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荆钗布衣》昙尺

31、第 31 章 最后一个了

　　后山有泉水的事情林娑很快也告诉了甘棠，她当即表示愿意出一些钱换水，上去挑水可比去河边近得多。

　　后来改水接泉的时候甘棠也去了，她在山上认出了一堆药材，走到半路直接回去拿了个背篓，山下有人收的艾草她采了一堆，林娑直夸她厉害。

　　后面她又请求林娑能暂时分她点野地，这里的环境适合种些特别的药，到时成了五五分账，林娑觉得这事属于白捡漏，所以答应得很痛快。

　　又两日，两家门前的土地都起了垄，甘棠辟了三丈长，三丈宽的菜地。另外的全作药圃，有解表类的紫苏、胡荽、牛蒡子、香薷和薄荷，活血的益母草也种了一大片，清热的金银花种在篱笆旁边，这样方便它攀爬，也可以挡些视线，等婆婆身体好一些出来活动也不会心烦。

　　这篱笆是她跟小木匠学的，代价是一丸壮阳药，这药不是他自个吃，是替朋友买，说了一大堆生怕甘棠不信，但其实她只觉得烦，买药罢了，关她什么事。

　　还有的一堆白芷、藿香、苍术，以及婆婆交代要藏好的曼陀罗，据说这是西域来的宝贝，经书里讲佛菩萨说法就有此花遍地，再多的甘棠有些记不住，总之各种来历各种故事一堆，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它很宝贝。

　　为了方便月婆婆活动，甘棠预备再拓一间屋子出来炮制药材，把灶台也垒出来，虽说这山上蛇虫鼠蚁多，但婆婆有法子叫它们通通避让，法子是秘密，甘棠连林姐姐也不告诉，但等端午一到她就去亲自做一遍，这样也免了她家炎夏的祸患。

　　林娑在门前种的基本都是些菜蔬，小白菜、苋菜、豇豆、茄子还有小白菜。种的紫苏、薄荷、香薷全然是为了以后卖饮子，本来她还担心不够，看了隔壁心立马就放了下来，不够就去问甘棠，少了要多了买，再附上一大罐饮子表示感谢。

　　蔬菜种下的第三天清晨，林娑欢欢喜喜地跑出来看它们如何，结果瞧见毛栗子在那拱土，虽然还没拱到她种的菜但给林娑惊起一阵冷汗，她立刻叫了李淮舟出来做篱笆。

　　本来还想偷个懒，因为后天就是浴佛节，今天外面有人来采购青团和糖糕，又做篱笆又揉面那可太累。

　　其实林娑知道这个消息当即去把后山一片地格薅秃了，趁着收价还可以，她得赚这一笔买卖，哪怕是现买的箩筐也愿意。

　　“李五，去砍些竹子我们做篱笆，毛栗子把家里的土拱了！”她朝屋子里喊了一句。

　　李淮舟出来问秧苗有伤的么？神色紧张。

　　昨天两个人种了好久，种完还挨个浇了水，之前种葱还有些棘手的李五经过昨日的忙碌现在已经是挖坑种菜的好手。林娑怀疑是他把农具当做兵器悟透了，于是什么角度能出什么样的坑可谓手拿把掐。

　　“倒是没伤着，要是伤着我已经开始烧火了，先褪毛再火烤！不过这样子也不是办法，它天天来肯定要喂一喂，你们军营有……训猪的么？”这话林娑自己讲出来都觉得匪夷所思，训猪，军营里用猪做什么。

　　“狼和鹰都试过，唯独猪没有。”李淮舟盯着毛栗子摇摇头。

　　“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付予你了，李将军。”

　　“我试试。”李五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林娑一听这话觉得事情稳妥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李五答应的事他会认真做，属于脑子不笨就是不懂柴米油盐。

　　有时候她还会瞎想，要是李五能答应给她三万两黄金多好。

　　畅想完两人便分了工，李淮舟去砍竹子。现在他已经有了砍刀，宝剑可以不用再勉为其难干农活伤其道心，安安稳稳地挂在家里，挂起来之前还认真养护了一遍。

　　林娑召来毛栗子训斥：“以后不准去拱那边的土，更不允许去吃那边的菜！”

