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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是他见所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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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县圆觉寺本是当地一座小庙,据说前朝时还只是土地庙,兵祸后重建为佛寺。
近几十年间圆觉寺不断扩大,红色的寺墙一路延伸,现如今已是周边三四县里最大的寺庙,香火不断,信众颇多。
农历四月初八为浴佛节,圆觉寺附近也并举庙会,今年南北商人前来烧香的尤多。
林娑穿梭在车水马龙之间,准备在庙会上摆个五色糕点的摊,虽然那时没批量售卖出去,陈大哥却说她的手艺一顶一,建议她可以去庙会卖,那天人多,何家也管不了别人爱吃什么。
“就这吧。”林娑看前面舞龙的队伍和舞狮的队伍正热闹,周围又有鞭炮响,怕这尘土蒙盖了糕点的味道。
可即便这么远也不免沾染,所以林娑只敢拿出一部分,还要拿扇子聊胜于无地扇两下。
她边扇边左顾右盼,圆觉寺的浴佛节确实算热闹的了,排场也不小,刚才就瞧见两队比丘穿着法衣拿着华盖,有些看起来就德高望重的抬着佛像。
佛像大概是鎏金的,下面是金盆,里面有洁净的泉水,盆嵌在台中,附近满是鲜花,各个都是肃穆庄严,周围的人在地上铺洒鲜花,香客们见之合掌低头。
林娑也低下了头,那个瞬间她想要祈求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从前她向神佛祈求却没有应验,如今不再祈求而选择祝福,心里把李五、甘棠和周八郎甚至刨子、毛栗子和小鹅都放进去了,人太多,心里念完佛像早就过去,最后发现不好,漏了自己。
“完了。”林娑下意识说了一句。
“怎么了?!”
“忘记祝我自己赚大钱了。”
李淮舟看着她,提议:“等人少一些再补上。”
林娑也是这么想的,欣然同意,拉着他就去把摊摆了,这事可不能等等就没位置,庙会也是个变相的大集。
两个人上午几乎是空坐的,上午来的都是虔诚信徒,手里备好了糕点,没有一个准备不充分的。
能赚着钱的也就是那舞龙舞狮的,尤其是舞大龙的,好些人撑着龙,又允许大人小孩往里钻,龙脖上挂个篮子就有人往里扔钱。
钱一声又一声,听得林娑都想去动手浑水摸鱼以一个换两个,再去对面两文钱烧饼摊换个烧饼吃。
看过了一条红身金爪金角的龙,又看一条蓝身红角的龙,最后总算是把这扔钱声听习惯了,两个人坐在摊前认真看起了表演。
大龙过后是小龙,舞大龙的人多,舞小龙只需一个,林娑看着大哥把龙舞得栩栩如生,忘却了自己要赚钱的意图,差点把自己口袋里的那文钱掏出来砸过去。
周围围观的老老少少各个把手拍得通红,叫好声更是震天响,就跟庙里铜炉里那滚滚的冒烟的香烛似得。
等看得有点饿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开始选糕点吃。五色的糕点一开始林娑还不知是何物,后来一做发现就是青团取青、味红酥取赤、桂花糕取黄、糖糕取白、芝麻糕取黑,不过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也需要用些心思。
李淮舟人淡然,挑选的时候拿了桂花糕和味红酥,这事叫林娑小小吃惊了一下,还以为他会吃点糖糕就罢了,再说一句反正都是甜的。
日头移到中午,凑热闹的人声渐息,林娑有些干渴准备去买些饮子。
买饮子的摊贩离她不远,走过去就瞧见了牌子,紫苏薄荷、桂花红糖,还有菊花茶和茉莉花茶。
店主热心得很,不管那种都给林娑尝了尝味道,细细一品她简直想拍大腿。
紫苏薄荷里的薄荷有些不新鲜,桂花红糖的桂花没味道,那菊花和茉莉花更是寡淡,但偏偏销路顺畅得很,早知道她也卖茶水了,卖什么五色糕点,失策!
日光越来越盛,周围活跃的人群也渐渐失了声息,反倒是树上的飞鸟来去鸣叫更有活力。林娑选了杯最普通的菊花茶回到摊子,却看到李淮舟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林娑递了他一个竹筒。
这是自家准备的,摊主给的碟子她有点不敢用,就那几个,不知多少人沾过嘴,虽然水里过了一遍,但心有些过不去。
“来了个老丈,先是尝了块桂花糕,再尝了一块青团……”
“你不会让他把五种都尝了吧?!”林娑震惊。
“那倒没有,两块糕以后他把全部糕都买走,叫的仆役搬,连那个筐都搬走了。”李淮舟把钱掏出来交给她,半点没有要藏私的意思。
林娑本来想问他有没有付那筐子的钱结果看到他手里的银子闭了嘴,不仅付了钱,还付了很多,和上次那个买饼的差不多大方,大概是因为浴佛节,当作布施。
这种事上京不少见,在掉下一块砖都能砸到贵人的地方有时候做得称了人家的心可抵两三月的钱。
林娑想到之前同阿苗专门在人家王公贵族出游的时候办事等赏,也就取的这个巧。
李淮舟小心问她:“这点钱算少了么?应该没少太多吧?”
