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暖阳》深居人心

3、三岩情歌

　　出了家门两人一路无言，杨炀张了张口酝酿了半响还是没开口。

　　沈鑫似是看出了他心事，主动开口解释：“六年前出了一场车祸，我妈伤到了后脑，可能是再加上失去丈夫和流产的打击，就成现在这样了。”

　　三言两语便将事情交代清楚了，沈鑫平静地像是在讲一个陌生人的事。许是沈鑫的语气太过于风轻云淡，杨炀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接话。

　　其实事情杨炀知道，杨炀堵在心口没问出的问题不是关于晴阿姨的，是有关他的沈鑫哥哥的。杨炀想问刚才沈鑫在和晴阿姨说什么，想问沈鑫...需不需要拥抱？可是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苍白。

　　两个人并肩静静地走在山里的小路上。

　　夕阳渐渐沉入山峦，山野只余淡淡余晖，正式傍晚时刻，几户人家中缓缓升起几缕炊烟，不远处偶尔传来一阵嬉笑声，想来那便是明日要进行斗牛节的地方。和沈鑫这般慢慢地走，杨炀不知不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莫名心安。

　　此刻杨炀突然想起他们三岩村的三岩情歌来了，兴起想听一听。他停住脚步，叫了一声沈鑫：“哥。”

　　沈鑫闻言脚步一顿，有些恍惚，他好像好久没听杨炀这样叫过他了，微信里的语音或是从电话那边传过来的声音都没有此刻的冲击那么大。

　　沈鑫记得，小时候的杨炀总喜欢跟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叫着他，他当时就想，怎么有小弟弟能将“哥哥”叫这么好听？怎么能有小朋友看起来这么乖呢？这一晃，十年都过去了。

　　杨炀见沈鑫出神半天，伸手拉了拉沈鑫的衣角，动作很轻。

　　沈鑫转头对上了那在夕阳下带着点期待的眼眸，因为站得近，沈鑫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沈鑫便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哥，我想听三岩情歌。”杨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

　　哦咿啊哦喂呀
　　哦咿啊哦喂呀
　　山叠山 水连水呀
　　炊烟袅袅日落下
　　清丽歌声入我家
　　哦咿啊哦喂呀
　　湖面涟漪 蝉鸣染仲夏
　　罗袖翩翩 望一眼穿流霞
　　暮然停格 在一霎那
　　今日见一俏妹妹呀
　　姑娘是你吧
　　哦咿啊哦喂呀
　　太阳落下炊烟起呀
　　想人为我入厨下
　　可请妹妹你吗
　　哦咿啊哦喂呀
　　哦咿啊哦喂呀
　　等我迎你入我家
　　哦咿啊哦喂呀
　　...
　　沈鑫开口，声线轻缓柔和，一首山歌硬是被是他给唱成了柔和的情歌。

　　暮色渐深，晚风温柔。余晖里，深山小路上的少年，眼里含笑，一句接一句唱着温柔情话般的歌。杨炀不知自己看着沈鑫出神了多久。

　　“炀炀？”沈鑫轻唤了他一声。

　　“降调唱了？”杨炀回神。

　　“十年没听过，连调子都记得这么清楚？”沈鑫笑。

　　“嗯哼！”这位杨炀小朋友顺杆的本事见长，“我还记得这是对唱歌呢！女版的呢？我也要听！”

　　见杨炀又要拉他的衣角，沈鑫一把拍开，笑骂道：“没完了是吧。”

　　杨炀还是小猫似的用手指勾到了他的衣角：“哥...我想听！”

　　操！沈鑫在心里暗骂一句。

　　杨炀知道，就没什么要求是一句“哥”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表情表现得还不够真诚。从小到大，在沈鑫这里，杨炀这招屡试不爽。

　　——

　　“走快些！斗牛就要开始了！赶紧赶紧！”
　　“你说今年哪个村能拔得头筹？”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们火村！”
　　“田老二，怎么就你们火村了？你问问我们水村服不服？”
　　...

　　杨炀一大早被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吵醒，打鼓声、人声混在一起，是挺热闹喜庆的，但是对于被吵醒的人来说挺烦人的，杨炀啧了一声一把扯过被子盖过头。

　　过了一会被子就被人往下拉一点，杨炀露出一脸的不耐烦。沈鑫失笑，拍了拍被子：“起来，带你去看斗牛。”

　　杨炀扯过被子，继续把自己装进去，含糊应了句不去。沈鑫无声笑了笑，掀开他的被子：“起来。”

　　杨炀坐了起来，张了张口，起床气刚要发作，嘴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嚼了嚼，酸酸甜甜的，是桑葚。

　　沈鑫记得杨炀小时候挺喜欢这东西的，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不过沈鑫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这东西对沈鑫来说不熟的太酸，熟的又太甜。不过三岩乡到处都是桑树，一抓一大把，杨叔还想着把山里处理出来的两百亩矿地打算都拿来种桑养蚕，乡里第一个大型产业就要正式开启了。