　　她严厉教训这个猪崽，可人家愣是没听懂，顺着她的之间就往菜地跑，林娑一把把它捞起来这小家伙的四肢还在那动。这小东西之前一点也不亲她，直到她也去采了桑葚，一颗又一颗，喂到毛栗子从稍扁变成滚圆。

　　看它这样是个不太好的征兆，这证明毛栗子不太聪慧，如果小木匠家的刨子能得个进士，可能毛栗子连私塾先生留的课业也做不成。

　　诶毛栗子啊毛栗子……

　　毛栗子看着眼前的人唉声叹气只“哼哼”两声。

　　林娑唉声叹气，拿出之前割的猪草撒在家门石阶边，现在只要它离菜地远远的，听不懂人话再凶也是枉然。

　　除非……她想到之前李淮舟那招，拔剑吓驴，可驴多精明，它能知道这种亮闪闪铁片的威力，毛栗子能知道吗？真怕它冲着这东西就来了，自己给自己抹了脖子。

　　“不过你好像没脖子。”林娑搓了一下正在猛吃的毛栗子。

　　“哼哼。”

　　林娑开怀大笑，其实逗一逗毛栗子也挺解闷的，去看百戏图一乐还要付好些铜板，毛栗子可是一个个不要，划算。

　　*

　　李淮舟背着一堆竹子下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在挖坑，挖在菜地的边缘，据说按照小木匠的话，那边得种高一些的树。

　　“影娘，会不会种得太靠边了些？”

　　林娑抬头对人招招手示意他走过去。

　　“这事其实正要同你说的，我们这片地右边靠着山，所以现在只剩下三面要围，但最外侧我觉得也不用围，种一些树比较好，譬如花椒树、酸枣、枸骨之类的，它们有刺能防人，最好再种些根深的花草，这样下大雨这土也不会流下去，这里不比上京，现在看着没多少雨水，等过一段时日就要迎来梅雨，出梅以后在盛夏几乎日日有暴雨，所以……你觉得怎么样？”这些树种不难寻，有些甚至直接去后山挖就好。

　　“嗯，听你的。”听着她报菜名似得报出一连串花木，李淮舟只能对上几种，这事她没什么疑惑，只是有些好奇，她是怎么知道此地气候的。

　　“那我们稍微留出来一些地，再做一个鸡舍，我瞧过一册书，里面有提到怎么建鸡舍能不臭，我想试试。但鸭子没水肉容易腥，养在后山的泉水那也不合适，我们就不养了！”

　　林娑扶着铲子滔滔不绝，李淮舟想到这些树木生长时间不由一哽，但以后她会好好生活在这，值得。

　　“怎么了？你还想养些什么么，或者你有什么爱吃的，我先说好猪和兔子不行。”林娑说完又马上补充，“毛栗子这种送上门甩不脱的不算。”

　　“那养一只鹅？”李淮舟听说上京不少文人墨客仿前朝书圣癖好在家里养鹅，他未去西域前颇有兴趣但始终碍于当时情形不得养，这次或许可以试试。

　　林娑忽然拍拍手：“这个好，王右军也爱鹅。”

　　“影娘喜右军的字？”李淮舟顺着这点去猜。

　　“一般，一般。”林娑干笑两声。

　　其实她以前最讨厌的就是王右军，因为大夫人的两个孩子写得好，但是所谓书圣风雅最盛的时候这两人也养过鹅，不仅叫得响亮，啄人也疼，害得她恨恨去酒楼吃鹅，吃多了也就不那么讨厌了，毕竟好吃。

