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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谁才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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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热烘烘的庙会离开前两个人去找甘棠,她的摊子周边围着两三个年轻的姑娘,林娑问她走不走,她道:“这么早?我得等等,还有些货没卖,林姐姐你和李五哥先走吧,今天回去的船多,不怕。”
“行,晚上我们再一块儿去看社戏。”林娑看她忙着给人染指甲也不多逗留打扰,挥挥手同甘棠作别了。
来去都是水路,林娑从热闹的地方一到晃晃悠悠的小船里就犯起了困,日光有些刺眼,她干脆把斗笠盖在脸上。
艄公的橹分水而行,那种水润光滑的动静把人载入梦乡,一切都渐渐远了,好像夜晚来临,不必再强作精神。吆喝吆喝,劳作劳作,龙飞凤舞,袅袅香焰,一切混淆在一起化作她梦的底色。
李淮舟扶着林娑的肩,看周围后退的绿意发着呆,心里忽然想这水道到底通向哪里,能不能一直划下去。可惜这圆觉寺离清溪村还是太近了,转过几道弯以后一切就变得熟悉,远处的桥近处的油菜籽还有那些磨坊、鸡舍和人家,先前的畅想全部化了,倒是对家里那几枚鸡蛋的忧心念头浮上来。
林娑也像得到了提醒,她闷哼一声,手一下盖在斗笠上,身子离开自己的怀抱直起来,双手向上伸起了懒腰。
“到家没有?”她使劲眨眼睛。
“快了,过了这片稀拉的菜地就到了。”李淮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但说出的话却叫人想要捂住他的嘴,这“稀拉”是她点评的,这人怎么就说出来了!
“小郎君真是快人快语啊。”艄公哈哈大笑,那片地在一排争着抢着往上长的菜蔬里确实尤为突出。
好在船马上就要到岸,林娑拽着李淮舟就逃离了小船,希望旁边同坐的莫要认出来,周围乡里乡亲的这话一下就传遍了。
“以后不准在其他人面前这样说!”
“好。”他答应得又快又乖,叫人凶不起来。
林娑又清楚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感觉,他在自己身边是这样,但在战场或许敌人面前却不是。她又不免想到李淮舟提议的打虎,或许他需要一些自己能够把握得住并且熟悉的东西,譬如搏斗与杀戮。
想到这里林娑皱了皱眉毛,觉得自己是在船上睡得发了昏。
回到了家的时候两个人大汗淋漓,太着急去看那些鸡蛋以至于一步比一步快,最后比赛似得回来了,各自饮下一口凉快甘甜的山泉水才擦着汗去看蛋。
蛋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安静地窝在那里,其实那卖蛋的也说了大概时间,但是两个人都太期待,总觉得会有什么奇迹在发生,赶不及就会错过。
“可惜,我还以为它会有什么动静呢!”林娑还是眼巴巴地看,就差一两天,怎么没有一个先孵出来的呢?!
“还是去找找天不怕吧,刚才回来没看见它。”李淮舟看看窗外,才种下的树没有什么动静,甚至掉了几片叶,但是菜蔬却有了些精神头。
至于天不怕,那是跟开食肆的大哥换的那只鹅,来的第一天就敢和毛栗子怒目相向,但它的攻击暂时对毛栗子产生不了什么威胁,所以被啄以后它反倒躺了下来,很是享受的模样。
走出去房前屋后找了一圈都没见到,最后李淮舟灵机一动,去山后的泉水那寻,果然,一鹅一猪在那休憩,看见两个人来才过来谄媚了会儿,结果没讨到什么好处又大摇大摆得离开。
两个面面相觑,林娑说:“要不要把这设一扇门?”
