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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所谓不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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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分别似乎在计划之内,心明明松快了一点,可就是没那么开心,林娑在石桥上向远眺望了会儿,把左右手握拳叠在一起下巴放上去,李五一走人好像少了点劲。
她之前怎么计划来着?
周围行人如织热闹非凡,和方才的狂热不同,这边的人都在过生活,讨价还价,卖进卖出。
林娑听到石桥下的船桨拍打水面,四周的吆喝声此起彼此,五感好像再次回到自己的掌控中。自己计划还在平稳运行,要做的事也按部就班,只是一时的不习惯,她对自己说。
回过神来她开始采买,要多买几个碗,眼下客人越来越多总会有接不上的时候,碗买了还要买些筷子,添了这些她又想不如再向小木匠定一张桌子。
买完这些她又走到书肆去买笔墨,家里的墨水有些不够了,纸更是欠缺。
走到一家名叫邹记书肆的店铺,进去一看里面不少年轻娘子,她们没围在话本子前而是在说那纸召贤令,召贤令所述内容大抵就一句话:女子科考。
林娑在上京时候已经听说过,那时候她还跟阿苗说等赚了钱她也去科考,等它得探花,到时郎君们的情笺如海淹没也无妨。
想起曾经烂漫她轻轻笑一笑,低头却瞥见身后有几片影子突然消失。
“店家,请问最便宜的笔墨在哪儿?”她没有细究,问了东西买下就走,表现平常。
林娑不确定是否有人跟随自己,走进人群即被淹没很难看得出来,最后她走进一家裁缝店,店主中有一人和她身量相似。
不久后,一个换了衣服的“林娑”从店铺里走出,出去二三十步时有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后面跟过去,边跟边笑:“以为换一身衣服就看不出来了,快,跟上!”
这下林娑确定是朝着自己来的了,她买了身粗布的衣服,换了发髻,还借了些灰抹脸,竹篓不敢再背,揣了笔墨急匆匆地往相反方向走,她腿脚不停,直走到渡口坐上船才敢大喘气。
喘了没几口又警惕地左右看看,还好,不少熟面孔。
暂时脱了危险她又疑惑,到底是谁要如此,难不成又是何家人?林娑仔细想了半天,想到陪李淮舟去揭黄榜的时候那何员外确实在一旁。
船上忽然有人同她搭话问:“林娘子,你明日卖些什么?”
林娑转过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圆脸娘子。
“天气热,依旧是些凉皮凉面吧。”
那娘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买到过你家的饼,我家儿女都喜欢,可后来发现你卖的吃食总不一样……”
这事儿林娑也清楚,寻常小店但求个稳字,哪有几日就做不一样东西的。
“若是想买那饼可以夜里来,最近白天都是凉皮与凉面,也有些爽脆的泡菜。”
对方道了谢,没再多问。
一路上林娑的心都像水波似得颤抖着,下船时摇晃了一下幸好得人一扶,否则就要像刚来时那样落到水里。
今天日光有些莫名毒辣,土面与绿色上又过于耀眼的光斑,她眼睛不敢闭拢太久,生怕错过什么危险的信号,直到听见家里的天不怕在耍威风大叫才舒一口气。
擦擦汗走回去却看到一个人,对方背着身,林娑心头颤抖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放松下来,这不是别人,是陈新。
“陈大哥,是五色糕不够了么?”林娑问。
陈新闻言转过身来,手里居然还提着个小桶,上面似乎还浮着一层油,亮晶晶的。
“这是?”这桶提上来难道是要送给她家?
陈新勉强笑一笑,指着桶里的东西道:“这可是好东西,是山里的螺蛳,水冷肉紧,拿紫苏生姜爆炒便鲜得不得了,我拿一桶来给你。”
“那就多谢陈大哥了。”陈新的脸上藏不住事,林娑看出来不对劲,但没有问,只等他自己说出来。
陈新把桶放在石板上,天不怕已经伸着脖颈去看,但瞧见的只有自己的脸,它叫两声,木头里的自己也叫两声。
“林娘子做的五色糕实在很好,这段时日我家铺子赚得很多,只是……”陈新搓搓手。
“只是什么?”
