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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李五你笨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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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虽然备了笔墨,但规划种什么地还是用那根自制的炭笔更划算。
她先估算了一下这片准备种菜土地的大小,按照她的平常步子来算,跨出五步半为一丈,这地横着要走二十五步,竖走二十六步,粗略一估计就是小半亩。
林娑有些焦虑,如果全种上菜这需要的水量不是个小数目,每天下山去挑水把肩挑烂都不一定能种出来,只能看看李五说的泉眼能供多少水了,当然也可凭天时,但需得承担旱灾的难处,水大尚可挖渠,旱灾一来不管之前挑了多少次水,一次性全作废。又想到小木匠周八郎的话,说什么前高后低,刨除那些瞎编的话,这句也是有道理的。
树的根比菜深,不需要这么时时查看,远一点也意味着少照料,加上遮挡面积大,挺合理的,到时候直接去山里挖一些,再种点爬藤的,夏天日光一晒直接就能挡得住。
想好了大致布局,林娑拿炭笔在地上画了个方块,方块最上面的地方画上几个叉叉,意思是这里不种菜,种树。
这框的大小她也不是乱画的,她算过尺寸,画得就是缩小的菜地。
林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几年前,这“大概”是她自己骗自己,多少年岁清清楚楚,可是不想细看,总之那时候父亲还没有去上京,自己还可以出入他的书房……
想了会儿林娑挥挥手,想这些做什么呢,徒增悲伤罢了。人也真是奇怪,明明很恨他了却还能想起过去的好,甚至偶尔会怨恨过去,如果当初就是冷言相对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恨,偏偏从前融洽过。
自己认识的字里有一半是父亲握手教的,现在画的图也是他传授的,以为未来也是如此,但最后被他捧在手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林玉萱。
“影娘,怎么了?”李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碗汤。
“眼睛怎么了?”他放下碗蹲下来,伸手把林娑的脸微微抬起来一些。
这时候林娑才感觉到有眼泪滑落,原来是哭了。
“眼睛里进了些沙子,哭一哭能把沙子哭出来。”这话是真的,反正这李五分不出来,真假捏一块。
“现在好了么?”
他脸上又出现了昨日的那种严肃,这叫林娑心里的酸涩去了一些,自己估摸着有些小人的天赋,喜欢耍弄于他,看见他紧张就欢喜。
“哼哼。”
之前消失的小猪又跑了过来,林娑想赶它,它身子灵活一闪跑到了李淮舟的脚边。
“这野猪认识你?”
认识不一定,但它一定想从自己手上换点吃的,李淮舟把昨天的经历说了个大概,其中遇蛇那段仔细说了,等下她肯定要去看,说清楚可以提高警惕。
“原来你是它的救命恩人,怪不得它一直要跟着你!”
“昨天我给它喂了些桑葚,可能还想吃,现在它能自由了就不用管它,否则家里的饭不够吃,而它太亲人了也不好,不怕人哪天就叫人端走成菜了。”
林娑笑容一僵,刚才就有三个人在商量它怎么吃呢,自己还给出了全票通过的法子。
“小兽尚知报恩,有些人则不如。”李淮舟想到赫连越,父亲留他一命,如今却要恩将仇报。
他这一粒毒药下去自己的人生顿时看得见头,他莫名有一丝遗憾,却忘记之前还在庆幸,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自己终于可做结算,也有时间报答几分眼前人。
林娑看对面的李五拿脚尖轻轻驱赶拱地的小野猪心里却发寒。
不会吧,这李五是在点自己么?
“又不舒服了?”他把手心贴过来。
“没,我们待会儿去看看你说的那一眼泉?”林娑不着痕迹地把他贴着的手挪开,“现在么得想想种点什么。”
林娑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李淮舟只是不住地点头。
“一个劲点头算什么,我问你,如果是每天吃胡瓜亦或是吃芫荽,这两个你选哪个?”林娑逼他做选择。
谁知他还是说:“都行。”
眼看着林娑脸色有些不妙,李淮舟补了一句:“不如考量一下以后,影娘你想卖什么吃食我们就多种一些,如何?”
“这说得有道理。”林娑点点头,“说起来我们还得买些缸,夏天估计卖不出太多油腻的东西,到时候配些酸爽的腌菜和饮子才好。”
“真是委屈影娘了,若是在上京安家,你的店铺想来能在东西市各开一间。”难得的,他夸人能夸到心坎里。
林娑被夸得有些飘,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绽着笑问他:“走,赶紧去看那道水,种子是有了,但水还没着落呢!”
