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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她的耳尖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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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各村的龙舟都开始出发,圆觉寺再次热闹起来,村村都来奉香,祈求今年本村的龙舟得彩。
可惜龙舟开赛的地方不在附近,本想休息这一天,但怎么着也没找到说服自己的办法,林娑权衡后选择去看终点。
“林姐姐,今日你怎么不卖粽子了?”她看林娑没带粽子,桶子里不知道拿了什么,还备了一个锅子,里面倒了不少油。
案上倒是放着箬叶,难不成要现裹?她想不明白。
“粽子都叫人定走了,今天就卖冷泡鲜芽与虾子,洒一些椒盐,适合边逛庙会边吃。”
林娑这炸虾还是被李淮舟启发的,上回他买的小虾鲜甜,吃完之后就想着这儿大部分摊子想必都会卖粽子,她不如取个巧卖炸虾,现在的虾子嫩又恰好可以凑五黄中的一黄,虾头又似龙,吆喝吆喝能卖不少,就是苦了晚上要炸一遍,否则第二天可炸不了如此多。
说着便有人来问价,是个有些年岁的男人,穿着绫罗,举止有度,大约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管家。
“小娘子上回不是在卖五色糕么,这回怎么改卖这……”
“小摊子顺着时节做些小买卖罢了,这是炸虾,今年刚长成的,十分鲜甜,用油炸透以后不必剥壳,我这还备了些椒盐,嫌味淡可以加一些。”林娑从善如流地对答。
老成点点头,小娘子机灵,周围都是卖粽子的几近饱和,只是一看就花了眼,唯独这家有些不同,还有那幡子,一条瞪眼睛的龙,颇有些趣味。
“那便来一份。”
林娑利索地将虾子下锅,嘱咐了一句当心便开始炸,虾子新鲜热油一滚便有异香,炸完交付已有不少人排队。
“多少钱?”
林娑才发现忘记写价格,伸出手说:“十文。”
老成付了钱,其实只一粽子那么些,拿十文有些贵,但吃上一口虾子壳脆肉鲜,这油也是加了香料的,味道丰富,他洒的椒盐不算多,两种味道都能吃上。
“老成,糕点买到没有?”吴徊坐在轿中问,待会儿要去观龙舟,想到林娑的摊子半路停了停。
“林娘子说今日不卖糕点只卖炸虾。”
“去买一份。”
“郎君,已经排了长队,排到怕是没有了。”
“……”
吴徊没有选择夺了老成的那份,老成好吃他一直知道。于是忍着,偏偏那炸虾有一股异香也不知用了什么料,手轻撩起帘子看看却只有黄澄澄的虾子并没有其他。
这边林娑并不知道吴徊的遭遇,她忙得满头大汗,油锅热量大,排队的人又很多,忙得顾不着歇息。甘棠销路也火热,她把长命缕穿了红豆,两根便宜一文钱,新婚夫妻或是有意中人的都来抢着要。
本来林娑想将要冷泡鲜芽与炸虾一块儿卖,可惜摊位人手不够,只好卖完虾子再卖茶,油锅炸后味道大,她拿布巾仔细擦净才开张,开张前自己先痛饮了两杯,实在热。
卖货的觉得热,来过节的就更觉得热,冷泡的鲜芽卖得最快,带小儿的才选择喝牛乳茶,眼看着龙舟要划起来,林娑更加卖力得吆喝,甘棠知道她卖货心切给她加了码,买三碗送一根长命缕,结果为的这长命缕有人喝了六碗。
从摊位出来龙舟已开赛,河道没法容纳全部的队伍,换成五条船一赛,林娑逆流而上想找个方便看的位置,结果哪都是人,还有人被挤得掉入河中破口大骂的。
眼看着这上河的要抓了身后人一块下去,四周那些人更是看了热闹鼓动,方班头带刀过来了,争端很快被平息,他浓眉大眼肃着脸的时候很威风。
“林娘子,你也在呢?”方明眼睛亮,事情一完环顾检查就看到了她。
“嗯,看龙舟。”其实是想看龙舟,找不到地方,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叫他明白。
“那你来晚了,现在看不到的!”方明大笑一声,拱了拱手继续巡逻。
林娑叹了口气,果然,不过他估计也没什么法子。
人群喧闹之中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还是方明。
“我想起来了,要你看不到可以往高处,你看那边的坡,人不多但是有树荫,要是想看比挤在这好。”
“多谢,若是看到甘棠就叫她把我摊上的茶水分给你们喝吧,还剩一些。”林娑看他们个个晒得皮肤发红,他又给自己指路的份上发了发善心。
“嘿,就知道林娘子心善!”方明像是早就有预似得跑回去,低头跟一起巡逻的弟兄说几句,几个人抹一把汗,纷纷转身对自己抱了抱拳。
走到方明说的地方,这里视野确实不错,五艘船看得一清二楚。周围是些修习的年轻娘子,铺着席子在那斗蛋,用的还是咸鸭蛋,壳子破裂露出金黄的油膏。
许是看她没有伙伴孤单,其中一位圆脸的娘子拿了些同样金黄的枇杷给林娑,林娑拿衣服兜住说了几声感谢。枇杷树自己家没中,月婆婆家倒是有,说是枇杷叶可以药用,之前她还在盼枇杷要是几个月长大结果给自己吃就好了。
还在观赏这几枚饱满的黄灿灿的枇杷时河边的观众忽然沸腾了,声音把斗蛋的几个小娘子也引过去,林娑一望,果然是龙舟开赛了。
可怎么就一艘船?
