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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求你永远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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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五,你冷吗?没事吧!”林娑觉得热,但甩又甩不开,努力了半天发觉他手指居然是冷的。
李淮舟听闻此话有些无奈:“不冷。”他话到此要结束,看着林娑的眼睛心里居然浮出一句“只是想你”。
对,想她了,他拍拍胸口道:“回去给你看的东西,给你的。”
林娑点点头,注意力却再次被那两只大老虎吸引,这么大的老虎她可没见过,毛皮似乎还在闪闪发亮,张开的血盆大口还有尖锐的牙齿,经过的时候她不敢出太大的气,实在逼真。
“各位父老乡亲,这就是我们这次除的两只大虫,诸位以后可不受此困了!”空地上方明两颊红润,汗水浸湿了衣也不嫌热,情绪激动地对大伙儿宣布。
此话一出等待了不少时日的商贩们最高兴,本来还在考虑是等商会的路子还是强行过山的,现在好了,完全不怕!
林娑把两只手伸开放在眼前遮挡阳光,津津有味地探着身子去看前边的打虎表演,一个戴着红色绸花的打虎人手握钢叉,一人一虎在场中心转悠,老虎嗷地一声扑过去,吓得大伙儿捂住嘴,生怕那打虎人受了伤。
林娑看着看着心里浮现一个问题,她问李淮舟:“这老虎是在金粟谷那边对么?吴县令说会影响秋后运粮,用船运不就好了吗?老虎又不会下水。”
此话一出李淮舟没回答挤在后边的人却说话了,那妇人道:“小娘子是来我们县不久不知情吧?咱们县这个港口才多大点,要运的粮食可不止这么些,有好一些都要经金粟谷到别的港口,但吴县令一来这新港口就再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叫人家运钱出得更多,买卖却不一定成。”
林娑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李淮舟也不知道,这些事他远在边关并不晓得。
又看了一会儿,林娑拽着李淮舟离开了,她头上乌黑的头发太过吸热,眼下头皮都有些刺痛。
两个人走到一处茶摊坐下,林娑要了两杯凉茶,一口喝下去终于解了几分暑。李淮舟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
“不习惯这样的凉茶吧?给我喝,你换一杯紫苏饮子如何?”林娑作势要拿他的茶杯。
“不麻烦,我不大渴。”李淮舟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娑,“不知道你能不能用上。”
“什么呀,这么神秘!”林娑打开,脸色渐渐转为惊喜,这居然是一些金粟村的特产,有鸡枞、竹荪、笋干和一些溪蟹。
“那边的笋干吃起来不大一样。”李淮舟怕她觉得笋干是乱记的轻轻解释了一句。
林娑使劲点头,又夸他的字:“你的字写得真好,原先以为几个字是偶然,现在看一大片都排布得很是得法,好厉害呀!”
李淮舟真想告诉她,自己的字是受过本朝有名书家指点过的,但不好说。
“李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淮舟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但她只是认真看着自己的小册子。
“比如你其实还挺爱吃的,爱吃到要到处把特产都记下来。”
这句话听得李淮舟心中有些郁闷,拿着那杯苦水往嘴里倒,这水也确实配凉茶两个字,越喝心越凉。自己没有喜欢到要记下来,这些是送给她的。
翻了会儿林娑又问:“李五,这回你能得多少奖励?我们开个食肆好不好?”说是“我们”实际上这就是她自己的主意,真正拿到钱不知道李五有没有别的想法。
“大约有不少,这钱到时候都给你。”这钱就是为林娑挣的。
林娑听他这么说心里应该觉得开心,可她没有那么开心,只是凭着感觉问:“为什么呢李五,你为什么都不动心?”
“什么?”李淮舟一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心却跳得厉害,动心指的是什么呢,会是自己想的意思么?
“我是说你很奇怪。除虎有功却不想着显眼。你在山上必定不会太容易的呀,然后好不容易挣的钱又不在乎要全给我。李五,你好像没有什么追求的东西,为什么呢?”林娑一点点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来,这种疑惑其实存在很久了,这一回才好好摊开。
这话说出来,眼前的李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不动了,落下的几根发丝带被风轻刮。
他拿起茶杯想要再喝一口,里面的凉茶却没有了。
李五少见地慌了,林娑心里这样觉得。
“若是……”她想说若是自己说错,或者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过无理叫他难过了可以不用回答。
“影娘,你也一样。”李淮舟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他说得太肯定,林娑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她反问,甚至带着点反驳的意思。
“你也是一样的。”李淮舟语气很笃定地说了一遍。
“为什么?家里的菜还有鸡还有集市摆摊,我是有所求的,我求一个好生活。”林娑反驳,她当然是有所求的啊,她和李淮舟不一样。
李淮舟抿着嘴不说话,林娑说的都是她对金钱的追求,可她说的没有追求是指向夫妻关系。自己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夫妻关系。
两个人沉默,半晌李淮舟道:“其实你该让我什么都干,我不愿意也要让我去干活,这才对生活有用,你我应该是龙舟左右桨。”如果只有一边划桨是走不动的只能在原地打转,只有两边都使劲才能往前走。
之前李淮舟不太明白林娑和自己之间的古怪,但今天她突然说了出来,自己心里就有了模糊的答案。
她好像没有把自己归入所追求的生活之内,这个答案让他不知道如何处置,太惊心动魄又理所应当。他也不太敢问到底是两个人没有夫妻生活造成了这点还是她本就不想要同自己做夫妻。
林娑握住茶杯,里面的凉茶已被饮尽,茶杯像他的心,空落落的。
周遭是夏日灼烈的阳光和沸腾的人群,大概是打虎戏演到了高潮阶段。
“啪嗒”一声,是林娑的眼泪。
她看着李淮舟说:“李五,你不能这么说我,如果对你心软也是错的话我们何必做夫妻,你我之间本该互相体谅的不是么?”