　　杨炀的起床气被嘴里的东西赌住了，吞进一颗进肚子后就抬头睁眼看着沈鑫，许是还有些迷糊开口就是：“还要。”看来某人现在还喜欢着这酸酸甜甜的味道。

　　沈鑫轻笑，半推着某个小朋友下床：“给你给你，你要多少都给你。先去洗漱吃早饭，嗯？”

　　杨炀出门的时候怀里抱着沈鑫用纸袋子给他装着的桑葚，另只一手还不停往嘴里送，跟着沈鑫往山的高处走。

　　“我们不是去看斗牛吗？往这边走？”杨炀听着他们离热闹声越来越远，忍不住问道。

　　“嗯，是去看斗牛，带你去别的地方看。”“哦。”

　　沈鑫将杨炀带到半山腰的地方。杨炀站定后往斗牛的那个方向望第一眼的时候，不得不说，这个地方视野是真的好，斗牛场上的一切一览无余。

　　斗牛节一如既往的热闹，和十年的差不多，如果硬要说那里不一样的话，就是更加隆重了点，仪式感更强了些，还有就是防护措施好了许多。杨炀所站的地方可以很清晰地看清下面的场景。

　　最外层是敲着鼓助兴的一群年轻小伙，中间是乡里的父老乡亲，他们有的愉悦的交谈着有的兴奋的呐喊着，里层是跳着开场舞的年轻姑娘们。开场舞过后，有人牵着要比赛的牛在里面绕着观众走了一圈，此刻的气氛到达了顶峰...

　　况且今天的斗牛节挺特别的，斗牛过后还有一对新人要在那里举行婚礼。乡里人就干脆就在斗牛地方的附近搭了一个台子，准备待会直接就让新人在那里行拜天地礼。

　　三岩乡的婚礼一直都很简单，在亲人的陪伴下行拜天地礼，天地作证，亲人祝福，一世一双人礼这就变成了，接下来便是载歌载舞酒肉相欢的庆祝。简单、热闹、欢喜，这便是三岩乡姑娘小伙的婚礼。

　　今日那里他们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的开心似乎很有感染力，杨炀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杨炀拿出手机，拍了一小段视频：“这里视野蛮好的，就是有点远，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被拉远的感觉。”

　　可是那里太闹了，如果是来旅游的游客，在这个位置选好角度拍了一张照晒晒朋友圈，这是最好的选择。没必要去和他们闹成一片，又晒又挤还累。你适合这个方式。沈鑫看着他没说出心里的想法。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杨炀收起手机对上沈鑫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阳光洒落的很好的原因，少年眼里仿佛泛着光。看着少年一步一步跑向人群，钻进去想看斗牛的那股兴奋劲，沈鑫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少年发现他没跟上来，又走回来拉着他的手往人群里钻。

　　沈鑫失笑，差点忘了，小时候的杨炀小朋友最喜欢热闹的斗牛节了。

　　杨炀拉着他穿在人群里，还举着手机不断找角度拍视频。很多人，很热闹，也很挤。杨炀被人群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沈鑫在背后扶了一把：“录这么多视频？”

　　杨炀回头向他眨了眨眼：“有用。”

　　在家的这两天杨炀拉着沈鑫在乡里到处录视频。杨炀其实也就是拍拍三岩乡的日常，没工具，又要各种找角度，有点困难。杨炀在拍的过程中因为要找各种角度，爬到高处啊趴在树上啊，手臂上有些许摩擦，有几处都破皮了，疼得他都倒吸冷气。

　　沈鑫跟着他给他打下手，用药水给他处理他手上的小伤口后看着他：“两天时间，拍不了那么多。况且，网上宣传这事，得有人专门做才行。”

　　杨炀垂眼捣鼓着手机里刚刚拍的视频：“嗯，我知道。我只是想弄几段小视频放到网上去，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士来给乡里做网上宣传的。”

　　沈鑫挑眉，笑道：“对自己做的视频这么自信？”

　　杨炀抬头对上他眼睛，也微微勾着嘴角挑眉，有点小傲娇，声音里含着点笑意：“等着看。”

　　杨炀微弯的眼里染着笑意的光，晃得沈鑫心神一震。杨炀很少笑，平时大都是面无表情地绷着脸连表情都很少，突然这样一浅笑，沈鑫有些心猿意马。

　　沈鑫有些慌乱别开视线。好在杨炀说完话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他手中的视频上，没注意到沈鑫的神情。

　　杨炀猜想得没错。他做了三段短视频，一段斗牛节的，一段实哥和秀姐婚礼的和一段三岩乡的一些风景和乡亲们的日常劳作。短视频一被放到网上之后就迅速转红，一天之内就了几十万的转发，之后和杨炀的计划一样，很快，来做三岩乡网上宣传工作的人不请自来。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