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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獠牙刺入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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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韦恩约定的交货日期是九月十五日,满月之夜。
根据舒连的调查,这一日,也是“太一”组织一年一度的集会日。他提前半个月完成了全部药剂的制作,将它们装进特制的冷藏箱中,仔细封存。
但在前去赴约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九月一日,晚上九点。
舒连准时出现在布朗城堡的大门前。
城堡矗立在夜色中,尖顶如利剑刺向苍穹,飞扶壁像巨兽的肋骨一样从墙体两侧伸展而出,将整座建筑牢牢锚定在大地上。月光洒落,那些哥特式的尖拱与雕花窗棂在黑暗中投下繁复的剪影,冷峻中透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华丽。
大门是黑色铸铁所铸,上面錾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缠绕着血红色的玫瑰浮雕。门环是两只相对而卧的狮鹫,铜绿色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庭院中央是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泉,泉眼处立着一尊姿态扭曲的石像,不知是天使还是恶魔。喷泉四周是大片大片的玫瑰花丛,红的、黑的、深紫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惨淡的月光下像是一颗颗凝固的血珠。
红色与黑色交织。阴森与华美共存。
舒连站在铁门前,仰头望了一眼城堡——窗户黑着,没有任何光亮。他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知道尤因不会见他。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严肃而克制,带着旧时代仆从特有的矜持与冷淡。
“先生,”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疏离,“殿下今日不见客。”
舒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但他没有放弃。
第二天,晚上九点,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每天晚上九点整,舒连的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布朗城堡的大门前。他会从月升一直站到月落,然后在黎明时分安静离开。
到了第十天,连阿尔弗雷德都有些动摇了。
这位老管家侍奉了尤因父亲一辈子,如今又照顾着尤因,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但像舒连这样——被拒之门外十次,既不恼怒也不气馁,每天准时准点地出现,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第十天夜里,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厅里,透过彩色玻璃窗望着铁门外那道修长的身影,终于忍不住转身,朝楼上走去。
他在卧室房门口停下,轻轻叩了叩门。
“殿下。”
里面没有声音。
阿尔弗雷德习惯了这种沉默,继续道:“那位舒连医生,又来了。”他顿了顿,“已经是第十天了。”
尤因的卧室比城堡的其他地方更加阴冷。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地面铺着厚重的黑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床在房间的东侧,四柱大床挂着深红色的帷幔,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与大门上的如出一辙。但床铺整洁如新,被褥没有一丝褶皱——显然,主人并不常睡在那里。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口棺材。
厚重乌黑的木材上镶嵌着暗银色的纹路,棺盖半开,内衬是深红色的天鹅绒。棺材的四角雕刻着展翅的狮鹫,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
尤因躺在里面。
银发散落在深红色的天鹅绒上,像月光落在血泊中。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双手交叠在腹部,安静得像是真的死去了一般。黑色的睡袍裹着他修长的身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阿尔弗雷德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殿下。”
没有回应。
“殿下,”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稍大了一些,“那位医生,又来了。”
棺材里的人依旧没有动。但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尤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是要醒来的那种颤动,而是更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尤因确实被困住了。
梦里是那个地下室。
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他蜷缩在墙角,双手被铁链锁着,手腕上磨出了深深的血痕。头顶只有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的光永远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厚重的木门,听不真切,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
“尤因,你就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会败给那些人。但凡你懂得掩饰自己的欲望,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出去。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想要回到月光下,哪怕只是站在窗边看一会儿月亮。这也有错吗?
铁链哗啦作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已经麻木了,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
痛。
但他没有出声。
他已经学会了不出声。
……
“殿下。”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将他从那个黑暗的深渊里慢慢拽了出来。尤因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认出头顶那片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一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那位舒连医生,又来了。”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遍,“已经是第十天了。”
尤因沉默了片刻。
“让他进来。”
阿尔弗雷德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本以为今天也会像之前那九天一样,得到一句“不见”。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欠身道:“是。”
……
舒连被带进了会客室。
这间屋子比城堡的其他地方多了几分人气。壁炉里燃着火,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墙上挂着几幅暗色调的油画,画的是雾中的伦敦、雨夜的街道、以及一束插在黑色花瓶中的红玫瑰。
而尤因坐在窗户旁边的棋桌前。
他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睡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暗色的金纹。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垂落在胸前。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将那副惯常的冰冷面容柔化了几分。
黑白两色的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棋盘上,他已经走到了中局。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色的骑士,果断往前推进。
听到脚步声,尤因没有抬头。
“坐。”他说,声音淡淡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舒连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黑子占据着明显的优势,白子已经被围困在角落里,进退两难。
“殿下一个人在下棋?”舒连问。
“嗯。”
“看起来白子要输了。”
尤因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是冷的,但在这温暖的烛光中,那冷意似乎被冲淡了几分,像是冬日河面上薄薄的冰层,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未必。”尤因说,拈起那枚白骑士,落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
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变了。
舒连微微挑眉。
尤因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棋盘。那件深红色的睡袍衬得他比平时多了一丝慵懒,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银发垂落在肩侧,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流动的月光。
舒连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尤因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颌,就这么看着舒连。壁炉的火光在他冷绿色的眼眸中跳动,像冰层下藏着的磷火。
不需要言语,舒连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搭上他的肩,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尤因没有闭眼。
那双冷绿的眼睛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舒连以为他会回应,或者推开——但尤因只是偏过头,手指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脖颈。
“不用这么麻烦。”
獠牙刺入血管,温热与冰冷在那一瞬间交融。舒连的手撑在他肩上,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挣扎。尤因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唇齿间是血的温度,那张华丽的脸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次尤因吸得有些多。
舒连靠在椅背上,眼前微微发黑,像是有层薄雾遮住了视线。他按着颈侧的伤口,指缝间渗出温热的血。尤因已经站起身,睡袍的衣角掠过桌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银发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没有看舒连一眼,没有留下一句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舒连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阿尔弗雷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管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克制,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在城堡里侍奉了几百年,从老主人到小主人。尤因从不在城堡里吸血,从来不在。而这个人类,是第一个踏进这里的人。
阿尔弗雷德拉开门,微微欠身,什么都没说。
舒连对他笑了笑,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