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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吴徊忽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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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县县衙还亮着灯,吴徊手撑着额头在案前小憩,近日梳理文书太多,又吃不大进东西,人很疲惫。
这是他自认为的,殊不知陪着他一起挑灯的下属都已经怨声载道,来的这么一个县令,整日也不与大家同乐,每日就钻在这二堂里看文书。
偏偏他们偶尔还偷看一下,这县令根本就是在休憩,撑着头有气无力的在那装样子,大伙私底下都传开了,说这吴县令是个大草包还碰上不大好的年月,好政绩在前摘不得,来了三只拦路虎。
可苦的是他们,他们回家还能团聚和乐,这县令没个知冷热的人,他们有啊,而且这不能在县衙当着人县令喝酒喝茶吃肉的,还让不让人过了!
打破这无声哀怨的是突如其来的擂鼓声,这鼓是鸣冤鼓,众人一惊,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谁会在外面擂鼓,也不是青天白日的。
正想着,他们就看到假用功的吴县令走出来,眉目之间似乎有些喜色。
“何人鸣冤?”
“还没去看。”说了这话的马上打自己一巴掌,小跑着出去了,吴徊在后面嘱咐,叫他把人带到二堂来。
擂鼓的是林娑,她求那位迟来差役带自己来的,开始他不肯,后来把今日所得悉数奉上才面前肯,到门前人先跑了,还希望林娑不要告诉任何人是自己带她来的。
她的手腕刺痛,拿起鼓槌敲一下肩膀就痛一下,鸣冤鼓敲得一顿一顿的。不求县衙里的人能听见,只求周围的人听见。
林娑咬紧牙关狠狠一敲,一下又一下,嘴唇都被她咬出了血。心里那股狠劲一直撑着她,直到县衙那扇沉重的大门打开,居然真的开了,还透出一线暖色的光。
“谁啊?”来人提着灯,眉头似乎因为被这鼓声打扰皱成了个川字。
林娑告之来处与姓名:“民女林娑,清溪村人氏,今日无端被欺辱,特来鸣冤。”
对方没有再细问,叫林娑跟着他往县衙里走。这时候县衙应当无人,今日不知自己是撞了什么运气,林娑心想,又苦笑一下,如果这个也算是运气的话,灯影之下,她的伤看起来触目又惊心。
走到二堂,林娑确信这是二堂,在这里意味着里面的人不是县令就是县尉,她扯扯嘴角。
吴徊早坐在堂中,二堂内的灯是刚点的,明亮得很,这样明亮的光里迎来了影娘。
她伤得有些严重,吴徊皱眉。
“民女林娑,拜见县令大人。”
林娑要跪下却被吴徊扶了一把,他说:“伤得如此严重不必跪了,去处理伤。”
吴徊站起来一脚迈出了门槛。
“大人这……”把人带来的那位有些不明所以。
林娑也不明所以,现在是要去哪里。
“通知他们都散了吧,最近辛苦,到时候我叫老成为大家准备一桌酒菜犒劳犒劳。”
吴县令变得如此之快,但毕竟是长官,下官能插什么嘴,只好行礼答是再缓缓退下。
林娑还愣着。
“县衙没有药,随我来。”吴徊语气温柔得像一个陷阱,林娑呆在半路没有动,她不相信吴徊,一点也不信。
“影娘,我带你回去的事情全县衙都知道,我不会这么蠢在这个时候害你。”
林娑似乎被自己这番话说动了,她动了动嘴唇,最后慢吞吞地跟上来。
*
最近郎君回来得很晚,老成愁得原本花白的头发又白了几根,这吃得少做得多还想得多,这怎么成呢?
说要为他去买那个林小娘子的饭食他也不肯,真不知怎么了。
老成捏着一杯冷泡茶,这茶他是仿照那林小娘子泡的,可惜水不好,鲜芽叶更一般,于是做出来的东西连差强人意也算不上,若是有机会……
想到此处他不由摇头,显然那小娘子是有野心的,不会囿于小摊,这东西做得要求高又要价贵,很明显是想开一家食肆。
“老成,叫人拿些药来!”
郎君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老成急急忙忙走出来,连问怎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受了什么伤等等。
“我没事,她有事,叫个侍女为她包扎包扎,再洗个澡。”吴徊往外跨出几步,露出身后浑身带伤的林娑。
林娑惊讶,这老丈居然是吴徊的管家!?
“好好,哟怎么伤成这样,林娘子请随我来。”不是自家郎君受了伤老成心里就安稳些,看到是林娘子他也一惊,心里有些模糊的想法,但这时候哪好呆想,连忙带着林娑去治伤。
府里是有个医女的,待她看过后说没什么大碍老成才去回禀郎君。
回禀的时候郎君在庭中,脸上盖着本书,听完摆摆手道:“嗯,我知道了。”
林娑擦洗的时候忽然吃痛得喊了一声,为她写药方的医女声音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她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说:“无事,只是破了的手指浸水有些痛。”
“林娘子当心些,你的伤虽然都是皮肉伤可现在不好好包扎这么热的天可是容易加重的,熬过三四天结痂一定好得不留疤。”
林娑真心实意道:“多谢。”
她是真心感谢,现在擦洗的水都是草药水,擦洗的时候变相疗伤。
林娑擦干有些面红地对外面说:“我好了。”
她背上有严重的擦伤,需要人为她上药,如此赤条条得见人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为她上药的医女手法很轻柔,每次到痛处还会提醒。
“娘子想必不是农妇吧?”医女擦完退出去说。
林娑系带的手一顿没接话。
“抱歉,是我多嘴了,愿娘子你以后好好的。”
对方似乎是把自己当成的高门大户里的破落户,林娑不解释只是轻轻“嗯”一声。
林娑穿完衣服冷不丁来了一句:“这衣服都是如此么?”