“这就是咱们县的新县令?”
“第一艘船出来,你说呢!”
“长得很是好看呀!”
听着旁边娘子们的议论林娑真想跟她们说别看他人模人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这心肝怕不是黑的!
既然是他那自己就不看了,安心剥枇杷。这枇杷不知哪里来的,皮很薄,果肉水灵灵的,眼下吃再适合不过。
“啧啧……你们瞧见县令下船那下没有,啧!”
林娑咬着枇杷心中却满腹疑问,眼睛追去却什么也瞧不见。
“县令如此文弱实在是怕他都没劲干活!”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林娑听了直乐,当面不能强斗背地里捡几句乐也不错,反正他又不是真文弱,多半是装的。
枇杷吃到第二个,前面的几艘已经划完,李淮舟在红色底蓝色龙纹的船里,这个位置她看不大清楚李五的面孔,只能看到他奋力划船,旁边说吴徊“我见犹怜”的小娘子倒是看到了。
“瞧,那红船蓝鳞的,坐在后面第三个的是真英武呐!”
后面又有人惋惜:“怎么是遮了一只眼的?”
“大概是伤了不喜欢露出来吧,但划得真好!”
林娑拍了一下手道:“确实好!”
她说话声音太大先是把旁边的小娘子们吓了一跳,继而她们也抚掌大笑,和她一样夸赞“确实好”,这般直率倒是叫林娑有些不好意思。
后面她们继续瞧,还惊讶地发现有些龙舟上还有女子,一举一动都十分有力,看了以后有些羡慕,她们能划船自己在这看,要是也去划一划那该多好,一定很爽快!
林娑觉得有理,确实心向往之。
这场龙舟赛结束时她数了下,李淮舟他们那艘船没倒数第一,这回能排在第三名是出乎意料的好成绩。
“那艘船怎么往岸边划,不回去么,这也没有渡口上岸呐。”
清溪村的船确实没有直接回去,因为这次的大功臣李五郎要下船,没有渡口不打紧,稍微靠一靠边,他轻盈一跃就能到岸上。
林娑看到他的动作匆匆下去,他在四处张望找人。
额上薄薄的汗,抓着些枇杷,乌黑的发散了几丝在脸上,她明明气喘吁吁的,瞧着她李淮舟心里只有“清水芙蓉”四个字。
大步走过去,赛完以后的衣服还是沾了些水,看起来深深浅浅的,李淮舟有些不自在。
“影娘,刚才看见了么?”
“看见什么了?”
“也是,才看到你过来,太忙了吧?”他倒是不懊恼,手伸过来捏下一片沾在她身上的绿叶。
“那倒没有,来,请你吃枇杷。”林娑憋着不说真话,先把枇杷递给他。
李五却没自己吃,先拧了一个给她,还用袖子轻轻擦了擦。
“累么?”鲜甜水嫩的枇杷肉她才吃过,那几枚是忍了馋才省下来的,这个时候欲望却寡淡起来。
“有点儿,没来得及吃饭,这枇杷来得刚好。”
“在上面看你划船的时候遇到了几位年轻的娘子,她们给的,特别好吃,枇杷核别扔,留着!”看到李淮舟左顾右盼要找地方吐核的样子林娑直接把后面的话加速说完,手也伸了出来。
李五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核交了出来,眼睛左右看看,最后拿湿水的衣袖把两枚核擦净。
林娑拿着核,上面还有些残留的温度,看着褐色的核她的耳尖忽然发烫。
“日头太大?”李淮走过来为她遮了些太阳。
“没,我们回去吧。”林娑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回到摊前一看,饮子确实已售空,却偶尔也有人来问上午那位卖炸虾的小娘子还来么,当时尝鲜只买了一角。
“你怎么说的?”林娑听甘棠还有人来问心有点痒痒,自己的吃食被人喜爱这种感觉同赚钱不一样,听着心里舒坦得很,又能哄自己不辞辛劳好久。
甘棠一叉腰,极骄傲地说:“那可说不准呢,保不齐人家就卖这一日,但我听说啊这摊常在这,不卖这炸虾子也卖其他,说不准更好吃!”
这话说得叫林娑眉开眼笑,连忙夺了个枇杷给她。
李五任她取,取完却觉得口渴便低头道:“影娘回去再做一些鲜芽吧。”
“想喝?”
“嗯。”
林娑莫名有点激动,这块石头居然也有说想的时候,看来这次真累得不轻啊!
