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是我家娘子 ...
-
大雨瓢泼,屋子里的人都像从河里捞出来似的,头发衣服都在湿答答地滴水。
“说,是谁叫你这么装神弄鬼的!”方明的手指泛白,风雨带走了他身上的许多热量,加上刚才的恐惧转化为此刻的愤怒,他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李淮舟拧干衣服,拿起放在旁边的绿油纸灯笼左右仔细地瞧了瞧,这灯笼做得精巧,竹骨编得很牢,外面又涂抹了桐油无怪乎这样的大风大雨也扛得住。
再低头看看那俩人,一个是才跟他们说过虎仙的赵春,另一个面生,想必是提倡向那虎仙去供童男童女的。
两个人低着头不回话,方明还想逼问,李淮舟却按住他的肩,他道:“去生个火,乍冷乍热容易生病,都不容易。”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但人是李淮舟抓的,方班头都没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说了。
赵春看见那抓住他们的独眼汉子在方班头耳边嘀咕了几句,那方班头眼睛忽然狠狠瞪一眼,他心里突然害怕,莫不是要对自己用什么刑罚?
这张看起来老实的脸冒出几分狠戾,不过是拿着灯在山上舞了几下,方才他和老三有点心虚,现在咬死不承认就得了。
“擦擦。”
一条干的布巾出现在眼前,赵春头一别。
“瞧我这记性,没给你们松绑。”李淮舟笑笑,手一转就亮出把刀子,赵春心一紧,还没看清楚他怎么出的刀被紧紧绑缚的手就松开了。
赵春一把夺过干巾闷声擦起来,旁边的老三也一样,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几分。
“别想逼着我们认什么东西,我们啥都没做。”老三擦到一半忽然大声嚷嚷起来。
赵春脸上忽现阴鸷,但马上低下头去,李淮舟装作不知,只是在旁边拧一拧衣服上的雨水,嘀嗒嘀嗒,屋子里潮潮的一片。
不一会儿关着的门打开,闷闷的雨声一下变得清晰,只是外面潮湿的风却吹进来。
“五哥,按你法子做的姜汤果然驱寒。哼,便宜你们两个了。”方明端来三个碗放在案上,给李淮舟那碗他是亲自端过去的。
李淮舟吹一吹,轻轻抿了一口,甜甜的姜糖水立刻弥漫在口腔里,先是甜继而是暖暖的辣。
这汤做得糙,姜的辣没有完全逼出来,更多的是甜,没有影娘的那碗暖和。
“不是我的法子,是我家娘子的。”
方明停了眼睛紧紧闭了闭,深呼吸一口说:“行行行,求你别说了。”
赵春趁着这空档和老三交换了几次眼神,脖子微微摇一摇,意思是不说话不承认。
示意完他又下意识去看李淮舟,结果正好同他的眼睛对上了,金色的,吓得他一哆嗦。
“以前得了病,吓人吧。”
姜茶暖和,刚才风雨里那点湿冷全都驱散了,甚至还有炉子搬到他们中间,借着这热可以烘烘干。
“没。”赵春矢口否认。
李淮舟却道:“我马上遮起来,别人说不吉利。”
这话倒是让赵春有些相同的感怀,不吉利,他也是村里不吉利的那个人。
“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管那么多做什么,老是听人家的话活不出个一二三。”
李淮舟不说话,方明则吓一跳,他说:“李五哥,这两个人你先看着,我去叫他们做几个菜啊,待会儿送过来你们一起吃。”
“要我帮忙吗?”李淮舟叹了口气在他快走出门之前问。
“不用不用,你待在这就行,我先走了哈。”说着他逃也似的走了,之后传来隐隐约约的议论声,都是关于李淮舟的眼睛。
李淮舟把眼罩在炉火上轻轻地烤了几遍,干了才戴上,这时候姜汤已经冷却,他叹了口气不再动作。
赵春把这些事儿都看在眼里,两只眼珠子左右转了转道:“兄弟,你看看,稍微露出点来人家就不待见你了。”
李淮舟沉默了一会儿道:“别胡说。”
赵春一看这瞎眼的心情不畅还反驳自己就知道有戏,若是不在意反驳个屁,可见这人心里始终是有芥蒂的。
“我们俩就是在山上舞着玩,反正没干啥事,意外一场兄弟我有些话还是得和你说。你瞧瞧人家,那可是县衙里的班头,你是啥?你不过是壮丁,刚才以为有大危险人家直接就叫你来了,把你当人吗,没有!”
赵春这番话说得情绪激动,好像打头阵当马前卒的不是李淮舟而是他自己。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事?”老三也附和,附和完激动地扯一扯赵春。
眼下这事儿能成的话这不就是有意外收获吗?虽然被人看到装虎仙了,但也不能说真就没有虎仙,他们只是想引出真的。
赵春越想越美,恨不能对李淮舟马上感同身受再说出几句感人肺腑的话来,尤其是他瞧见李淮舟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熟悉的厉色。
李淮舟突然站了起来,面色有些阴晴不定,接着他对两个人抱拳道:“告辞,你俩等会儿估计就能被放了,我之前听到的,因为没证据。”
“多谢兄弟了!”赵春夜抱一抱拳头。
接着门“咚”得一下被关上。
“瞧见没,生气了。”赵春把剩下的姜茶在炉子上暖了暖,一口饮尽,心里盘算着以后的事,要是收了这个人那就不怕别人来找麻烦。
*
雨后的溪水有些浑浊,方明打着伞同屠户蹲在那捡鸡枞,最近山上雨水多,走几步就能瞧见。
鸡枞好些长在一块,挤着的,屠户央着人一块去说是晚上能加个菜,别人不愿意,方明被他烦得不行打着伞跟来了。
“方班头,我瞧着那边的野竹林里头还有竹荪,我们也去采一些,如何?”
