《觅音》眠眠呀

45、迎客 天微凉

　　天微凉，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气。
　　沈弦知在大厅坐着，想和林姝音一同用早膳，等了好一会，小姑娘才慢慢悠悠的过来。
　　“快来，饭都快凉了。”沈弦知压根不想去问她今天怎么起晚了。如果不是今日要迎客人，她乐意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事。整个夜翎王府也没长辈，就算有，若是林姝音愿意早上多睡一会，他也会去商量一下别让小姑娘跑来跑去，整些虚的，还累着自己。
　　林姝音今日怏怏的，平日精神的杏眼也耷拉着，恰好今日又身着一件玉色的云丝长裙，薄雾紫色烟纱的外裳，即使画了精致的妆容，盘了规整的头发，带着水玉兰花簪子和流苏步摇，整个人也显得病态的娇弱。
　　“可是风寒又严重了？”沈弦知有些担忧，伸手摸了摸林姝音的小手，发现她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于是立刻将两只手都握过来，垂着头，一边哈气，一边用自己的大掌揉搓。
　　“回王爷，昨天下午王妃和古神医在湖畔下棋，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夜里回去后就开始咳嗽，一夜几乎没睡……”绒花抢在林姝音之前开口，语气中颇有些愤愤不平。
　　“绒花，别说了。”她轻轻咳嗽两声，抬眸看了一眼沈弦知，“昨日下棋，也是我下到兴头上了，不愿离去。再说一点点小病，明日便好了。”
　　攸月正好送来汤药，林姝音本想接过，却被沈弦知截胡。
　　他一把将药碗端到自己面前，修长的手指捻住汤匙，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抿一口，确定温度适宜后才递到林姝音嘴边。
　　林姝音煞白的小脸一下子通红，她咬着贝齿，轻声开口：“王爷，我……我自己来。”说罢，便伸手去端碗。
　　沈弦知目光瞬时冷冷的，他将双手太高，林姝音自然没有够着，等到小姑娘用渴求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却依旧毫不退让，继续将汤匙递到林姝音的樱唇边。见林姝音还是纠结着，他突然弯腰贴近林姝音的耳朵，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这样喂你不喜欢，那本王用嘴喂你怎么样？”
　　林姝音立马脖颈燥热，待沈弦知又端坐，将汤匙递过来时，她一点都没有犹豫，张开檀口立马喝下。
　　药碗见底的那一刻，他终于嘴角松动，微微上扬。
　　可姝音犹豫刚刚喝得太快，苦得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拿着帕子猛猛咳嗽。
　　沈弦知立马帮她拿来茶水漱口，又帮她拍背顺气，等她缓下来了，将一颗杏仁糖递到她的嘴边，凤眸专注而真挚，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终于，林姝凑过去，羞涩垂头，张开唇瓣，从他手里直接抿走了那颗糖——甜味一下子从嘴里爆开，滑入心底。
　　折腾的这一趟，两人才开始用膳。
　　桌上摆着的莲子羹，奶豆腐，虾茸，梅鱼干，蜜糕……都是平日林姝音爱吃的，即使今日风寒并未好转，她也用了许多。
　　两人刚吃完，正巧司程到大厅禀报，说是郑稚姑娘的车已经到门口了。
　　沈弦知便牵着林姝音的手朝门口走去，走到半路又想起什么，转头吩咐绒花回房给林姝音拿件大氅。
　　除了苏意，郑稚是第二个躲过苏家灭门的人，她原本叫苏三妹。
　　她本就是苏明朗父亲的表哥苏秦的庶女，苏秦生了一副好面容，早年间，因这样貌和家事留了不少风流债，而苏三妹就是一个浣衣女的女儿。那个北市小巷的浣衣女，至死还觉得自己的秦郎会去找她，苦苦等到苏三妹十岁那年撒手人寰。
　　后来苏三妹凭着苏秦给她母亲的信物，找到苏家，想认祖归宗。大概是早年苏秦的孽造多了，前几年苏秦的两个儿子先后病死，嫡女也落得残疾，他心一软，就收下了苏三妹。但苏秦那一脉已是日薄西山，宗族的人也以他为耻。一年后他不得已将苏三妹“寄养”在苏明朗家，自己带着其余家人北迁回老家。
　　苏家和沈弦知父母一向交好，后来沈弦知父母要四处征战，沈弦知便也借住在苏明朗家。苏明朗、苏三妹、沈弦知年龄相仿，彼此之间谈得来，所以后面的三年时间他们也几乎是形影不离，等苏明朗和苏三妹到了成婚的年岁，苏明朗求了他的父亲，与苏三妹定了亲。
　　这些由来，早上的饭桌上沈弦知给林姝音讲了一个大概。她虽对这位女子不感兴趣，但是后面她如何死里逃脱又改名换姓的遭遇有几分探究的意思，可当她继续往下问时，沈弦知要不就岔开话题，要不就吃饭不语，最后丢下一句，“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就结束了这事的谈论。
　　当沈弦知两人到了夜翎王府门前时，郑稚刚好被丫鬟扶着下马车。
　　如果说赫曼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郑稚便是潺潺流动的溪水，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神态淡淡，眉目流盼，脸上几乎未施粉黛，透出娇弱而又苍白肌肤，配着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就好像诗词里面走出来的病美人。
　　她还未站稳，便掩着帕子剧烈咳嗽，眼眸中水波几乎要溢出。身边的丫鬟铃儿立马拿了个小药壶，取出两颗药让郑稚含住，另一个丫鬟紫苑忙轻轻拍她的背，过了好一会才稍稍好些。
　　“给夜翎王、夜翎王妃问安。”郑稚身姿灼灼，虽是病弱，但礼节上一点都不含糊。
　　沈弦知抬手，示意她起身，牵着林姝音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两人立在郑稚面前后，沈弦知才淡淡开口，“咳疾还未好些？”
　　“嗯，多年的老毛病了，也不碍事。”郑稚声音娇若嫩柳，当她抬眼看向沈弦知时，却别他身边的林姝音吸引了目光，刚巧，林姝音也在看她。林姝音的一双黑白分明水光楚楚的杏眼含娇含怯，就连她自己也有些沦陷在那秋水中，心底响起一句诗——“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王妃果真绝色。”郑稚回过神来，浅浅一笑，好似三月春光。
　　林姝音那双眸子滟潋生光，眼角微翘，笑靥如花，开口，“郑姐姐才是不染俗尘的美人。”
　　沈弦知不愿林姝音再与郑稚多搭话，毕竟现在的郑稚是否和五年前那事有关还说不准，这其中的纠葛，他并不想让林姝音卷进来。
　　于是他轻轻扯了扯林姝音的手，然后下颌微扬，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郑稚，你舟车劳顿，我们之间也不用过多礼数了，尽快回府安置下来吧。”
　　沈弦知话音刚落，司程便迎上来，带着一众小厮接过郑稚的行礼，引着郑稚主仆二人进府。
　　郑稚感激的点点头，随着下人进门，和沈弦知插肩而过的一瞬间，眼神闪烁深情涌出，可沈弦知却满眼只有台阶上那个身着玉色长裙的小姑娘。郑稚眼见着他从下人手中接过大氅，轻轻披在姝音肩上，弯下腰，低着头，手脚笨拙的帮她系着带子，而他面前的林姝音则是一脸娇羞。
　　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面容即刻间又恢复成原本温润雅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