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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他像狐狸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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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日子吴徊没再那么“为难”她,甚至没有再叫她陪着吃饭,饭菜都由仆役们送到书房。李淮舟偶尔会来后门那条小路与她闲逛,有一回被小梅发现了,她似乎有些惊诧但没什么其他的话。
日头一日比一日烈,疯长的凌霄花却越开越红,栀子花似乎谢了些,气味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浓郁。某日小梅告诉她说县令大人不知从哪里引了些茉莉花,可惜在他常待的庭院,那除非洒扫一般不可长待。
林娑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她想喝茉莉花茶,直接自己同小梅胡乱说过,那一回她便惦记上了。
“以后等我发达了一定给你喝上茉莉花茶,用最甘甜的泉水浸上,等一个月圆夜就给你送来。”
“还是林娘子疼我,不过为什么要月圆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
“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只是听起来好听。”
“噗,林娘子真是妙人,怪不得……”小梅被逗笑了,但后面的话断在那叫人好奇。
“怪不得什么?”林娑问她。
“怪不得能得如此郎君。”小梅卡壳了一下才续上。
“不说实话?!”林娑拿自己做的薄荷艾草膏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记。
小梅嘿嘿笑,心里其实想到自家的主人。
要说吴县令对影娘没有半分意思她是绝对不信的,可这话怎么好说出来,而且还见到了她夫君,看起来英俊魁梧,眼睛还长得跟人不一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很是相配。
总之日子就这样随着日影、欢笑还有花开花落过去,林娑再没失眠过,由此她确信吴徊大概就是自己失眠的因素之一。
等到马上出府的那天,白日里成管家没有布置什么事,等夜里他来告知林娑,说是吴徊要她去画舫做菜。
“画舫能做菜么?”林娑狐疑,船上大多都是带菜的。
老成听了忽然笑,他道:“做一道醪糟圆子还是可以的,其他菜还是带吧,否则画舫回来都不能吃上。”
“成管家说的是。”
吴徊吃得总是很清淡,这回却点了蹄花这样菜色,林娑怀疑是宴请谁才去的。从白日忙到傍晚,蹄花、鱼块、藕盒、莲花豆腐、清炒时蔬都备好了,一一装在盒子里由人运去。
当然,林娑也在被带去的行列中,还要她带着一盒揉好的圆子、发酵好的醪糟以及一个炉子。
送她的车子里有专门放冰的铜盒,濛濛的白气一点点化散开,随着外边的风送至她身边。林娑拿出自己熬的膏药涂抹一遍,那点凉立刻变强了,车子轻微颠簸,时间久了她冒出几分困意,而且恰好旁边又有软垫。
不行不行,自己绝不能睡,万一马上就到了呢?
可意志力终究薄弱,在等待良久并得到车夫“还早着呢”的承诺以后林娑立刻靠在垫上,她对自己说就睡一小会儿。
*
吴徊下了值就来到了湖边。
此湖也是上任以后所处理的一处难点,这湖无归属但总有人争,这回他做了主,叫养菱的布在旁边,那些要观景的去中间,但有个要求,湖岸治理要观景的掏钱,若是损坏人家的菱也要赔付。
这事是等那些城里的商户嚣张到叫手下打了人他办的,眺望这片盛着灿烂夕阳的湖水,吴徊心里琢磨舅舅同他说的为官之道。
车马打断思路的时候天边的霞光正灿烂,吴徊让其他人退避回去。
掀开帘子她正抱着泥炉安稳地睡着,霞光照在她脸上。他想起方明他们归来的那日,隔着打虎戏看他们两个人,李淮舟必然发现了自己。
这件事吴徊是后来想想通的,按照对面那人的性子若是宝贵的东西受到觊觎那自己早被警告了,可没有,吴徊心绪疯狂涌动,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可见姓李的没有那么在乎,而且他必定有后手,他会再次回京,日久相处下来想来两人之间必然有些缝隙。
吴徊定定地看着林娑,影子扑在她的身上,有时他也疑惑,自己怎么会这么好奇她。
可光是想到这一点脑海里就浮现她手中那片血红的印。
受人欺辱的滋味他也尝过,从前瘦弱少语别人就连起来咒骂他,无缘由的。可自己并不敢如此激烈地反抗,只是等待机会,等待自己握住权力看别人瑟瑟发抖的机会。
吴徊心中晦暗不明,冷汗从额角流下来。他知道自己刻意描绘得太复杂了,究竟根本居然只一条,希望把她留在身边,吃吃饭散散步就好。
“孙二哥怎么不走了?”林娑抱着炉子呓语。
吴徊轻轻放下帘子,独自走到湖边,水上涟漪时有时无。
不久后林娑从车上下来,面孔似乎有些红,她问:“画舫呢?”