“只是以后就不定了。”他说完快步走开,像是怕林娑要扯着他问个为什么。
如此慌张,看着有些好笑。林娑想到刚才的自己,自己那会儿是不是也这么招笑。
不收就不收,这模样铁定有鬼,这鬼会和跟踪自己的是一帮人马么?
她站在太阳底下想,想着想着居然有些晕,人左摇右摆,还好甘棠出来采药看着了过来扶她一把。
“林姐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甘棠看到林娑嘴唇发白,握住她手臂的指尖微微的凉。
林娑摇摇头说:“只是有些不大习惯,回家没看到李五。”
甘棠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道:“林姐姐不知羞,这样的话居然光明正大说出来!好啦,李五哥一定快快回来,到时呢你们就在永平县城里开一家大馆子,再过两年呢变成大酒楼……”
她边畅想边扶林娑坐下,去取了点清清泉水给人擦一擦面孔。
“林姐姐你出汗都这么好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出芙蓉!”甘棠定定地看眼前人的面孔,简直像是荷塘里的新荷,面颊带红皮肤白,汗水泉水上去皆作了露水一般。
“你去照照镜子,你也一样。”林娑被她逗乐了,又看看自己满园的菜蔬心里慢慢镇定,“对了,晚上我们吃螺蛳,是陈大哥给的。”
“啊?螺蛳啊,岂不是很费劲?”
这样担忧的甘棠在吃上的时候把这抱怨的话尽数抛之脑后,什么费劲不费劲,用嘴嗦着多好玩,好玩又好吃。
“这是怎么做的?先前在李家村也吃过螺蛳,里面全是沙子,吃一个就不行。”甘棠减慢了速度,自己这里的螺蛳壳都要堆满了。
“这螺蛳首先就要吐沙,你来的时候瞧见那桶上浮着的油膜没?那是为了螺蛳吐沙用的。”
甘棠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月婆婆只是零星吃几个螺蛳,她最喜欢的还是紫苏桃子姜,林娑七日为她泡一坛,但吃不厌。
“药食同源,药多复杂这食物也多复杂。”月婆婆抿了一口药酒语气缓缓。
林娑忽然有点犹豫,有人同她作对的事要不要跟她们说,甘棠的摊就在自己旁边。
“怎么了?”月婆婆似乎注意到她的不安。
“没,没什么。”
甘棠咧嘴一笑道:“婆婆,没发现今天谁不在么?谁不在就是在想谁。”
林娑打开刚端过来的砂锅,恶狠狠地给甘棠用大勺子舀了一块猪蹄道:“吃猪蹄,吃这么多都堵不上你的嘴?!”
“嘿嘿,那必然堵得上!”