　　把这些事情敲定，两个人忙活起来，忙到一半周八郎也从山下上来，他今天带了两棵木香和一些可以扦插的枝条。

　　林娑直接把甘棠和小木匠都抓过来劈竹子，报酬是下午她做的青团和糖糕。

　　*

　　青团一般在寒食节才做，这边的人习惯浴佛节也做，一家要凑齐五色的糕点去供佛，因此需求极大。

　　外面劈竹子结篱笆的事人已经够多，三个人把她赶去厨房，为了早点吃上这青团和糖糕他们愿意多干一些活。

　　林娑把摘的艾草择了嫩叶然后下水煮，煮的时候得放一些碱，不然据说这颜色就不那么绿。

　　这后山的艾草色鲜绿也香，只是择和煮这味道就浓得散不开了。取出煮好的这些艾草细细地切碎，越碎越好，切完就可以揉面。

　　这面也有讲究，得用两三种粉一起兑，林娑这次只买了两粉，糯米和粳米，分次加进去揉搓均匀，加点猪油会更香。这青团也有加麦苗汁的，有些人不习惯艾草的味道便如此。

　　醒面的时候把之前在煮的红豆看看火候。

　　这包在青团里的一小块豆沙是功夫活，买来的红豆不仅要洗捡还要泡，煮破壳滤水一半做成沙另一半稍稍捏一下即可，再把分开的两个拌一块儿，这样沙里有一些红豆粒，吃起来才不会腻。

　　上京好几家酒楼都没做到这点，因为太费功夫，这次林娑之所以如此认真是为了趁机打个牌子，收货的人要尝味道，味道好的才会多收。

　　这多收了也就卖得多，入嘴的东西吃过就有分晓，到时她再去做些卖肯定能顺畅很多。

　　她把一个封着的炉子解了，塞些甘棠家分过来木屑，火焰立马旺盛起来，趁机再补耐烧的柴火，做完林娑才放心地把锅架上去炒豆沙。

　　李淮舟进来取水，看到她正在嘶嘶地抓耳垂不免发问：“这是怎么了？”

　　“锅太小，烫着了。”

　　“我洗个手就来。”

　　林娑赶忙拒绝，她讲：“你去外边，进来像什么样？甘棠和八郎来我们家帮忙，我俩却在里面，这不像话。”

　　“嗯，这点豆沙大概不够，下回你炒的时候要喊我，或者晚一些再做，如果来得及的话。”

　　“去吧去吧，我做过好几次了。”林娑赶他，自己的经验太少，被他看着更是不自在。

　　有时候李五跟老妈子似的，真不知道他这什么性子，古怪古怪。

　　炒完，林娑把面团和豆沙都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团，然后按扁了面团把豆沙包进去，如此重复把两屉笼子都装满，开蒸！

　　甘棠把金银花的枝绑上篱笆的时候闻到一阵香味，她头一转，看到林姐姐拿着个大盘子就走出来，盘子里头是翠绿的青团，之前寒食节草草过去根本没来得及吃，这下有福了！

　　周八郎在和毛栗子做斗争，他要敲木桩，结果毛栗子不肯让，现在青团一出毛栗子直接将“方寸战场”弃之不顾。

　　“去去去，得洗了手才能吃，去里边好好洗洗，把那洗手的水也提出来，顺道浇花，给你们多吃一个”林娑笑眯眯。

　　李淮舟还在最边缘种树，在厨房里时间过得快，不知道他们哪里弄来的树苗，边缘已经疏疏地种上，篱笆围得也像模像样，再收拾收拾，这里就可以来请人写几句诗了，多好的一派田园风光。

　　“李五，你也去洗个手。”林娑看他没反应催了一句。

　　“嗯，我把这坑埋进去就来。”

　　周八郎跑过来说：“李五哥不吃我吃！”

　　他拿着一个就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面皮软糯红豆沙甜蜜，沙里头还有些红豆粒，吃起来比外面买的口感丰富多了。

　　周八郎又抓一个，甘棠在旁边警告：“最后一个了，再不给你了！”

　　李淮舟拿铲子把坑填完，红豆沙和艾草的香味就飘过来，看看剩下的那点土。

　　算了，还是待会儿来填吧。

　　林娑虽然一直和两个人说话，但也注意着李五那边的动静，看到他也忍耐不住抿嘴偷笑一下。

　　这下应该是稳了，他都忍不住，剩下的带过去叫河边收货的人去验一定能有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