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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其实也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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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后一阵晴一阵雨,这都没有阻止温度的逐步升高。温度高起来重口油腻的东西就不大好卖,甚至甜腻口味的东西也一并受了影响,眼看家里黄瓜开了瓜结了果她当机立断,做凉皮!
卖这样的吃食需得方桌,有桌椅才让人吃得安生,她向小木匠又定了两张桌,东西越来越多颇为不便,林娑只得向附近人家求助,最后以一月五十文的方式换了贮存。
“噔噔噔”,她正在案前切泉水里泡冷的黄瓜,手起刀落就切出了一把两端带绿中间水嫩偏白的瓜丝,点了凉皮的客人坐在树荫下乘凉,瓜丝的味道随风飘过来,清新得很。
几人正沉醉,忽然一把刀落在桌案上,“咚”一声,把人吓一跳。
“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这么吓人做什么?”客人没开口,甘棠先挑他的刺。
方明今天没斗嘴,把刀搁在凳上对周围客人说了声抱歉,说完要了几份凉皮。这也算惯例了,每次他来巡查都如此,自己先过来点吃食,等人陆陆续续到齐,林娑的饭食也就好了。
林娑把准备好的浆水倒入左右有耳的薄皮铁盘,先左右晃动再放在沸水上,手指使劲一飞,盘在沸水中转一圈后盖上锅盖,等这浆水变成微微透明的皮子并鼓起大泡的时候马上取出来。
今天来吃的人太多把备好的皮子都消耗了个透,所以只好现做。等皮子凉透的间隙里她为方明送过去两杯冷泡鲜芽和一些仔姜。
夏日贪凉,吃些姜平衡一下,这是月婆婆提的建议,林娑觉得有理便做了一坛,把豇豆也泡了,两道小菜很畅销。
天热人闷,坐在荫下才舒服,再喝上碗鲜茶,心亮不少。林娘子端出来的姜有些新鲜,方明夹起来,一口咬下去爽脆异常,先是酸甜最后微微的暖意返上来,仔细辨认才发觉是辣。
这两样东西下肚,方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有什么事能叫你这样?”方明总有些没心没肺,周八郎情重,他却正好相反,今天这副模样倒是叫甘棠好奇了。
方才吃饭的已经离开,这事也不是秘密,最多下午就要传开,方明一想之后气氛不由再叹气三声。
林娑不说话,黄瓜丝切了一大盆,有些模模糊糊地知道他要说什么。
“老虎没打成,诶……来我们县的那两只大虎太凶,去的人有死有伤,据说这回把老虎激出了凶性,现在都没人敢去了。”方明嚼着子姜把原因说明了。
甘棠问他:“你不是一直想去打么?”
“我倒是想……”后面的话他没说,两条眉毛耷拉下来,甘棠也不逼问,对老虎的想象很模糊,她都没有见过老虎。
林娑把切好的黄瓜丝码在凉皮上,舀了两勺半酱汁递给方明,之后的几盘也一并放在旁边,没多久衙役们果然围拢过来,这回没有欢声笑语,都是闷头吃饭,吃完饭又来买鲜芽喝,一人都喝了两三碗。
方明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个盒子,他说要买一份回去,外加一大壶的鲜芽。林娑特地送了他点泡子姜。虽然李淮舟确实决定要去,但是担保的话她没有说。
打虎的毕竟也不是她,空口许诺这种事她早吃过教训,不会再做。走了以后甘棠和林娑都有点沉默,心情略有低落,尤其是想到李五要去。
吴徊在书房里闭目,方才接待了那些个地方乡绅有些疲惫,这群人的诉求只有一个,那便是早日除去虎患。这一个个暗示他上报,又暗示他或许可以求助要来剿匪的那队兵。
这些全部超出了他手上权力的范围,自己要是能调动那队兵还需要他们?吴徊紧皱的眉头忽然一松,这也变相说明这帮老头子一没有办法二对此事着急,或许……
“笃笃笃……”
“谁?”吴徊有些不耐烦,才有的一点思绪被敲了个干净。
“禀报县令,是属下。”方明敲敲门禀明身份。
吴徊背着手走出去,看到他拎了个食盒,老成有些惶恐地走过来,想要说话被他制止。
“嗯,放进去吧,多谢。对了,那林娘子有没有露出一点口风,关于她郎君的事。”
方明知道吴县令是关心除虎的事,可这时候他却只能摇头。
“知道了,去吧。”吴徊挥挥手。
老成非常有眼力见地走过来,等吴徊回到书房的时候他已经把里面的凉皮与小菜拿出来,茶水倒在天青色的瓷盏里,这茶淡淡的颜色,却十分的香。
吴徊看老成神色笑言:“剩下的都给你。”
“多谢郎君,这林娘子真是好手艺哇!夏季炎热能想出如此搭配应当颇有见识,怪不得会与李五郎成夫妻。”老成笑言。
“嗯,老成让我自己待会儿,半个时辰后再来。”听见老成这样说吴徊心里有些不适,没来由的,他轻轻端起盏饮一口,茶水鲜润回甘,可惜温度有些高,这茶浓味却不涩应该是在冷水里浸过。
喝下半杯忽然后悔,刚才怎么都给老成了呢?