“我们这又不是来玩的!”方明不同意,他心里很急,急着回去看看到底如何了,李五哥就这么说几句能套出什么来?
屠户采了鸡枞心情平和得很,任凭他语气再急也劝:“那李五哥不是说了么,得一会儿呢!对了,抓这几个人是要说他们妨碍公务呢还是咋?”
“都不行,得放了。”
“那抓来做什么?是不是还得管饭?”屠户担心这个是有理由的,据说今天补给送不来了,他都看过了,那小小的厨房里可没什么菜蔬,甚至米粮也是勉强够,这二十个人呢,但凡有几个像他一般食量大都吃不饱。
这一问倒是叫方明愣了神,当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也可能是太害怕,以为是虎仙,结果是两个装神弄鬼的人,心里头气不过便绑了回来。
“你采摘那竹荪准备怎么做?”
屠户一喜,估计是愿意陪自己去采竹荪了。至于“怎么做”这个问题他其实没想好,要是能喊留下来的那几个抓点野鸡、兔子倒还好说。
“先鸡枞。”
“不行不行,先竹荪……”
两个人在雨里掰扯到竹荪采完,走回来的路上还在讲其他什么菌子好吃,方明听了许多才知道这屠户不是本地的,他从西南那边来,那边漫山遍野常有菌,也习惯吃菌。
到屋子跟前的时候方明瞧见李淮舟带着那俩人站在屋檐下,他立刻怒气冲冲地过去:“怎么回事?!”
赵春心里一喜,这下是稳了,这俩人有冲突其中一个人必定待不长,至于那个人是谁都不用猜。
“诶兄弟,我说不用出来透透气吧,害你被误会了。”赵春蹙眉,一脸痛心,旁边的老三也低着个头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没事。”李淮舟摇摇头。
方明把篮子一塞,撸起袖子就要过来,屠户马上把人拦住说:“有话好好说嘛,方班头你听听李五哥有什么话再说!”
“这里我是班头他是班头?请来的打手罢了也敢给我脸色看?!”
看着方班头越说越来劲,赵春看看李淮舟,心里愈发得意。
“方班头,容我问一句我们有何罪?”
“给我滚!”方明拿手指着赵春的鼻子,语气凶狠,这一声把其他人也召来了,纷纷来劝。
赵春被指了鼻子多有不快,但这句的意思就是他和老三可以走了,所以忍耐再三吐出一个“多谢”。
下过雨的山路泥泞,但对习惯跑山的赵春来说没什么问题,一溜烟走出去老远才停下,气喘吁吁地对老三说:“这回信了吧,等招了那个半瞎子咱还有什么怕的?!”
老三对赵春竖起大拇指道:“那他今晚能来吗?”
“等呗。”
“万一他有异心把咱俩给顶了咋办?”老三还是有点不放心。
赵春忍不住骂了句:“你怎么这么多事,担心这么多你做这事儿干什么?早点回家种你那破地算了!”
老三李贺合起双手告饶,说自己就是担心担心,人家这样厉害很难拿得住。
“你懂个屁,人这辈子哪是看最厉害的本事?!”后面的话赵春没说,那是他悟出来的东西,哪能轻易出口呢?说了这小子以后反应过来不得走么,他防着的。
下雨天晨昏界限模糊,要到黑乎乎才知道夜是真的来了。金粟村里很安静,每家每户早早熄了灯,就怕引得那虎仙的注意。
如此,一团火出现在村道上便异常醒目。
赵春啃着鸡腿满嘴油腻,他抹一把脸对老三说:“你瞧,这不是来了?”
老三倚在门边,看到那团火越来越近,他也笑了,对着赵春也愈发信服。
都能把这种人物骗过来,以后何愁荣华,这小山村他也待够了,只待榨干最后一滴油水便离开,此后逍遥生活恐怕是不敢想的。
那团火渐渐近,对方的身影从夜里展出来,先是一片黑黑的影,快走到家门口火却灭了。
赵春有些不放心地喊了一句:“兄弟,怎么了?”
对方只是摆摆手,继续走过来。
“别虚张声势的,不吃你那套。”赵春把门一掩,眼看着就要关上。
这边的方明不敢声响,这个赵春看着憨厚老实没想到这么多心眼子。
“在找火折子呢,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赵春听那声音从飘着雾气的夜里传过来,很熟悉但仔细听又陌生。
“你把火把修一修,这儿蛇虫多,我等会给你开门。”赵春还是不放心。
方明躲在石头后面心狂跳,不敢想要是自己一头热冲上去会是什么样,他瞒着事儿偏偏滑得很抓不到一点把柄,越恨越冷静这种事他现在还做不到,压根痒痒了只想把人揍一顿。
“嗤”的一声,火苗从火折子上跳跃到浸了松油的火把上,燃烧的黑烟胡乱窜了几下,赵春透过孔洞看清楚了,是李淮舟,而且后面也没跟着尾巴,那黑黢黢的山上没一点光。
赵春叫老三把门打开放人进来。
“老弟,我也不瞒了你,刚才是怕你有二心,所以小心防备着,做我们这种事其实一般得投诚,没路走我们才能一块。”赵春不在绳索绑缚之中,说话都多了三分狠。
李淮舟噌地一下拔出一把破烂短刀说:“你说,怎么做。”
看到这架势赵春脸色愈发狰狞,他和老三的眼睛里都露出些疯狂神色。
老三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得做这个事。”
石头后面方明一动不敢动,除了呼吸没有任何动静,哪怕是手臂上传来一阵鳞片带来冰冷的触感,还有个尖头在皮肤上左探右探。
那东西每前进一点自己身上细小的绒毛都带来尖锐的警报。
蛇钻进衣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