于是两个人一棒一剑从家里出去,那只小野猪也跟了过去,林娑爬山无聊,给它起了个“毛栗子”的浑名。
毛栗子四肢短,太高的坡怎么都滚不上去,两个人本不想管它,但跟不上它就不停叫唤,直到林娑喊:“李五,拉它一把。”
为了自己耳朵的安危,更为了避免它的叫声引来什么大野猪,它顺顺利利地被李淮舟施以援手。
“为了吃口桑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明你采的桑葚好吃,待会儿我也去沾个光。”林娑虽然语气欢快,这路却是真不好走。
各种乔木在这里长了不知多少年,有些糟了雷劈,上面部分没了,下面却还在抽着新纸条冒着绿芽。竹子左一丛右一丛不讲规矩,想来是抢不过地方只能在地下不断探索,有了空隙得了雷声雨水就迅速占领此地,周围各种绿色相叠,就是昨天下过雨,今天又是太阳,热量一腾,味道不好。
林娑抹了把汗,拿木棍子在周围边敲敲打打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上来过,这地方适合掰竹笋,还容易出竹秧菇,冬天不缺吃了。”
说完双手抓住突出来的石头块想借力把自己带上去,可表面湿滑的苔藓去叫她差点滚下去。
李淮舟听她喘气声渐大,人往后走几步,一脚在稍平的地方,一脚在斜坡,一只手扯住树干另一只手直接搂住林娑一扯。
把人放到地上他道:“这的地平,好走。”
忽然来忽然去的,林娑拍拍心口,脚下的土地确实平坦起来,竹子也多,枯竹叶把他们的脚步放得很大声,毛栗子轻车熟路地来到之前困住自己的地方。
“我看它没想着吃……”林娑的话还没完,毛栗子把鼻子贴在地上左右嗅了嗅,然后像弹跳的鞠球一样往右手边飞快冲过去。
“哼哼。”
桑葚树下已经有些早熟而垂落的果实,它像得了宝藏一样在那享受。
李淮舟不说话,但眼神却像在说,怎么样?这小东西和我说的一样贪吃吧。
“咳。”林娑咳嗽一下沉声:“我们家的菜圃前面正需要桑树,到时候把它……嗯,它旁边的小桑树挖了去种。”
可等她看清楚那棵树的大小后又退却了,这得掘地多少尺才能把它抛出来,到时不得纠缠出一大片根须,桑树没挖到害死一片林子的缺德事她不能做。
“得令。”这两个字这人还学了军中传令兵回应的调子。
两个人齐心协力又心有灵犀地抛下了毛栗子,来到那天李淮舟稍作清理的地方。
林娑看着藤蔓生长以为他要继续出手,谁知道他只是走过去,然后人消失在山体里。
“有块石头挡住了藤蔓所以有些空。”
听了他的解释林娑快步走上前,之前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此刻因为阻挡的山体却有些雀跃,心也跳快了几分,这里有点像母亲给自己念过的《桃花源记》。
而且这缺口看着不深,实际上要走两三步,她从藤蔓与山体之间的空隙中努力钻出去,虽然头发不免被剐蹭甚至还有小石子落入脖颈,但这些都比不上看到后面景色的惊喜。
真有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是一处山上的小潭,泉水从一处石缝中源源不断得流淌出来,经过的地方早已光滑无比,清冽的泉水蓄在一处,潭边生了些绿竹和细桑,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正在旁边开花,紫色的,风一过香气弥漫,甚至还有一棵桃树,芳菲已谢尽,绿叶之间有手指肚大的青果。
向下看则是一大的绿林,感觉就像瀑布似得淌下去,中间有一块明镜似的地方,林娑猜是周围的水流淌下去积蓄而成的,看着小实际应该很大,也不知道鱼多不多。
她尽力远眺能看到些村庄,再远距就是山,流经村里的河也有一段蜿蜒在视野里,上面还有些船行经,或许上次载人的艄公正在上面摇橹。
“清溪村里有人上过山,知道这大概有一眼泉,我猜没人真正找到只找到潮湿的石壁,水多的时候也就点滴顺着石壁落下。”
林娑有些兴奋地问:“那这泉现在算是我们的了?”
“嗯,是我们的了,可以找小木匠或者请人给我们接个水道,这样活水就能流过来,不必烦心去河边挑水的事了。”
“我们得先确定这水到底能不能喝。”
其实林娑并不想想叫别人来搭这水道,一个是出于安全考虑,另一个是她想试试手,之前画菜园的时候才发现学的东西还在脑子里没丢。
毛栗子这时候也挤进来,它吃得鼻子上沾满了红紫的桑葚汁,看到这潭水立刻小跑过去饮,饮了会儿又把身体浸在里面,只一会儿就马上爬回来,身体飞快旋一旋,转出些水珠。
“看它喝了两回,没死。”算上之前的一回,现在就是第二回,喝下去毛栗子就围着人转圈,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林娑走到出水的地方,掬了一手水轻轻啜了口,山泉水有些冷,但甘冽清甜,她心底那点怕菜园子没水的烦躁都被这口泉水带走。
“影娘。”李淮舟站在崖唤她。
“什么?”林娑转过头去,看到他解了覆在眼上的黑布,眼睛明亮,身后的万千参差都压成了一片,好像只是为了凸显他。
“种地我们要去掏茅房么?”
诗情画意原本缱绻不息,此刻却在这句话里崩塌,这个李五是脑子被驴踢了么?这个时候在说什么胡话?!这么好的地方提茅坑做什么!
“你拉几头驴围着菜地转一天就行。”林娑对着清澈潭水映出的自己翻白眼,又不好对着他翻,只好对自己翻了。
“真的?”李淮舟思考了一下,想到之前去县城的事,这个奇怪的提议似乎可行。
“假的。”
林娑站起来努力微笑一下,心想李五你笨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