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暖阳》深居人心

4、赵招娣

　　周日下午回学校的路上，杨炀依旧低头玩手机，马叔依旧沉默开着车，赵招娣依旧沉默看着一直倒退的风景，沈鑫这次倒是没睡。

　　到学校之后，沈鑫说是要吃点东西，于是他们三人进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店，沈鑫明显是这里的熟客了，饭店还免费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小包间。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沈鑫从书包里拿出六百块钱递给赵招娣，用温柔的语气跟她打着商量：“先用着，不够再说。嗯？”

　　赵招娣悄悄撇了一眼一旁的杨炀，杨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神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事一样。赵招娣接过钱小心放到书包里，然后从书包拿出一个笔记本认真在上面写着什么。实际上这事杨炀还真知道，听林女士说过。

　　赵招娣跟沈鑫一样，是个土生土长的三岩乡人，家里条件并不是很好，本来读完小学就要缀学回家里帮忙，她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她父亲又是个整天酗酒从不管事的，所以她家里所有的开支都压在母亲的身上。

　　她母亲每天抗着自己做的豆腐徒步三个小时出山到三岩乡附近的集市上卖，早出晚归的，加上政府每个月给低保户的几百块钱，家里还是揭不开锅，吃了上一顿没有下一顿的。都填不饱肚子，哪里还会有读书的机会呢？

　　可偏偏招娣的成绩很好，不想就此放弃，就向家里提出想继续读书的想法，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她很疼，哭得很厉害，还是坚持，母亲一咬牙供她读完了初中。

　　到高中的时候，招娣知道自己没机会再继续读书了。她抚着母亲手上的茧子，看着母亲头上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抬眼望去，家里尽是一地鸡毛，醉酒的父亲、不谙世事的弟弟妹妹、漏雨破旧的竹屋、永远填补不了缸底的米缸……她知道自己开不了这个口。

　　可她母亲此时却坚持让她继续读书，她不肯，她母亲就狠狠打她。这是她母亲第一次打她，赵母拿树枝的手抖得厉害，可树枝还是一下一下往赵招娣背上狠狠地抽，抽到后面她没哭她母亲却哭了，最后她抱着她母亲一起哭。

　　沈鑫就是这个时候拿着她的入学通知书到她面前说“招娣，要不要信鑫哥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招娣抬头看他，对上她的视线，沈鑫就知道她的答案了。

　　之后招娣在学校的学费和伙食费都是沈鑫一力承担，招娣也想边上学边做做兼职，但是沈鑫除了暑假那两个月让她做做暑假工外，其他时间没允许她去，让她好好学习就行，其他别担心。

　　杨炀家这些年没少给沈鑫家寄钱，但是那些钱都用在奶奶和沈妈平时的开销以及沈妈的治疗上了，沈鑫和招娣的花费一直都是沈鑫自己弄到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兼职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杨炀不知道。

　　杨炀现在心里有点酸，自然不是因为上面的事，是刚刚沈鑫跟人家小姑娘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让杨炀有点酸。杨炀抬眼看了沈鑫一眼，发现沈鑫还是很温柔盯着人家小姑娘看，杨炀心里顿时就窜起小火苗。靠！看清你了，重色轻友。

　　“今天是9月7日。呐，鑫哥签个名。”招娣把写好的本子递给沈鑫，沈鑫配合地在上面签上名字。杨炀的思绪被拉回。原来写的是借条。

　　杨炀知道沈鑫肯定从没想过要招娣还这钱，但沈鑫的神情中并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敷衍，也看不出是为了让女孩心安而签的名。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杨炀在心里叹息。

　　现在坐在他的身旁两个人，一个在改变命运的路途中拼命奔跑着，一个在保驾护航。

　　杨炀这一次好好打量了一下坐在他前面的女孩。黝黑的皮肤，短发，大大的眼睛，很可爱，身上一直是校服，说话总是很轻声细语的。

　　杨炀突然想起斗牛前天晚上在院子里沈鑫跟他说的那些话：“那她现在应该刚刚六岁，应该有着大大的眼睛，在山里长大嘛皮肤应该有点黑。可惜我都没机会听她叫我一声哥哥......”

　　可能是当时院子里太黑杨炀没看清他的表情，可能是他说得声音太小，小得杨炀几乎听不到，也可能是杨炀当时太困，趴在他肩上都快睡着了，所以杨炀听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感触。

　　现在看着眼前的赵招娣，她眼里的粹光让杨炀暮然感到沈鑫说那些话的时候神情应该是落寞的是伤心的。沈鑫他，本来应该是会有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妹妹的。没来由的，杨炀心突然就疼了一下。

　　“炀炀，走了。”沈鑫的声音拉回杨炀的思绪。

　　“哦，对！招娣，炀炀他成绩可好了，学习上找你鑫哥不行，但炀炀小朋友一定可以！”沈鑫打笑道。

　　杨炀闻言一顿，看向沈鑫：“小朋友？”