医女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答:“大概是在郎君府上最大的坏处吧。”
虽然在永平县并不大显眼,但是作为一个大族子弟,这样的颜色和款式是稍有老气的。林娑想到那对檀木盒里的金耳环,原来不算是故意羞辱,长成这样眼光却这样,真是令人忍不住摇头。
包扎完,林娑被引着去了一处庭中,那位吴县令却不在,她左右看看发现一间书房,门开着灯也亮着。
“已为你开了门为何不进来?”吴徊握着书卷踱步而出,脸上有些无奈。
灯火下林娑的伤都擦了药,曾经吴徊不理解梅花妆,今日看到她却有些明白,明眸光彩照人,面上血痕犹在,这一番模样实在让人见怜,又走近几步他发现原来她唇上不是有花影而是伤口上药形似花朵。
站在吴徊对面的林娑却一阵恶寒,自己怒目而视对方却笑脸相迎,必没有好事。
“民女参加吴县令。”
吴徊收回目光换了笑脸道:“请。”
“民女只是来申冤情,县令大人请自重。”林娑别过头不肯,诉冤情到这庭中已有不妥,再进他的书房指不定以后要做什么文章。
吴徊见她不肯也不再强求,做到椅上斜眼看她,边看边说:“我知道是什么事,有人掀你的摊还要卖了你。放心吧,那文书不会管用的。”
说完他看向林娑,但她丝毫没有感激的意思,还是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如此,还不满意?”
“文书的事何必大人费心。”
林娑把她之前血肉模糊的手指伸出来,吴徊眼睛微微睁大,手印那必然是要看得出手指的指纹,像她那根手指如此印上去的只会有一滩模糊的血迹。
红色的指纹是凭证,这团红色的血却好似火焰,吴徊一看便被灼了眼。
“那你要如何?”吴徊看着她,她神情之坚定是吴徊见所未见,这人真的如此无耻?实在不像。
“作为县中长官,吴县令居然不通我朝律法?毁人财物拐卖女子该当何罪需要民女教?”林娑看到他如此无耻情绪又翻涌上来,眼睛里的泪水控制不住落下来,但马上被她擦去。在吴徊面前哭只会叫他得意。
“影娘,我不害你,但此事一时无法做到。”吴徊不自觉敛起自己脸上那本就不存一二的嬉笑认真地回答她。
林娑不再多言,弯腰拜谢想要离开。
“等等。”吴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听到她喊痛才松了几分力道,“如此夜晚你又能去哪里。这事说来话长,利害需要仔细相陈。”
说完她就被强行带到吴徊的致远堂里,林娑脸上连最后那点尊重也没了,只剩下横眉冷对。五分真五分假,每一回他都如此,林娑的心里七上八下,懊悔那一瞬间的松懈。
吴徊关上门,书桌上的灯照不见彼此的面孔。
“林三姑娘,我或许应该这样称呼你。”
林娑听到这几个字嘴唇颤抖,她问:“你到底想如何,当真以为我怜惜这条性命吗,若是你非要相逼,我……”
她语气激动,原本这事只是家里人知晓,只要隐瞒得当以后与李淮舟和离便可,现在这吴县令知道了,虽然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但闹上去是欺君之罪。
或许前几日自己还肯低头,毕竟她不要死,她要好好活下去,最好比那几个人活得都要长。
可今天不同,她不肯低头,怎么也不肯,哪怕死也不肯!低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无势可凭无力可依,靠自己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还有逼迫她不介意鱼死网破!
吴徊被她的激动吓了一跳,语气放缓对她说:“林玉竹酒后说的,只有我知道,你放心。”
“只有你知道我难道要放心么?!!”林娑冷声。
吴徊意识到不妥的时候已经把这句话说了出去,他讲:“你不可能一辈子跟着李淮舟。”
果然,敏锐的她立马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想过用你真实的身份胁迫你。”吴徊换了个话题。
“县令大人不觉得可笑么?”林娑觉得他今日古怪异常,这种古怪必然伴随着什么陷阱,她坚信。
吴徊忽然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说不上来为什么。
*
永平县离港口不远处的江上,一艘没有点灯的船正在左右摇晃,摇橹的人手带刀疤捂着肚子挣扎了几下趴在船头呕吐起来,吐完又感觉五脏六像被人攥紧。
他知道不好,这是有毒的征兆,扛着身体的苦痛刀疤手咬紧牙关拼命摇橹,船只里的弟兄们也纷纷哀嚎。
他忽然回忆起傍晚那个痛哭流涕的小娘子,她确实恐惧自己,刀疤手肯定,但现在是怎么回事,那蹄花明明瞧见她自己也吃了。
一边回忆一边疯狂使劲,可力气也在离他远去,手上用力这下边就使不上劲夹住。现在他是越想越后悔,以后办事再不嘚瑟。
不远处缓缓飘来一盏灯,刀疤手想要大叫,但汗水忽然眯了眼睛,他使劲擦一擦才发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