砂锅里一锅奶白的汤色,葱是端出来时候洒的,眼下正翠绿,猪蹄不知炖煮了多久,皮肉到碗里时颤巍巍的,甘棠轻轻嗦一口直接脱了骨,软糯鲜甜,骨头里的鲜也被她吃到了嘴里。
“别急,还有酱呢!”林娑把配好的酱推到她面前,酱单吃有些咸,但加一点进汤里可以配几碗米饭。
“别这么惯着她,小孩不知节制,你瞧,吃成了小花猫!”月婆婆拿手指刮下甘棠脸上的葱花,半是责怪半是慈爱。
三个人吃完时天还没有完全黑,这是长夏将至的征兆,白日变得很长,再过不久蝉声也要飘荡出来,这时夏天才是真正来临。
林娑和甘棠收拾了碗筷,坐在门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如此对甘棠说,甘棠忽然惊讶,她说:“我先前还想,这么热真是夏天来了,一听林姐姐说得才记起原来蝉还没有叫。”
说完她又有些疑惑:“那之前叫的是什么?刚来的时候吵得我睡不着,后来习惯了又加入了一种新的声音。”
她们说话的时候周围还算安静,倒是山下有些不小的动静,或许是天气热村民又在洗澡了。
“是青蛙吧,那段时间吵得我睡不着。”
“春天居然要比夏天吵闹?以前在李家村光知道帮人家干活赚一点活下去的钱,好像还没有好好听过……”
甘棠想起从前,林娑搂搂她的肩,轻声安慰她:“都过去了。”
月亮出来的时候它的光辉也洒在水田里,水田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分割地很方正,看着看着容易发呆。
两个人意识到自己在发呆都笑了,各自挥手告别,或许也不算告别,是甘棠家的好狗过来找人,松子凑上去被它一爪拨开。
林娑抱紧松子,狠狠地抱一抱,松子眼睛有些无辜,又呜咽一声,天不怕和毛栗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冲过来要给松子出气,结果看到林娑又仿佛无事发生,在石板上刨食的刨食,打滚的打滚。
“对了,林姐姐明日开始我先不去集市,婆婆要研一种药,需得我帮忙!”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些歉意,但林娑心里却松了口气,她笑着同甘棠说:“好,祝你早日成为一代医仙呀!”
春去夏来的夜晚,一切都远去了,被风吹到对面的水田里,被月亮融化,融在看不见的时间里。
她忽然又重拾了决心。
这个瞬间里,林娑有点明白了,人生的摇摆随时存在,只是心里头的不甘心让她一直往前走。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害怕或者说恨,恨命运把她抛下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她恨过好多次,现在却想再来一次她也会这么选的,所谓的决心是一次次不断的选择,最后连成了线,这根线在生命里被时间拉长,左右摇晃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方向,这就是所谓不动摇的决心。
车轮骨碌碌得转动,今天李淮舟只下车了三次,第一次天还亮着,亮得恨不得它能暗点,第二次是傍晚,朝霞往西南流淌下去,第三次是现在。
这回一共去了三车的人,两车都是公家的,剩下一车是自愿去的,李淮舟是头一个揭黄榜的,另外几个是后来的。有屠户、铁匠和船工,三个人都学了些武艺傍身,进车三个人就聊开了,先说拿这些钱做什么,又说要怎么除老虎,最后互通了本事,有点像走江湖结伴。
李淮舟始终没有开口,所以第三次休息的时候就把他换走了,换到方班头在的车里。
屠户咬着发硬的馒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问了句:“我们回来这秧都得长了不少吧?我娘子估计要骂人。”
“不知道梅雨什么时候来,一来估计还得耽搁,但货船倒是能走更多的货了……”他没说的是自己有点后悔来了。
铁匠叹了口气说:“这时候修农具的多,能挣不少。”
三个人牢骚了半天又笑,还没到山上就给自己泄气,不值当,又不约而同地说起李淮舟。
“看那汉子长得是俊,可打老虎又不靠脸,又不是母老虎。”船工糙人糙话。
铁匠叹气:“他还蒙着眼,打铁要这样都打不直。”
屠户倒有自己见解,他说:“你们没瞧见他虎口老茧么?这汉子会用刀,还不止一种。”
李淮舟靠在车辕上哑然,自己没同那些差役们出去吃喝,这些话全听在耳朵里。
咬了一口林娑给自己带的饼,饼冷了显得油,但味道依旧很好,他一口一口吃下去,想着分别的时候。
吃到最后李淮舟眼睛眯起来,他舍不得吃完,认真体会其中滋味。
“笃笃笃。”
有人敲敲车厢。
“五哥,吃不吃酒?”是方明的声音。
李淮舟把头探出去,前面的三个人窸窸窣窣地避开他,视线对上拿着灯的方明,他问:“我能回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