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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皇城(前奏) 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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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靖都皇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巨大的一声“啪”,书案上堆叠成山的奏折被一处黄色的衣袖扫翻,尽数掉在地方。
年轻的帝王一拳砸在龙椅上,气场压迫如山倒,双目杀意腾腾,凛然不敢直视。
跪在地上的人身着劲衣,早已吓得面色铁青,哆哆嗦嗦,试图继续解释:“圣上,实在是武谦那个饭桶……是他……太低估夜翎王的,小人……小人……曾多次告诫他……多带些人马。”
下一秒,一尊和田玉制成的笔山直直朝着他的额头砸过来,纵使武影习武多年,有躲避的意识,但此刻他只能闭紧了眼,生生承下帝王这暴怒的一击。
痛感来临的那一刻,他的额头上也浸出两条鲜红的血迹,他抬头,血瞬间往下滴落,好似一条毒蛇,吐出信子。
“武影。朕的贴身黑甲卫,十八人,敌不过沈弦知一支不到二十人的队伍。自从季明慎驾鹤西去后,你们就成了一帮酒囊饭袋,收刮民脂,强抢民女……这些龌龊事朕一直多加容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连个人都杀不利索,朕护着你,还不如养一条狗。”说罢,沈弦渊背过他,手里揉捏着一串佛珠,灰暗的目色中情绪纷杂。
而武影一个劲的磕头谢罪,谁曾想靖都内让闻风丧胆的黑甲卫一把手如今落得今天这么狼狈。
御书房外,一阵细碎却又悦耳的铃铛声越来越清晰。
门口守着的那老太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双眼放光,立马三步并做两步跑下台阶,恭恭敬敬去迎那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风姿灼灼,妖娆妩媚的女子,红润欲滴的樱唇,小巧挺立的琼鼻,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颦一笑中媚态横生,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今日她穿着一件高腰襦裙,上半身用的是千金一寸月光纱,裹着呼之欲出的双峰和嫩白如藕的双臂,月光纱顾名思义,薄的能透过月光,所以梅染色的里衣显而易见,有了纱布的映衬更显得神秘动人。长纱及地,她的脚踝上戴着一根红线,系着一颗银铃铛,随着她摇曳生姿,叮咚作响。
“如贵妃,您今日什么来了?”那太监捻着嗓子,声音里都带着笑意,端着手臂扶这位皇帝最宠爱的贵妃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沈弦渊的后妃不算少,得宠的除了皇后之外,就是东西六宫里的惠妃,贤妃,仪嫔,华美人,徐美人。惠妃常年吃斋念佛不理俗事,华美人去年没了孩子形如疯妇……剩下这些人中,最受宠的就是这位眼前的如贵妃。
她虽是四妃之首,但享受的待遇却是皇贵妃等级的,若不是皇后的家族从中作梗,硬称这如妃来历不明,单凭皇帝的宠爱,她得个皇贵妃之位也不是难事。
这些虚名,元昭压根不在意,她是个连自己真实名字、身份都不能拥有的人,再多的权势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本宫来看皇上。”她轻声说着,语调柔弱之间,又显得娇媚。
“哎哟,不巧了,圣上现在召了黑甲卫的头,谈密事呢!”倪公公歉意笑着,想着劝着这位金贵的祖宗先在门口等会。
“倪公公。”元昭五官艳丽,夜色中美得胜妖,上翘的眼尾横扫过去,冷光乍现。“本宫要见圣上,何时还需要等了?公公莫不是年岁大了,这脖子和脑袋,闹着想分家了。”
倪公公立马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罢了。”元昭回头,从贴身侍女手上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本宫今日心情好,给你几分薄面,从后门进去。”说罢,她头也不回,拎着食盒转身离去,纱裙随着她若隐若现长腿飘动,风情万种。
进了御书房的后门,她甩开脚上的蜀锦珍珠鞋,打着赤脚,悄无声息的往里挪动。
“武影,朕设计杀了季明慎,扶你和你弟弟武谦上来是你们武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不想要了,就趁早说。”
“臣对圣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后面的话元昭并没有听清,那句“朕设计杀了季明慎”在她脑海中盘旋良久,妩媚的双眸中闪过浓浓的怒气,不过下一秒,她的双眸又恢复如初。
众人都以为她是沈弦渊去江南时捡回来的孤女,其实她有身份的,五年前她叫季重华。沈弦渊一直以为季明慎死后,那把大火让她失去了苏家的未婚夫,也让她失去了记忆,所以他编造了一个世人都觉得荒谬的身世明目张胆的占有了她,将那些还记得她名字的人彻底抹去。