这句话把李淮舟拽回了此刻,盛夏的蝉鸣开始漩涡一般钻入自己的耳朵,震得自己耳痛。方才理清楚的思绪再次被搅乱,汗水、泪水、苦水被搅和在一块,他又分不清了。
“影娘,对不起,我不知道。”李淮舟下意识去掏手绢,他从前一直备着湖丝手绢,今天却没有。
这种忽然的失落把他卷入一个古怪的圈里,丝丝缕缕的失落像是倾盆大雨落下,他又伸手掏了掏,还是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影娘,对不起。”李淮舟呆呆地重复,他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林娑吓得多掉了两滴泪,赶紧坐到他身边,又喊了一杯紫苏水和一块冰。
“李五,你好像中暑了,赶回来太累了吧?”林娑拿出自己的手绢包着冰贴在李淮舟的额头。
“好像是的,我中暑了。”李淮舟把她的手和冰一块握住,握了半天才想起来冰贴着手也会痛,他又喃喃了一声“对不起”。
可放开手以后眼前就有些模糊,眼皮慢慢合上,最后是林娑的眼泪滴落在脸上,她焦急地看着自己,李淮舟涌起了一丝卑劣的心绪,记得我吧影娘,求你永远记得我。
打虎的戏还在如火如荼地上演,林娑焦急地把李淮舟送去医馆,他刚才的表情就像是诀别似的刺在自己的心上。
自己的眼泪真情一半,演戏一半,他似乎不是。
*
再次睁眼的时候那股异样的昏热已退去,他额头冰冰凉凉的,一抹是包着冰的布巾。
“李五哥,你醒了!”
李淮舟别过头,看到方明的脸。
方明看到李五哥眼里轻微的迷茫以及左右轻扫的眼神心里立刻有了数,他道:“嫂子不在这,她刚出去了,说是要给你做些稀粥吃。”
“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中暑昏了过去,我也是佩服你,嫂子说你昨天夜里就到县城,在山上已经累得不行你还能这样骑马过来,山下山上温度差得大了你又这么累,你不倒谁倒!”方明原先觉得李五哥是铁打的,现在看到他又感觉也是普通人,甚至有点不知自己好歹,都这么在乎林娘子了何必要日夜兼程地赶过来,难道不是平平安安才能叫自己的娘子放心么?
方明觉得自己想得对,当即给李五哥大说特说。
“你说得对。”李淮舟分心听着,时不时应几句。
“对了,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那些赏金啊都发了,听嫂子说你们要开一家食肆,这点赏金应该够了!原本我觉得不太够,没想到吴县令又给我们多发了些钱。”方明嘿嘿一笑,他这个钱可以好好攒起来了,以后打一把好刀再向李五哥偷偷师,成为本县第一捕快也只是时间问题。
“多谢。”李淮舟看看发过来的钱,有丝帛有铜钱还有些碎银子,他心里默默算了算,如此盘下一家店勉勉强强,或许租更合适。
方明看他无心说话又中了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抱拳说了几句吉祥话离开了,离开想说什么,最后又放弃了,这事和李五哥说岂不是白费,还得和嫂子说。
方明走后半刻钟不到林娑就从外面回来,她手里左右都捏着毛巾,她用布巾裹着砂锅耳端到床头。
热气一阵一阵的,林娑又把锅端到桌上,打开窗把风引进来一些,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影娘,你想要什么样的铺子?”李淮舟开口问。
林娑看他一眼,心里郁结的那团气软塌下去:“看了才知道。”
“那等我好了就陪你去看。”
“李五,这可不行。”
“为什么?”
“我还在吴县令家做工,等此事完毕再去好么?”
李淮舟闭上眼,轻轻说了声:“好。”
心里那些贪念蠢蠢欲动,若是时间拨回从前多好,他至少可以大声说出爱慕。
不,又或许不好,李淮舟扯扯唇角,自嘲地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