照理说这事不该那么兴奋,可第一次自己卖出这些糕点还是在上午一铜板没进口袋的情况下,一高兴就卖了,这钱给的不少于买材料的钱,多得多,但等人家车马走了,李淮舟又有些后悔,万一这是技术活,他外行不懂卖少了如何是好?
“没!卖得太好!简直大好!比我们全卖给那收货人多赚了不少,这下我们也可以提前收工看看庙会了,不过只能瞧一会儿,看完我们得回家把蛋安置好,我算过了只要我们好好养,这个夏天末尾就能吃上鸡蛋。”林娑拿着银子开心极了,本来想放宽时限,心里还是放不下心她准备孵的小鸡。
“嗯,好。”李淮舟点点头。
林娑偶尔会有一种错觉,就是在开心的时候李五总是有些刻意压制,他好像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开心,明明眼睛都有些弯了还是不肯笑。
“你们在军中不让笑么?”林娑不再对他那么惧怕,这个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李淮舟摇摇头。
那你怎么就不笑呢?难道要我豁出去一把耍个烽火戏诸侯,林娑腹诽。这时候她对这个烽火戏诸侯的故事感同身受,虽然这事儿多半是瞎编的,可想求人一笑的却无处使力的强烈情绪是相似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架马车经过,林娑被他搂着躲过后李五又自然地放开了她。
林娑忽然有些惊恐,她和李淮舟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之中好像推进了许多,以后他离开自己不会哭吧?
“周围车多,小心些。”
“李五,你有没有哭过?”林娑小心翼翼地问。
李淮舟眉头轻轻皱了皱,面上有些严肃,这问题似乎很难回答,半天以后他才摇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想回答,林娑不知道。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自己没想着坑他,没自己他都不会赚钱,也不会种菜,不会挖坑种树,还不懂卖东西,变相也算教他过日子,收取点学费也是应当的。
两个人一路挤,从卖五色糕的地方挤到了佛殿,李淮舟不肯进去拜,林娑就高高兴兴把竹篓子塞给他,自己去祈愿。
圆觉寺里大雄宝殿里的那三尊大佛是近年新贴的金箔,光一落下亮得人睁不开眼。
最后她简直是闭着眼拜完的,周围人也差不多,还有些边哭边拜,要不是怕对佛祖不敬,林娑早憋不住笑了。
出来的时候她遇上一群人,各个膀大腰圆,穿着红色的劲装,手里抓着大把的花。
“这是干什么?”林娑走到李淮舟身边问她旁边的看客。
结果这看客是个熟人,之前买饼被烫还不舍得吐的老饕。
显然他也记得林娑,他说:“这是咱们县的打虎队,今天浴佛节来求个福,过两天就要上山打虎咯。小娘子,你这次没来卖饼?”
“没卖。这是咱们县的打虎队,还有别的县的吗?”林娑听出了话里的其他意思。
老饕长叹一声:“有,别的县已经散了。”
“为什么?那老虎如此厉害?!”
“是,也不是。老虎是厉害,但一只老虎这么些人也该打死了,偏偏有三只,眼下打死了一只还有两只,据说那两只是一对,母老虎刚生下孩子,这凶性没人敢去冒险。”
“那我们县的打虎队是真的猛士!”林娑不由夸赞,幸好之前阻止了李五去打虎。
李淮舟插了一句说:“其实人少一些好,多了反而乱了阵脚。”
老饕看看李淮舟,这人蒙着个眼,身量是高,但看起来根本不如人家壮硕,衣服穿上比那些猛士瘦了不止一点,不知道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但能人异士多,虽然心里直摇头,嘴上还是要留一线,他便说:“看来您有些好本事。”
林娑连忙摆手:“哪有本事,只是平常百姓罢了。”
李淮舟看看她的否认,不说话。
前边的打虎队此刻排成了一对,圆觉寺的方丈拿着杨柳枝在前面,猛士们噗通一声跪在佛前,各个虔诚合掌等待柳枝遍洒,希望借此获得佛祖的庇护,保佑他们杀死这对凶兽,把商道上的安宁日子还给大伙儿。
另一边的佛塔高处,吴徊在老成的带领下避开人群,今天来的人比想象之中多了许多,他这个做县令的必须来巡视,否则手底下的蠢人不一定能把事情干成什么样子。
甚至就算是他来了,蠢人还是蠢,吴徊都一一记在心里,这样的人不愁抓不到错处,到时候寻个合适的可以堵住背后乡绅的理由就滚蛋。
除了这些,吴徊的心情也被虎患牵扯,那些老虎本来不在本县管辖的境内,如今也有出没的消息,若是来到县附近可不妙,尤其是今年需要运送的粮食尤其多,折损太多不好交代。
思考的事多,天又热,吴徊捏了杯茶喝,又顺手那起一块桂花糕,这桂花糕上面一层规划洒得很匀,选料也颇有讲究,不是见桂花却不闻香的下等货。
他小咬一口,桂花的香甜在柔软的糕体之中不断穿梭,咽下去香味还在,只是淡一些,就这样一口又一口把手上的糕点吃了个干净,吃完又准备尝一块别的。
旁边的老成跟在身边,再他挑选下一块的时候指着某处说:“郎君,就是向大殿附近那蒙了一只眼的年轻郎君买下的,本是看他可怜,没想到……”
老成还在说什么,但吴徊却听不真切,因为林娑正在同人说笑,眉眼弯弯,是他见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