“今年名次好,应该还会送些猪肉来我们家。”李淮舟上船前听他们说的。
“这感情好,回家我们可以做白切肉吃,甘棠,晚上来我们家吃饭!”这话说得豪气。
甘棠还没回答,身后树影间传来一个声音:“去哪吃饭,那我呢?”
说话的是方明,甘棠没好气地说:“你回你自己家吃呗!”
“林娘子,我来这当班头可没家人,好姐姐带我一个吧!”他那两条粗眉毛拧起来,强演的伤心,看起来很滑稽。
甘棠真想给他一针,林姐姐也是他叫的,这个粗汉子,这个糙汉子,吃得多又叫得响,比毛栗子还毛栗子,可恶!!
“甘棠,你是不是在骂我?”方明双手环抱胸前,眯着眼问。
“没有证据你想定我的罪?”
林娑眼见着两个人要打嘴仗马上调停:“方班头我们家没那么多菜,端午这顿饭本该中午吃,但您瞧我们小本小利得忙到现在,这饭都要放到晚上,加你一个实在为难。”
方明还算通人性,摸了摸下巴问:“这么说是菜不够啊,那确实是个大问题。”
林娑满意得点点头谁知他说:“那这些够不够?!”
方明忽然一闪身,他身后有一匹毛驴,驴上担了些货。
林娑走过去瞧,有黄鱼、黄瓜、黄鳝还有咸鸭蛋,除了这些外还放了几盆没开花的栀子。
“这黄鱼可新鲜呢,渔汛刚来便得,还放着冰保鲜,如何?”
林娑看了这食材犹豫不决,沉默一会儿还是想拒绝,谁料他转过去抱出一坛酒。
“这黄酒陈了多年,这回可以么?林娘子就让我吃上一口吧!”
诚意十足,林娑无法拒绝了,沉痛地答应下来。
*
端午的月亮如娥眉,轻轻在天上勾了勾。相比圆月,吴徊更喜欢这样的月亮,淡淡的,既不明亮也不黑暗。
今天在江上的趔趄跌得不应该,这丑一出怕是要叫那个谁嘲笑,一想到她是如何开怀他心里就不痛快,心里的不痛快又牵扯到胃,那一角如圆月显眼的炸虾子现在还在记忆里。
回到府邸命厨间去做,老成尝过十有八九能说出些门道,照着他说的法子应当是可以吃上差相仿佛的。
谁知老成搬来一小碟,面带难色道:“这虾子本身不如那林娘子的,火候也过了些,郎君可还要尝么?”
吴徊闻一闻味道,确实差了些,吃两三个解解闷作罢。这虾子放在案头,几次问都不要撤下,直到方班头从外面回来。
红烧鳝段、煎黄鱼、蒜泥白肉还有一盘凉面,黄瓜丝码得很齐整,几个碟子围成一圈,叫中间那枚咸鸭蛋无处可去在里面打转。
“郎君,菜已经冷了,还要热么?”奴仆把菜放上来,老成站在旁边问。
吴徊拿着一卷书摆摆手问叉手在旁的方明:“饭菜给值夜的送去了么?”
“禀县令,已经送去了,酒等下值后再送。”这些菜也是林娘子做的,送到县令这来的是其中一部分,小碟子精心装过,方明觉得吃不饱。
“嗯,做得不错,下去吧。”吴徊语气平平,没有什么波澜,方明不敢猜,吴县令明明对吃一道不甚上心,怎么突发奇想要吃林娘子的菜,还给她家送这么多东西。
“等等。”吴徊忽然喊住方明。
“县令有何吩咐?”
“多与她家往来,有什么事记得回禀。”吴徊嘱咐了一句让方明莫名其妙的话,但后面的话就叫他豁然开朗,原来是为这个事。
“县中虎患还未有眉目,听你说这李五郎厉害非常,到时说不定得依仗他。”吴徊手指扣扣桌子,语气严肃。
方明领了命退下,老成却抿笑。
吴徊知道这事瞒不住他,老实承认:“今日那虾子实在香透了,菜不必热,鳝鱼、黄鱼热了有腥气,我吃不下,黄酒热一热。”
坐到这桌菜面前,吴徊先夹了一片黄鱼,肉软嫩鲜甜,在北边吃不上这样的,他多夹了几口。鱼皮是特地煎过的,煎的时候就放了葱姜,透了些与炸虾子相仿的气息,虽然冷,但他是吃得出。
烧鳝鱼她加了许多的蒜,还不是切碎加的,完整加在里面,简直像专门的配菜。
吴徊并不爱吃蒜,蒜的味道强烈,吃了以后容易不雅,今天他轻轻咬了一口,居然很软糯,还有些甜。
剩下的那道菜是蒜泥白肉,他也只吃了几片,林娑选的肉肥瘦相间,吃起来不肥腻也不干柴,蘸了她做的蒜汁再吃一口面很舒服。
只是最近他的胃受不了太冷的,吃了几口作罢,等温热的酒上来才敢继续吃。
夜里一切很安静,再过两三个时辰端午就要过去,吴徊忽然觉得不舍,这种心情哪里生出来的也不甚明了,想去探寻,窗外熏风一吹又隐约,只好端起酒杯,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