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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想念的话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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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微发光,李淮舟背上竹篓和林娑准备出发。
出发之前林娑拿着木碗给鸡的食槽里补充些饲料,现在鸡已经长得有模有样,宽敞的鸡笼变得正好,有些雄鸡偶尔也会试图模仿山下的报晓。
饲料一倒进去,硬木的食槽立刻被啄得嗒嗒作响。听见这声那三只不受笼困的也围过来,知道她手里拿着食物。
毛栗子吃生食容易生病,所以常常都是煮熟了给它,有时候它看到家里炊烟飘起来就在门口那排石板上等待。好在时不时要赶制糕点,它等得时间久了会不耐烦,自此不再时时提前,开始守着鸡笼那边的“嗒嗒”声。
天不怕高傲,它从不来等,需得要你把饭堆过去,有时位置出了差错就要开始数落你。林娑不管赶不赶糕点总容易出错,所以喂它的事几乎都由李五来完成。
松子不定点吃饭,但喜欢来凑热闹,直到两个主人过来就要来撒娇,翻过身来希望被摸一摸。
有时候林娑觉得古怪,都是刨子生出来的小狗,为什么甘棠养的那只就威风凛凛的,时常看到它坐在药圃边,天热趴在阴凉处,一有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等日光下去它就端正地坐着,两个爪子撑起身子,左右看看像极了训练有素的士兵,再看看松子,真真是摇尾乞怜,曾让李五好好训斥过它几句,是严肃了两三日,但后面马上恢复原状。
林娑摸一摸凑热闹松子的头,算了,家里有个军士了,它该干嘛干嘛,当一条耍宝的好狗也很厉害。
“影娘,需要装些什么?”李淮舟把今天要带下去的五色糕装了,竹篓还有一点点位置。
林娑说不用了。
走到半路她有些不安地问李淮:“你说你要怎么揭那榜呢?揭下榜是跟他们走还是能回家一趟?”
李淮舟还没回答,林娑猛然停了步子:“要不再拿几件衣服吧,除虎是不是要很久么?”
“影娘是担心我?”心里居然冒出些欢喜来。
“那没有,只是你一走我们家就剩我一个,做生意多累。”她不肯承认,“你早点回来我们就去县城里开铺子,一个月休息半个月,半个月走走周边的县寻各种不一样的吃食,半个月给人家做菜,剩下的钱去投些别的买卖,如此人生才算逍遥呢!既不大富受那觊觎,又不至于太穷苦里苦气。”
李淮舟没回听她畅想都觉得心底像平白无故多了一颗糖,糖在心里很慢很慢地化开,没有甜得浓烈,却很长久。
“影娘说得对,如此生活才是神仙日子。”李淮舟附和。
两个人就这样边说边走,交了糕点又上了船,这时候的太阳没有耀眼的光,迷糊一些简直可以当成月亮,风慢悠悠地逆着他们的面孔,林娑闭上眼,手偶尔西偶尔东,指的是风带来味道的方向。
李淮舟却只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桂花的香味。
两个人再次来到永平县,这里的忙碌依旧没有更改,看不出来县中虎患的影响,甚至更忙碌了一些。林娑觉得奇怪,想了想一拍大腿,可不得更忙碌一些么?陆运出了问题就要改成水运,除非是一些往西走,必须要陆运的货物。
上岸的时候林娑觉得手心发汗,她有点紧张。
李淮舟在旁边问黄榜的位置,连问了三个人才问清楚,黄榜在城东,得等到午时才有衙役们守在那。
“现在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我们去吃碗馄饨?”
林娑忽然觉得这点时间宝贵好像不应该做这么随意的事情,随便吃点馄饨,可能做什么呢?她不会写诗酬壮志,今天应该是个重大的日子,自己却只能陪李淮舟吃一碗馄饨。
“嗯,你喜欢吃馄饨?”忙碌到现在还没问过他喜欢吃什么,又好像问过,只是很久了。
李淮舟却笑着反问:“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么?”
“啊?也不算,吃饭合心境又适口的时候才是最喜欢的。”
“那你今天想吃什么?”
林娑认真想了半天又泄了气,还是吃馄饨吧,有汤暖胃又不至于吃不饱,万一到时候他马上要出发呢?
吴徊坐在二堂里听各地村正传过来的消息,经过一次打虎,那两只畜生已经移动了位置,移到了另一座山里,据说还咬死了七八个人,这凶性叫出了事的村落近乎半空。
“永平与周边县似乎从未听过有虎患,这三只虎到底来自何处查到了么?”
吴徊此问一出却换来下面几位的面面相觑,仿佛这件事从未在他们的考量之内,虽然这位县令大人是说过让查的。
“查了么?”吴徊直接问结果。
下面一片安静,变相回答了这个问题。吴徊脸上还是维持着笑意,换了个话题,这些贪官蠹役既愚蠢又爱敛财,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眼下也不是清算的时候。
“快到午时了,各位去用一些午食,一刻钟后来二堂,叫上出钱出力的乡绅,我们一块儿去看看有没有人揭榜。”吴徊站起来把下面人吓了一跳,听到他这样说大会儿才擦擦汗松了口气。
实际上叫他们说这何必呢,反正这些商户以后也能走水路,官运的粮食也是走水路的多,疏通疏通总有办法。
吴徊看这些人的眼神就知道脑子里又在搅屎,永平县如今的位置还看不明白,这政务能拖拉么?!蠢货!