“我不会养鹅,一切按影娘说得来。”
林娑有些不好意思:“我的都是从书上学的,也并不熟悉。”
“还有这种书?”李淮舟惊讶,但诸子百家之中也有农家,所以有兵书那必然也有农学相关的知识书籍,或许没什么奇怪的。
“在上京一家卖话本的地方翻到的,和朋友一块寻摸点新书,结果翻到了那本,落款人的名字叫卢谷所庚,从来没听过。”
这书来得古怪离奇,但一翻如获至宝,和阿苗拿这书种了不少菜,也叫她安稳地度过了冬天,也正是有了这个本事,她才没那么害怕,买吃食的钱渐渐省了下来,虽然钱并没有什么回天之力。
“而且这书似乎没写完,其中还有缺页与残页。”林娑仔细地回忆,这书快被她和阿苗翻烂。
“卢谷所庚……”李淮舟喃喃,这名字实在怪异,不知是否顺着音声记下的,可四个字的名字又非复姓,“难道是西域人?”
“不!绝对不会是西域人,除非写下的那个人从小就来了。”
李淮舟看她那么笃定点点头,忽然,他心头出现了一丝灵明,只见他喃喃:“音声,音声。”
“怎么了?!”
“或许是反切拼成的,就是上字取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林娑把卢谷所庚四个字在心里默默拼凑,卢谷就是陆,所庚为笙,陆笙。
“陆笙?难道是什么吴郡大族中一位写的?”林娑心想,毕竟对方姓陆,还把这书混话本里,有点像个不务正业的大族子弟。
李淮舟摇摇头,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号人,也可能是他没接触过,毕竟是吴郡的。
“算了,反正这人是个有趣的人,要是有机会我把那册子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不似平日里那些拿腔作调的,看着看重就要笑出来,一面笑还一面能把东西学了,实在是妙。”林娑极力夸赞这本书。
李淮舟点点头:“那便要好好领略一番。”
两个人对答的时候天不怕和毛栗子已经离开山泉处,转头只看到天不怕那一只鹅掌和白尾,两个主人只好灰溜溜跟上它们回家。
回去这两只就在家门口的泥地上玩耍,天不怕鹅如其名,小小的一只却要去啄一啄那大她不知多少倍的篱笆,啄不动还要大摇大摆着过来,在两个人面前摆架子,看看篱笆又看看俩人,好像在说,去,把那东西给我拆了。
“我真想让它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林娑感觉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举起拳头晃悠了两下,但看到天不怕安静蹲在草丛边又换了语气,“是不是也该给它俩做个窝,以后下雨曝晒都有个去处。”
李淮舟已经知道她嘴硬心软,便劝了一句:“要不要再养些荷花与游鱼,天气热摆在屋子里也不错,鱼死了还能喂鹅。”
“……”林娑沉默。
“怎么了?”李淮舟问得真心实意。
“前半句不错,后半句不必,虽然很有道理,但是不必了。”林娑摇摇头,上回在山泉那问粪坑也是如此,真是佩服他。
李淮舟像是自知失言,说了声抱歉。
“说到鱼我想起来了,下回我们去问杀鱼的弄些鱼肚鱼肠,可以喂天不怕也可以肥田,哦对了,还可以搭个架子,这样又有阴凉又可以吃丝瓜,等丝瓜老了还能拿丝瓜瓤洗碗,种葫芦也不错,不不……还是丝瓜。”林娑陷入了纠结,李淮舟哑然,看来寻常人家过日子是相当不容易,生活几乎没有空隙。
“不急,这才几天已经弄好这么多事了,你尚在月事中,有事吩咐我就行。”
林娑努努嘴心想有些事还不是怕你笨手笨脚不会做,他却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咳嗽一声道:“不会的我可以学。”
林娑本来想问他这么积极所谓何求,但最后作罢,问太多也不好,反正现在合着拍呢,铆足劲头有一个方向,问得细了恐怕倒散了劲。
“是有一些赶,之前看你晨间还会练会儿剑。”
“军旅生涯留下来的习惯,放了也就放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淡淡的神伤,林娑拍拍他的肩说:“那以后你晨间就多练练,我听说从军中退下的人大多会发福,这习惯还是留着吧。”
那头天不怕又在啄篱笆,林娑快步走过去把它赶走,李淮舟以为她还有对一鹅一猪有什么训诫之语没想到她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边跑边说:“快快烧水煮鸡蛋!”
