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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稍微讨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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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雨如晦,吴徊穿着一袭水色的缺胯袍等待着,今日他要宴请县中的四大商户,丝绸商何家、粮商谢家、油商顾家和药商古家。
今日的宴请地点在吴徊自己住的宅院,帖子是临时发的,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来还是不来。
他还是挺喜欢江南下雨天的,石板路被冲洗得光滑,叶片去尘如新,刚刚攀援上高处的凌霄花也开了,火红的。
心思随意漫游之际,老成走过来向他禀报,说是那四位大户已经到门口了,待他们稍微整理仪容便可赴宴。
吴徊点点头,晃一晃青盏中的鲜芽微微发笑。
门口四位都带了不少仆人,仆人手拿肩扛的许多东西,老成笑眯眯地把四位请进去,那些仆役们都沏了热姜茶叫他们先饮着。
如此跟着吴徊院子里的老管家走到回廊的时候才发现礼品都没有送进来,几人交换眼神心里有了点底,今日怕是不简单。
走到厅中,这吴县令春风少年一下叫四个人相形见绌。
何家的作为四位商户中的领头羊先走上来同吴徊行礼,其余几位也紧随其后。
“今日只谈兴不说公务,不必如此多礼。”虽然如此说但吴徊只是抬抬手,甚至没有亲自扶人一把。
何老爷笑说:“吴县令可是要叫我等尝一尝这上京的菜肴?我们四个从未远行过,若尝不出好坏请县令莫要责怪。”
吴徊摇一摇手中扇回到:“请各位吃上京菜未免太强求,口味之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今日是某新得一位高厨所以请四位来尝一尝,某人生地不熟怕受骗,若是不合口味莫要笑话。”
几个人寒暄一番,吴徊命人先上茶水。
“这是家厨所做的鲜芽,取上好的泉水或井水,将鲜芽放进去浸两到三个时辰,如此只取鲜味不染苦味。”
几个商人看看杯中茶,茶汤色淡但味清幽,送到嘴边饮下一口只觉通体清凉。今日雨水还未去尽热度,最后那点便叫这茶水解去大半。
“如何?”吴徊笑笑,语气有些献宝的得意。
谢云道:“在下不才倒是对茶一道有些研究,这茶本身有好有坏,不同温度的水冲泡出来味道就不尽相同,好茶配好水再配上好方法才得如此口味,实在是妙极!”
“谬赞了,改日有机会同请教一番茶艺。”吴徊说得认真,又问了本县有何茶好饮,几人都是富商,虽然并不了解但知道的种类不少,一来二去也相谈甚欢,只是心底不由嘀咕,真实为了吃菜?
这时候外面又来上菜,是几道冷盘,凉拌的黄瓜与莴苣,还有一道是含着啫的鸡肉,鸡肉码放有形,手艺不简单。
几人看这吴徊,他却没有过多废话,伸出筷子吃菜。
“这鸡肉竟如此鲜嫩!”顾天夏日食欲不振,但依旧嘴馋爱肉,在黄瓜莴苣之间最后还是选了白斩鸡,结果蘸了特意调制的酱料入口极惊艳,皮滑肉嫩,轻轻一抿汤冻就在唇齿之间融化。
吴徊保持镇定,但筷子还是多夹了一次,这样的鸡肉他吃过不少,酱料却少有如此醇厚适口的,要么咸味突出,要么葱姜味太过,今天这味道浑然天成。
如果说冷菜阶段几人还对吴徊的目的抱有怀疑,热菜一上彼此都忘了今日的防备只管夹菜吃菜。
吴徊微笑以对,这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
“吴县令,你这是哪里找的厨娘,手艺如此高超!”何家老爷其他人也爱吃,只是自家的厨娘比起今天的还是差得远,不论刀工、调味甚至是摆盘码放都差了不止一点。
刚才上来的一道芸豆蹄花火候十足,选料也讲究,每个蹄花都带着筋,骨头切断肉却断,一碗蹄花吃得心满意足,甚至连汤都无法放弃。若不是在这吴县令的家里,他是要上两碗饭的。
听了何老爷的话,那顾天笑说:“何兄如此问莫不是要打人家厨娘的主意?我猜啊定是吴县令从上京带来的。”
何老爷吃菜的手顿一顿,这话讲出来不就明摆着告诉那吴县令四个人中间略有嫌隙么?但看看吴县令几人也松了口气,他正紧紧盯着豆腐饺,旁边的小厮小心用勺子为他盛过来,过程心惊胆战,这豆腐做的饺实在易碎。
“这莲花豆腐饺实在雅致,县令的家厨品味到底高雅。”古开奉承,他一路都在观察这吴县令,他可不像其他人那样不谨慎,家里从郎中起的家最重要的本事就是望闻问切,如今看来吴县令确实只是请吃饭别无他意。
席中有人庆幸,看来自己今天准备的人参算是有了用处,都说药食同源,看今天这菜色吴县令也是懂些顺应时令与养生之道的。
几人各有心思,手上筷子却不停。
*
厨间林娑忙得满头大汗,今天做的菜都需要一些功夫,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着。