吴徊夹拿筷子拌了面,吃下子姜,明明姜是辣的,心却静了些。
一点点嫉妒,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影娘,怎么到如今连请她做个厨娘都不可,吴徊摸摸下巴忽然笑了,真是天热犯糊涂,想的什么事,办法怎么会没有呢?说不定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
“确实如你所说,除虎的事情还是败了,李五你真的要去么?”
天地化作一片暗暗的蓝色,早升的月亮还没完全亮,林娑摸着松子柔软的脖颈问李淮舟。
李淮舟正在搬凳子,最近都是和甘棠、月婆婆一块儿吃饭,这时候她们就快来了。
听林娑这样说他首先想到的其实是安抚,安抚她自己的能力,最近自己一直在恢复,赛龙舟的那段时间吃了很多的肉。
队里有个郎君的娘子常吩咐厨间炖汤给大家喝,这时候没人吃肉都争着喝汤,回过神来吃肉的时候他已经吃光了那块最柴的。这件事他还当笑话给影娘讲过,大伙儿都以为自己受夫人虐待。
“想什么呢,你去还是不去?”林娑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心里胡思乱想。有时候这个李五吧看着正儿八经的,实际上常常胡思乱想,她看眼睛就知道,还有他的手,小指会蹭无名指。
“影娘怎么知道?”丝毫没有被戳破的慌张,有的居然是一点欣喜,林娑都有些纳闷,欣喜什么?!这可是玩命的事。
大约察觉到了她的怒气,这个人走过来按住自己的双肩拍了拍说:“相信我,没事的,真的,只是两只老虎。”
“李五,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以后不想顶个寡妇的名头,不喜欢。”林娑把话说出来自己都笑了,但真的是实话,可为什么如此滑稽,一点也不好笑,她却压不住笑,力气像泄了闸似得流走,林娑伏倒在李五的胸口,手心的感觉让她有些收不回的羞,结果笑得更痛快了,都要直不起腰。
“气死我了。”她笑得累了,如春柳一样倚在李淮舟身上。
这回换李淮舟笑了,他难得调侃了一句:“影娘可不好气死,那我要成鳏夫了。”
林娑渐渐恢复气力站直了,又往后走了两步,看着李淮舟的眼睛说:“那答应我,不要涉险,若真在能力之外少逞强。”
“嗯。”他回答很简单,但风太温柔,吹到林娑耳边居然有两三分的缱绻。
还想说几句的时候月婆婆和甘棠来了,月婆婆拿了很多紫苏来,她说曾经看到别人用紫苏、桃子还有姜做泡菜,或许林娑也可以试试。
“婆婆,今天永平县可发生了大事!”
甘棠回去第一件事总是被考校功课,闲话总在饭时说,乡野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故而这饭常常吃到很晚都是因为谈天说地。
“什么事?”月婆婆认真地咀嚼着子姜,林娑泡的姜爽脆异常,不贪食的她都要多吃几根。
“打老虎的事情败了,然后听说本地的富豪乡绅又把赏金提高了些,给钱给铺子了都。”甘棠把听说的钱报出来。
月婆婆笑笑说:“这些钱还是少了,他们赚得比这多得多才会给出这点。”
甘棠忽然想起那天被抢的事,她兴致勃勃地问婆:“婆婆能不能吹吹笛打虎?”
“老虎是山中霸王,我那笛子不过是得了西南一位驱使蛇虫苗女的皮毛,我的笛声不足以叫蛇虫去冒犯它们。”月婆婆摇摇头。
“可惜了,那李五哥你去么?你也很厉害!”
月婆婆听到甘棠这么说微微一顿看向他。
李淮舟点点头,他是要去的。
“什么!真的?!”甘棠骇人,虽然心里隐隐有感觉李五哥的不一般,可两只老虎这么多人,他真能行吗?
“你一个人?”甘棠追问。
“自然不可能,起码两三个人才能制服一只老虎,山上有两只的话只能分而杀之。”李淮舟咽下凉皮语气沉稳。
“那等你回来林姐姐就可以在县城开店了,诶也不好,这才刚置办妥当。”甘棠已经替两个烦恼成功以后的事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林娑又想起这句话,这点诱惑像夜里的萤火虫,飘飘荡荡地引人前进,可她的抉择始终偏向于不去,君子不立危墙,去除虎就是走向那面墙。
还有什么,她翻了个身,夜中的月色流淌到肩上,睡意浓厚起来。
李淮舟听着林娑安稳的呼吸声在夜里忍耐,那种狂乱如风暴的嗜血欲又折磨起他来,骨骼在深夜里咔哒作响,他闭上眼只有一个声音,要杀掉什么,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冲撞,身体里似乎有不属于他的一部分。
此次前去除虎的目的也是为宣泄心里的嗜血之欲,这种病念头疯涨的时候他曾想过一了百了,可……
李淮舟把目光投向她,其实也有不舍得。
不舍得毛栗子、天不怕、松子还有家里新垒的灶和新砌的屋,更不舍得菜地里还在生长的带刺的胡瓜、紫皮的茄子、嫩得掐得出水似的蒲瓜……
自己对这些事情居然如数家珍,他不由愣住,刚才几乎要把他理智拍灭的念头就这样被击破了,明明只是数了数日子里的组成,甚至没有数到重要的。
不过不重要了,他也开始疲倦,眼皮沉重进入梦乡,梦里是影娘今天刚泡的紫苏桃子姜,粉色的,像最近的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