“不会把它们都煮熟么?”李淮舟以为是那位陆笙的什么妙法催生,但心里疑惑还是无法排除。
“肯定是要煮熟,不是那些孵的,是准备今天去社戏吃的!我们菜地里有虫!!”林娑如临大敌,没想到这的环境有些危机四伏,现在又不好放天不怕只能用计策了。
这计策也是书上学的,说是煮几枚鸡蛋然后把壳弄碎放到泥土表面,这样身体柔软的鼻涕虫就不会爬过去,这相当于它的刀山。
于是乎李淮舟就看到剥鸡蛋的时候林娑有一种诡异的笑容,问她以后他也笑了,鼻涕虫的刀山居然是蛋壳,这写书的人也真是会想。
两人把鸡蛋一口口吞下,洒下一把刀山防虫,认真地视察一圈菜地再给天不怕和毛栗子喂了些谷物。七弄八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两人锁了门出去坐船,晚风比上次林娑落水时暖和些,日子过得又慢又快,李淮舟莫名生出一些惆怅。
坐船的时候两个人又遇到那个贾五,这回他倒没有吹胡子瞪眼,两船相近他们的灯笼驱散靛蓝夜色照出二人面孔时他好像很愤怒,指着划船的骂了几句之后船被划得飞快。
林娑对着那方向轻轻呸了一记,李淮舟不动作,他看得清楚,其实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贾五对自己的惧怕却无能所以只能把情绪转嫁到哪划船的身上。
他拍拍林娑的肩说:“没事。”
李淮舟看看远去的船,心里那股狠劲模糊地浮现,他手轻轻颤抖,心里嗜血的欲望强烈,恨不得杀伐一场,好在那时候是遏制住了。
“我不怕,可你在抖。”林娑小声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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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船上的贾五被些酒肉朋友围着问他为何大动干戈,他尴尬笑笑换了个话题,说今日县太爷也会来看社戏,到时多敬他几杯。
端起酒杯一气喝尽三杯,贾五微醺的醉眼看不见那船他的心才定下些。之前卖了何家的人情拒了这家的青团,谁知道这人是个狠角,下次何家人再叫他跟人作对他可不干,但这秘密又被他憋住,何家人和李五有仇,眼下又是他家更进一步之时,若是这两人对付起来,自己或许能坐个得利的渔翁。
贾五的眼里浮现一丝狠辣,只是想到那扇被李五轻松写意劈烂的门背上还在发冷汗。至今他都不知道这人怎么进来的,他家的家丁不算少,偏偏这人跟鬼一样摸了进来,一点灯就看到个蒙眼半瞎坐在自己的檀木案前,想到那眼神贾五现在还哆嗦,感觉看自己像是看个死人。
“贾五,你这额头怎么了,肿了这么多,没去找大夫看啊?”坐在他对面的人举杯发问。
“磕的。”贾五又喝一杯。
“怕不是老婆撕的,你是不是又去那风月楼了?!”
“去去去,喝酒喝酒。”贾五闭眼摇头。
一桌人全笑了,这么着急否了,绝对是。
这事儿贾五其实没说谎,确实磕的,但不是老婆撕的,是那李五一把把他摁在了软垫上,软垫啊,但看他似乎都没发力。
贾五回忆那一下,感觉自己的脑海地覆天翻,只怕是要没了性命。好在他的问题很简单,只问是不是何家人与自己作的对,贾五老老实实地答了,太怕。
现在一想,老实好啊,就看他们斗了,撕得越响越好。贾五想定了,酒又下肚一杯,这回任凭自己讨醉,惧啊怕啊随风渐渐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