　　“欸，你还别不服气，我们都比你大一岁多呢。”沈鑫一手搭上杨炀的肩膀，半玩笑道，“来，叫声鑫哥来听听。”

　　杨炀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拨开他手起身走出包间，满脸着“我不想和傻逼说话”。

　　沈鑫偏头失笑。赵招娣也稍稍抿嘴，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回到学校后，该学习学习、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值得一提的是，某人的“水土不服”没再犯了。

　　转来高二1班的那个大帅哥这几天还是保持着他高冷的人设，对谁都是冷漠脸，但是他和沈鑫的交流明显多了起来，于是转学生和沈鑫认识且关系不错这个消息被确认为准确信息，还在学校论坛被热传了一波。

　　高中生嘛，学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迅速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转学生杨炀的事就几乎在学校传了个遍。

　　学校论坛还就他们两的事进行了各种激烈的讨论，猜测他们是怎么样认识的，猜测他们之间有一段什么样的故事，都快出来个几万字的小文章了。就连他们班上的同学都忍不住在他们前面嘀嘀咕咕的，就感觉不搞清楚的话，总有八卦心在作祟，挠得心里痒痒的，像周瑞这样的就直接贼贱嘻嘻地凑到他们面前想套消息，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沈鑫还好，就是没理周瑞。杨炀就直接给他甩脸色了，满脸写着“你就是作业太少了没事干”。周瑞摸清了他的脾气，也不觉得尴尬，依然笑嘻嘻的同他讲着话。

　　杨炀有点烦，敷衍完周瑞后就趴到桌子上掏出手机，快速刷着以前同学的群信息。沈鑫看着某小朋友不耐烦的样子，唇边微勾，藏不住笑意。

　　周瑞刚好转过身来，便看到沈鑫一脸温柔的笑：“靠！鑫哥，你这样笑得我发毛！”惊叹完他便靠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鑫哥，你开窍了？春心萌动了？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告诉小弟，小弟这就去给你绑来。”

　　沈鑫不知为何突然笑出声音，这一声笑和不同以往，声音像是被刻意压低了一样，咋一听闷闷的，却格外好听。这一声迅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就连趴着的杨炀都抬头往他这边看。

　　“鑫哥你，你不会真的？真的...”周瑞睁大了眼睛。

　　“滚！”沈鑫笑骂一声，还拿起桌上书朝他身上一拍。

　　“干嘛呢？你还不让人家鑫哥笑了？”易嘉宝掰正周瑞，自己却靠过在周瑞耳边低声说道，“不过说真的，鑫哥刚刚那一声笑声，有点东西！”

　　周瑞：“是不是像春心萌动？”

　　沈鑫：...

　　——
　　下午放学那段时间的校园无疑是非常热闹的。离上晚自习有两个多小时，自由活动的时间很充沛，特别是像杨炀这样高一高二的学生，可以叫上班上几个兄弟打打篮球，可以三两朋友结伴逛逛校园，甚至有的还可以约着自己的小朋友在校园某个隐秘的角落“偷吃个禁果”。

　　傍晚夕阳将整个校园都染上了橘黄色，让人不由也跟着暖暖的懒洋洋的。校道上有行色匆匆的，有漫步惬意的，也有驻步看打篮球的。

　　赵招娣今天就站在球场边上看了一会班上的男生打球。她站得有点远，手里还拿了一本古诗文背着，只是时不时往球场瞄两眼，不知道的会以为她就是站在球场边缘背书的。

　　突然一个篮球砸在了她的小腿上，青蓝色的校服裤上留下了浅浅的一个半圆印记，她忙弯腰想帮忙捡球，便听到了一个半调笑的声音：“喂，小村姑，帮忙捡个球。”

　　赵招娣低着头，咬了咬下唇，没抬头也没接话，还在找着球。

　　赵招娣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双好看的白色球鞋，往上看，鞋的主人穿着宽松的运动裤，有着一双修长腿，再往上看的时候，杨炀已经捡起球站在了招娣的前面。少年还是一如既往单肩背着书包，刚才球场并没有他的身影，应该是刚好路过。

　　他逆着光，球场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发色偏浅，站在招娣的角度，夕阳缓缓照在他身上，偏棕色的头发看上去愈发的松软柔和。少年似乎并不着急把球还给他们，而是冷冷说了句：“道歉。”

　　“什么？什么道歉？不是，兄弟，你不会是让我给这个小村姑道歉吧？大家不都这么叫她吗？多可爱啊，你们说是不是啊？”说完还适时吹了一声口哨。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应和，说话的那个人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旁边和他一起打球的那几个人也是人高马大的，不过他还染了一小撮火红色的头发，像一个杀马特，特好认。

　　杨炀的脾气的确不怎么好，属于一点就炸的那种。杨炀眯了眯眼，抬手就把球往他身上扔，力气不小。杀马特没能接住球，还被球砸的捂着肚子后退了两三步。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杀马特捂着肚子狠狠瞪向杨炀。

　　“我再说一遍，给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