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但吴徊昨晚在书房说的那些话让她愿意小展身手。
来永平县几个月,林娑自然是知道县中的四大商户的,甚至昨天那个刀疤手还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一件小事,他们只是想惩惩李家的风头,不会威胁到你的性命。”昨夜吴徊这样的说的时候林娑已经准备想要破口大骂,只是后面他的分析却有些道理。
他是从李家村那片地开始说起的,当初那片地何家人愿意买下来好似微不足道,但这样一手就让何家人在清溪村有了些威望,以后再拓他家的实业便不容易拒绝,甚至很多人会直接成为他家的长工或短工。
何家人已经在永平县分外有实力,甚至于可以收买县尉,那一手虽然费些钱,但清溪村对自己和李淮舟来说就更安全。
林娑不是很明白这样虚无缥缈的勾心斗角,在吴徊陈述的时候说:“这笔钱对我们很重要,如果当初有这笔钱我们已经在县城开了食肆……”说着说着她又察觉出微妙的不对。
“发现了?”吴徊有些赞赏的意味。
他知道林娑的五色糕是卖给姓陈的商户,那人虽然并不受何家人管控但食肆开在城西,对方稍微施压他家就顶不住。
林娑忽然冷笑一下,她道:“原来拼了命的生计也可以被吴县令用来对弈。”
这一回换吴徊沉默,林娑说得对。
“你怪我。”
“我的怪罪对吴县令没有一丝伤害,这点县令大人也要计较吗?”林娑说完才发觉自己语气的强硬,她只是民女一个何故在吴徊面前如此大胆,难道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现在才破罐破摔?事情真的走到这一步了么?
林娑脑袋乱乱的,一下理不清。
“要不要稍微讨回一点公道,三四分。”沉默片刻以后他忽然这一说。
林娑不知道三四分是多少,但立刻回答:“要!”
于是这个雨天她就在厨间忙活,哪怕她有些疑问,自己在这里做菜能讨什么公道?不会又是在寻她开心吧!
这菜一道又一道得上上去,每次她都会留下一点,这是那个买过她炸虾的老丈恳求的。
眼前林娑还差最后一道菜没有上,这是一道风靡上京的点心,名字叫做酥山。
做的时候需要冰和牛乳,林索不断得在冰当中转动带牛乳的碗,直到牛乳变膏体,最后她调入一些秘制的糖水,拿勺子挖到盏中,尖上再摆一粒蜜渍的樱桃,红白相间十分悦目。
林娑做完准备等待所谓的三四分公道,老成却请她一块走。
“林娘子走这边,郎君嘱咐,进屋莫要响动。”
林娑走进去的时候酥山正上,一个声音说:“多谢吴县令款待,可这下我是真吃不动了,这腰带都要松两圈才舒服。”
其他人也说相似之话,吴徊始终没有表态。
林娑忐忑,要是他们不吃如何是好,这是自己做得极累的菜,但马上隔壁就传来惊叹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牛乳么?我从未吃过如此口感的酥山,真是妙哉!”
吴徊还是不说话,林娑把耳朵贴在墙上,各种赞叹声之间没有他的声音。
难道他不在?
“不知各位今日是否吃得尽兴呐?”声音慢悠悠的,不紧不慢,听起来有几分欠揍,这熟悉的腔调必然是吴徊了。
县令出声谁敢拂他的意,都纷纷捧场。
“酒足饭饱,诸位谈谈正事吧。”吴徊此话一出隔壁死静一片。
嗓音沙哑的一个男声问:“不知吴县令所谓正事是何正事?”
“没什么,也是同吃有关。”
虽然看不见隔壁屋子的表情,但是此刻总觉得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日有人来击鼓鸣冤,所告之人便是你们四大商家了。”吴徊开门见山。
林娑的心吊起来,她把呼吸放缓,她倒要瞧瞧是如何个讨公道。
吴徊命人将餐盘撤下,屋里也搬来些香,方才菜过五味仿佛异常幻觉。
“这便是那印了你们商会的血衣。”方才放着餐点的地方此刻被人摆了一件衣服,血迹确实模糊可见,几人摸摸腰间牌,忙不迭地喊冤。
“我也不信各位会做出如此事,可昨日确实有人瞧见了,瞧见的人还不少。”
蚕丝商说:“这回事我们确实不知。”
“确实不知?”吴徊冷笑,我却听说似乎是谁的手下,这事公着说是一回事,咱们私下里说又是一回事。
他暗示地很明显,那何老爷肯定道:“确实不知。”
吴徊还是笑,证据在手他没有什么好怕的,便去传了人去传唤。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的雨又下起来,林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现在绝对比对面屋子的人更紧张。
半晌后,前去传唤的人来了。
大家看到吴徊脸色微变心里一松,刀疤手做事有分寸的,不会如此,结果面对吴徊的话他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昨日他们撞了大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