这帮废物走以后他真想把桌给推了撒撒气,努力压住心中的火气吴徊喝了一口茶,没想到天热水依旧烫嘴,茶汤也已经发了苦。
“真是……”
他忽然想到林娑的冷泡鲜芽,最近恼怒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人都不大灵光,想起她的时候才恍然,这么急做什么,治下可还有一位李将军。
吴徊笃定他一定会来,曾经因为被孤立就倔而从军的风流公子怎么可能一直倚着个女儿过活。
那回耳环的事应当对他刺激不小,本来没能看到林娑被训斥他还有些不快,眼下却觉得这是阴差阳错下了一步好棋。
只要除了两只老虎就能得这么些银钱,甚至还有两家铺子,或许对曾经的李将军来说不如他的一根头发丝,那现在呢?吴徊吹吹茶水皱着眉抿下一口。
还是苦,以后还是需要喝影娘为自己泡的鲜芽才好。
老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巧遇到郎君带人出去,他回禀了一些家里厨房的改动就推下了,其实还是有些好奇好端端改厨房做什么,但没问。
在吴县令手底下汇报的几个人吃饭回来,看到这吴县令眉开眼笑心中的大石头才真正放下,看来没有准备对他们怎么样,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人家是上面下来县令自然是要丰功伟绩作为台阶的,想明白以后更是不怕了,吴县令又没有三头六臂,任期一到又走了,能如何呢?
一行人随吴县令从县衙走到黄榜处,那处已分外热闹,当地乡绅早早到了,周围的人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方明守着黄榜已经许多日,白天黑夜他都在附近守,可是两天两夜过去都没有人来接。黄榜是吴县令写的,银钩铁画书了打虎以后的好处,又找人把打虎成功以后的酬劳放在旁边,东西快堆成了小山。
看到县令过来他立马上前汇报,还是没人。
这时不远处的说书先生敲了一下醒木,这先生也是个会打算的,看到黄榜一出第二天直接就在一旁摆了个摊,绘声绘色地讲些打老虎的故事。
说书人讲了许多遍打虎成功,永平县却还是没等来第一位揭榜的壮士。
只因大家都知道上一批人断了手断了脚,还有个别妇孺直接进了老虎的嘴。
在县城里不出去依旧可以活下去,为了这些钱财去除老虎可绝对不能全身而退,但大家又真恨,谁没有讨生活过,以后要走出去的路真被老虎堵了怎么办?
大家围在这是四分期待五分愤怒,还有一分是对谁来的好奇。如今已是第三日,好些人等久了也不再停留,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守着没人来揭的黄榜有什么意思?
太阳把人晒得昏昏,醒目一下又一下地拍,银钱、丝绢和地契都沾上尘埃没了光亮。
一批人走一批人来,焦灼随着天数的递增的变强。
方明看看不动声色地吴县令心里有股冲动快要冒出来,这么等下去根本不是个事,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走到县令身边,刚俯下身忽然听到纸被撕开的声音,这纸已经晒得有些发脆,这声音绝对错不了,清清楚楚。
这一刻周围的百姓也齐齐闭了嘴,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出现了诡异的寂静,寂静之后是像焰火似得鼎沸。
终于等到了,等到揭黄榜的人!
方明看到是李淮舟信心大增,泪水蓄在眼底,一眨就落下来。李淮舟有些不知所措,一张张喜悦的跳动的面孔之间寻不到他要寻的人,明明刚才是她推了自己一把才这么快就撕下了黄榜。
“李五郎,本县运粮之道就靠你了。”吴徊常常以吊儿当啷的模样出现,这回却难得真心实意。
“何时出发?”
“立刻!”方明把一大朵红色的绸花绑在李淮舟身上,边绑边说:“先过去看看地形再想对策,那边不比县里,都是野地,得好好熟悉熟悉,之前就是吃了这个亏。”
“那我能回趟家么?”他总觉得落了什么,说完继续从人群里找人,视野往后挪了好些才看到她,她在人群最外围,面上也是喜悦。
“回去做什么,取武器?用剑对付老虎怕是不行吧?”
“也是,那让我同夫人告个别。”
方明猛得拍了一下李淮舟的肩说:“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四个字说得响当当,告别的时间却格外短暂,两个人都想到了,却又没有准备好。
“去万金谷必定吃不好,到时我来看你。”
“不必了,危险。”
李淮舟一共对林娑说了两只手就能数清楚的话,这是最后一句,坐在车上,车轱辘转动的时候他才觉得有点儿后悔,怎么能这样说呢。
但关于想念的话又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