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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此番前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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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娑觉得浑身冰冷,那悬在船上的灯笼左右摇晃。
她还是低估了取月珠的难度,能取到可最后这一段上不去了。氧气化作唇边一颗颗水泡离开,悬在旁边的绳子因为下方所挂的重物正在随波摇晃。
她早上的伤口泡在水里已经愈发疼痛,疼痛让她清醒,林娑再次用力摇晃绳子,可今天风浪不小上面的人没有发现。
林娑脑海一片空白,水已经进入她的鼻子和嘴巴,神志似乎模糊,她下意识去摸网袋里的蚌,还在。
意识告诉她要抓住绳索,可绳子在不停漂浮,虚影交替出现。
沉没的过程里灯笼还在摇晃,林娑的泪水流出来一些,化在水中。
完全闭上眼睛之前,她身体蓦然一滞,身体本能让她抱紧下来的人,但她忍住了,忍住那种撕裂理智的叫嚣,。
出水的时候林娑已经吃了不少水,甘棠把她放在竹筏子上,用之前林姐姐教自己的法子拼命按压。
“咳……”
林娑咳出水来,微凉的带着一丝丝桂花香甜的气息让她感叹:“真香……”,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来,她开始咳嗽。
甘棠吓得哭了出来,有欣喜也有恐惧,她没法说话一个劲地哭。
林娑耳边有湖水撞击山壁的声音,甘棠的哭声还有琵琶声。
不是说那弹琵琶的不愿为四家商会的演奏所以走了吗?怎么还有琵琶?
林娑看着天空的明月,身体被竹排栽着跟着水波不停晃动,在这种诡异的情形里她忽然想,莫不是李淮舟吧?
“甘棠,月珠我采到了,我们上去,好冷。”
甘棠立马反应过来,她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哭得抽噎双眼肿痛视线模糊。
回到船上,林娑赶紧给自己喝姜汤,她现在位置是上面执勤士兵的死角,甚至就算是被看到也是方明看到。
林娑忽然有点得意,虽然这种冒险在人生中越少越好,但她居然很喜欢,喜欢劫后余生的畅快,生死徘徊以后却让自己觉得还是活着的。
活着真好,她总是告诉自己但如此才真切感叹。
灌完姜汤,林娑休息了一会儿,她发现还有些牛乳和生姜没有用完,于是决定做一回姜撞奶,前面的乐声还未停歇,作为厨娘没有传唤又不可以出去,她打算拿菜开路。
甘棠看林娑又忙活起来,她没有打扰而是在一边专心取珠,蚌拿到了可是珠还未见,她知道有些蚌其实没有珠。好在打开两个蚌都有月珠,为了确保药力不散,她现在就准备做月婆婆教授她保存法子。
两人各自忙活开,等待林娑出去的时候甘棠也把月珠保存起来放在瓷瓶里,瓷瓶里加了这口袋湖的水,最后她把这瓶放在满是丝绵的竹筒里,如此等李五哥骑马回去的时候不至于颠破。
老成在外面欣赏曲子,忽然有仆役来找他,他听了连连点头。只是看到林娑时候奇怪:“林娘子为何用布巾包着头发?”
“之前在外吃饭瞧见一位摊主如此,说是防止自己的头发落进去,于是我便效仿起来。”林娑笑着说,她可不敢说是刚刚下了水头发虽然用布巾吸过但依旧潮湿。
出去的时候李五交脚而坐,琵琶弹入尾声。
吴徊见到林娑长舒一口气,她应邀在席边等会为人讲解菜品。
李五拭去眼尾潮湿走过来,众人为他的喝彩还有给他的赏赐他都不要。
“请允许我先回去,家中亲人在等我团聚。”
如此请求自然是允下,画舫边是有小船的,吴徊命人接他回去,还备了一匹马。
*
第二天,林娑辰时还未起,昨天潜下水去耗费实在太多,就连夜里做梦也是水下。
好在并不可怖,只是梦到一只很大的蚌,它缓缓打开,里面居然有一轮明月,自己在水中与月相对良久,忽然想起自己不是鱼,她一下慌了神,水中无法呼吸她就憋醒了。
李淮舟没有睡,他在自己床边守着。
看到惊醒手贴过来道:“影娘,你发烧了,今日再歇一天好么?”