“画舫在那,但今日你不坐画舫。”
“啊?那我回去?”林娑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下子没听到他是什么意思。
吴徊一想到等会儿要她做什么哈哈大笑,他对林娑招招手说:“来,跟我来。”
“炉子不必管,会有人搬上画舫的。”
林娑左右看看,这儿倒是不偏远,不远处还有不少灯火,湖上画舫有几条,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那唱曲,风一吹繁茂的柳条摇曳模糊了湖上灯火与船只。
吴徊在前面走,湖风掠过他的袍袖,真如碧柳似的仪态。林娑看着看重抬头四望,这湖的南北都有山,林娑想不知道这湖是不是自己水潭望下来的那一片。
“到了。”
“木船?”
林娑看到一叶舟在湖水中轻晃,若不是有粗绳系住它就要漂到不知哪里去。
“为你准备的,这湖连着的水道可以一路抵达上京,这艘船就可以划到。”
“哈?”
“在这受委屈了,今日你尽兴划,没力气了我会来接你的。”
“不是……我,我不想划。”林娑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吴徊看看远方,漆黑的,但凭着天上星辰可以辨明方向的远方。
“那就是上京,只要你顺着北辰一直走就可以到上京。”
林娑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前方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声和湖水撞击石头的波浪声。
什么都没有,但上京的声音好像就在前方,林娑简直要怀疑这个吴徊有什么妖术了,被他这么一激真想划一划。
“不了,我还是随吴县令去画舫。”林娑还是拒绝,这个提议确实诱人,可要是自己在湖中心没人来可怎么办?这样一想,翻船、撞画舫、沉水种种可能都随着恐惧升起。
吴徊倒也没有强迫,点点头准备带她回去。
回去路上林娑问:“受委屈跟划船到底有什么关系?”
“划到筋疲力尽,走到无法再走,到没有人的地方痛哭一场是我自己的法子。”
“……”林娑很难想象吴徊在无人处哭泣,他这么一说倒是好奇,他也会哭?如此顺遂的人生。
“三小姐,看来你还是对我有很深的偏见。”他像一只敏锐的狐狸,引诱人去又咬人一口。
“那我试试,可你又怎么找到我呢?”林娑好奇。
吴徊笑着给她指了指那边的船说:“里面有焰火,你点燃我就来了。”
“你以前也这样么?”林娑顺嘴问了一句。
“不,没人来找我。”吴徊脸色有点僵。
若是从前林娑是看不出来的,或许是相处久了,那点转瞬即逝的不自然很快就被发现。
两人互相沉默一会儿,林娑向他告别。
她走上船的时候船摇得厉害,林娑心里想不如算了,摇晃得这么厉害到湖中心不知还会如何,她握着粗粗的麻绳纠结,但马上牙齿一咬,绳索刚离桩船就飘动起来。
林娑因为恐惧有些口干舌燥,船附近一尾鱼跃出水面,涟漪在逐渐黑透的夜里看不清晰,这么一下倒是叫她放松许多。
握住左右木浆林娑开始划船,一下又一下,船速在东风刮起的时候尤其快,只是闷头划了一会儿岸就越来越远。
眼前的灯火忽然晕开一片,就像倒了太多水的墨,一点点晕开,林娑拿手背一擦,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这一年过得确实如同一场幻,年初母亲去了,虽然早知道,对母亲也是解脱,可心就是痛的,又痛又恨无处发泄。
林娑不自觉划得快了许多,就像心中那些愤怒一点点清晰地显出面貌,她的恨太浓,浓到无法去爱,要怎么才能出心里那口气,她多么希望父亲能向母亲跪下道歉,只要道歉自己就不会那么那么恨他……
歌女的声音从她耳边滑过,林娑不想听到人的声音,她继续奋力地划,手再酸也不停歇。
划到周围画舫都远去被湖风与黑暗包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心中的委屈、愤怒、不甘却依旧在。
“林百川你为什么要逼死我的母亲,为什么……母亲……”
林百川是她的父亲,但以后她再也不会这样称呼他,他就是林百川,是凶手,是薄情寡义的进士,是上京马上要被擢升为尚书的侍郎,他有很多身份,唯独不是自己的父亲。
林娑抱着自己哭,泪水如雨水落下。哭得没有眼泪了她又笑,她对黑黑的天空问:“母亲,你瞧见了吗?我其实也不那么无能,有人要害我,我也能反咬一口,只是我以前不知道……”
要是时间能回去就好了,她想,远处歌声又传来,那位歌女的嗓子很好,林娑含着泪为她的歌声赞叹。
她想到曾经有一位名叫郁水的歌女就是凭着自己的歌声吸引了进士郎,至少在风月故事的结尾处她是聪慧的,是有远见的。
林娑握住木桨继续向远处划,很远,刚才还觉得不可能的事现在她就想做,恨不得一直划,直划到上京给林百川一拳,一拳太少,她要把整个坛子都砸他身上,只恨当初没有疯到一命换一命。
吴徊在画舫上煮甜汤,她的圆子搓得很好,大小均匀,等醪糟一沸就把这些圆子投进去。
木勺子轻轻拨动它们防止粘连,吴徊朝着天空看,天气很好,星河清晰,但他等的烟花却还没来。
时间越长他越笃定,这一回自己赌对了。
无论如何她不会忘了自己,而且以后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