等到元昭回过神来,武影已经退下来。
沈弦渊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捂着脸,看不清神情。
她赤着脚,一脚一脚的踩在满地都是的奏折上,扯下身上的月光纱,只着了一件吊带里衣和半裙,慢慢向龙椅上的人走去。
还未走到时,龙椅上的人忽得伸出一只大手,将元昭纤腰一扯,让她整个人跌入自己怀中。
元昭娇呼一声,手里的食盒打饭在地,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撒了一地。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弦渊见到眼前的女人,眉头稍稍开了些。
元昭并不着急回答,她用冰凉的手指在沈弦渊的胸口磨挲,缓缓道出:“你说你设计杀了季明慎的时候。”
沈弦渊顿时心跳加速,眸色深幽,盯着怀里的元昭,但是元昭神情并无异常,依旧媚眼如丝。他收回眸光,颤动着嘴唇,迟疑着该说什么。
倒是元昭见他不吭声,主动对上他的双眸,好似不解的眨了眨,“杀了个人罢了,怎么值得你这么耿耿于怀?”她顿了顿,娇笑着说,“若不解气,大不了诛了他的九……”
沈弦渊立马用手捂住元昭的嘴,不让她吐出最后一个字,他摆摆头,让自己清醒些,末了才说:“以后别提这人。”
元昭瘪瘪嘴,收回她抚在沈弦渊胸口的纤纤玉手,不满“哼哼”两声表示知晓。
得到元昭的沈弦渊觉得自己之前为了她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哪怕杀了她的全家和未婚夫。只是偶尔夜深梦回之间,他总会和今日一样,担心元昭恢复之前的记忆,他怕重华恨他,更害怕重华离开他。
天下之主又如何,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贼,偷了季重华的贼。
沈弦渊轻抚着元昭海藻般的发丝——她不爱盘发,他就特许她穿着打扮自由;她不爱穿鞋,他就把她常去的地方都铺上厚厚的绒毯;她爱睡觉,他就免去她早晚对皇后的问安……要什么给什么,已经是两人之间的常态。
“我听说你今日没好好用膳?”
“那些个菜早就吃腻了。还是皇后娘娘宫里那个潍京来的厨子做饭好吃。”她的大眼含笑含娇含妖的望着他,媚意荡漾,小巧的嘴唇微微翘起。
沈弦渊轻轻拍了一下元昭的玉手,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月你拿了皇后的两只鹦鹉,贤妃的一柄玉如意,仪嫔的一坛十年女儿红,还要徐美人给你绣了十个香囊……昭昭,是不是可以缓一缓了?”
元昭不吭声,艳如玫瑰的红唇勾着一抹好看的弧度,身侧的纤指一挑,素腰上的束带散开,一双欣长水润的秀腿暴露在视线中,她的莲足轻轻摆了摆,银铃响起,发出诱人的邀请。
“可我……就是要。”声音媚如魔咒。
沈弦渊喉结滚动,欺身而下的前一刻,决然说道:“给,昭昭,你要我的命,我都给。”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元昭的眸子已然变得狠厉,她在心中喃喃:好……
寅时,元昭乘着沈弦渊的龙辇,披着他的大氅回自己的延禧宫。这已是常事,纵然有臣子知晓后在朝堂之上死谏都无济于事,后来大家也渐渐默认了这事。
元昭赤脚进了院子,云霞见状立马将院里的人都打发走,自己跟着元昭往寝殿去。
她前一脚踏进寝殿,后一秒便将身上沈弦渊的大氅丢出门外,十分嫌弃的冷哼一声,自己裸着身子往里走。
寝殿南边有一处温泉池,沈弦渊知道她爱泡澡,专门花重金帮她建了这池子。元昭缓缓步入池中,眯着眼,整个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云霞早已习惯,她在水池边上撒着不同花瓣,随时等着元昭吩咐。
“云霞,沈弦知那边可有来信。”元昭微微睁眼,但水雾氤氲,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回主子,夜翎王只给了两个字。”元昭不准许她叫自己贵妃或者娘娘,所以她便一直称她主子。她挪步到元昭身边,在她白皙的背上用手指轻轻写下“乱”“道”。
“知晓了。”元昭抬出一节藕臂,划开满是花瓣的水面,幽幽的问:“云霞,后面的路怕是要用命来走,你若怕了,我便放你出宫。”
云霞立马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主子,云霞的命是主子给的。今日主人让云霞死,云霞绝不独活到明日。”
元昭轻声一笑,“起来吧。”云霞和她料想的一样。当初她孜身一人来到这深宫中,沈弦渊、皇后、甚至前朝大臣都安插人手在她身边监视,她无依无靠,总想找个信任之人帮衬,于是她在掖幽庭徘徊了三日,救下了被打得半死的云霞。
“今夜与沈弦渊在御书房欢好一场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了皇后的耳朵,估计等会天亮了,她就要安排仪嫔来给我送蟹黄酥了……”
“主子,您之前不是说那蟹黄酥里下了能让女子不孕的药,您正好不想怀上,就顺水推舟装作不知,吃了便是。难道这次……”
“这次本宫身子不适,吃吐了。届时你请几个太医过来好好给本宫瞧瞧,务必查查那蟹黄酥。”一声“哗哗”的水声之后,曼妙的身子从水池的台阶上一步步行出,被水润过的玉板上,隐约倒影出元昭妩媚而又慵懒的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