他每次这样说“好么”,可语气不容置喙。
接受他的提议,但她不喜欢这种柔软的强硬,像包裹着温情的命令。
“好。”林娑点点头。
李淮舟立即下去说是要在门口挂一幅歇业一日的字样。
甘棠看到字样的时候正和月婆婆一起,她看月婆婆有些脸红,甚至不知道该叫她月婆婆还是月姐姐,服下药的第二日,也就是一日的功夫月婆婆就年轻了许多。
“婆婆……我现在叫你什么才好。”敲过门,甘棠这样问。
月溪笑说:“当然是叫师父。”
平了心中大事她也不再装老成,说完还轻轻将徒弟的头发捋了捋。
甘棠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了归属似的,久违的安心,一种家的感觉。她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和久违,思绪轻轻断了一下才接上。
“莫哭,莫哭,今天我们是来感谢人家林娘子的,哭像什么话,再说了……”
“什么?”甘棠擦擦眼泪问。
月溪摇摇头说:“没什么,要哭就哭吧。”她忽然变了口气,甘棠有些懵,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呆呆地落下泪来。
“师父,甘棠以后不会哭了。”她把眼泪擦干。
李淮舟开门的时候林娑在后边,她有些虚弱嘴唇都发了白。
见到甘棠问:“这位是……”
月溪说:“今天穿了男装戴了幞头,我是月婆婆,但以后还是称我为月溪。”
林娑瞪大眼睛,眼前人素色圆领袍,身量比自己还高一点,但仔细看脸确实和月婆婆有几分像。
李淮舟不曾听说有什么药能致人如此,可既然甘棠也点头那说明确实是月婆婆,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此番前来我是要向二位说明前因后果的,之后我便要再次远行。先前实在过于恐惧不敢奢望结果,胆怯头一回战胜了我。”月溪说话的时候垂下眼睛,语气有几分自嘲的意思。
甘棠听到这句话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月溪像是知道她的震惊无措,转过头来朝她笑笑,抚了抚她的头顶。
林娑和李淮舟履行诺言大于想要知道月溪从前,此刻她说两个人也就安静地听,毕竟确属奇事。
月溪喝一口茶,这是西域的薄荷茶,她转动白色瓷杯,琥珀似的茶水在里面轻轻晃动,仿佛几十年前自己在西域跋涉时喝的第一杯。
她说自己师从前朝大医,麟国的医书很早就被她看完所以后来就去了西域,谁知西域正在战乱,为报名她就边医治边学武自保。
故事到这里林娑以及生出些羡慕,羡慕月溪的勇气,只是后面一句话叫她瞪大了眼睛。
“西域对汉人的防备太多,王庭很难进去所以便偷偷溜进去看,他们的医药之法与中原确实不同。”
月溪把这些话说出来,记忆也似尘沙一般涌过来,呛得她无法呼吸,她顿了顿,又喝了一杯茶。
林娑感觉到她情绪的泛滥,专心听她说下一句。
“后来某次经过王帐外,我听到一位国王在与人谈话,他们说有一粒仙药正从昆仑而来,传说是西王母为秦穆王准备的,听这话便知是麟国人编的故事。”
“那时我正年轻,心气也高,冲着那仙药就连赶了六七日的路程,运送的人没想象得多,所以就出手拿了。”
月溪的话把三个人震了一震,这轻描淡写之间仿佛取水浇花,王庭仙药这种东西居然是简简单单“出手拿了”四个字。
“再不多也应当有几百人才是……”李淮舟疑惑,这么多人还要夺一粒药丸,他都有些吃力。
“不需要强行抢夺,交接时需要验药人,我揭榜当了那验药人。”月溪喝下薄荷茶微微一笑。
“后来呢?!”林娑看她说得这么轻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把她害成了这样。
“后来被人识破了,她向我讨回那一粒丹药。”
“是哪个人把师父害成这样的吗?!”甘棠还记得师父受的折磨,可谓是比死痛苦得多的煎熬。
“不,不是的。当时士兵也有几百,也可能上千,里里外外都是铠甲声,兵器齐齐指着我,那个人向我伸手讨还丹药,我看她太势在必得所以将药吃了。”月溪摸摸鼻子,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愣头青她有点不好意思。
林娑有点反应过来:“那是吃了仙药才变成如今模样的?”
甘棠心里有点不信,都是仙药了怎么能这样,多半是叫对方折磨的,灌了什么残忍的毒药。
谁知师父点点头说:“没错,这就是那粒仙药的作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虽然如此轻描淡写但林娑还是惊诧,月溪就这样活生生地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折磨可见一斑。
旁边的李五也惊骇至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月溪道:“不敢将此事说出口有我诸多考量,之前听友人说有此丹药的西域人也来到了此处……”
“你怎么知道?”李淮舟心狂跳,想到了赫连越。
“这药只有一个国家的人有,他们王室的模样又太特殊,或许别人看不出端倪,但听到这些细节我便也知晓了,当初盗丹后要杀我的那个女人在我吃下药后放了我,告诉我这是毒药,我几次三番潜入xx国找解药不得。”
“师父……这就是江湖吗?”甘棠忽然涌出一股冲动。
“怎么,想要闯江湖了?先把本事练好,按照师父的说法你得练十年才有小成,江湖要命,还是先活得好一些吧。”月溪给了自己徒弟一个毛栗子,敲得她捂住头。
而后她便要离开,说是要南下去番禺那瞧瞧。
林娑送月溪的时候还有些恍然如梦,真真假假分不清,甘棠在月溪转身的时候没有动作,目送师父远去,但等她身影变得很小的时候她却狂奔去,沿着河岸疯狂地奔跑。
可师父已坐上车消失在绿树与尘埃之中……
*
十六夜的月亮也如十五一般圆,甚至更圆,月溪在客栈暂住,开窗观月觉得几十年恍如梦。
她知道甘棠后来的追逐,一如她年轻时候追逐过师父的脚步,但人生的路总要自己走。
这件事月溪很早就明白,旧时朋友总说她无情,不知是否年月增长消磨了她,这回分别心中竟然有些空落。
“笃笃笃”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声音在她解毒之后听起来分外可疑,对方只敲门不说话。
“谁?”
“月婆婆……是我,李五。”
打开门,李淮舟站在门口。
“是甘棠非要你带什么给我么?”月溪笑吟吟地说,手中却捏了几根针。
没想到对月溪深施一礼道:“此番前来是为问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