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吸血鬼情人后》爬树的缅因猫

10、Chapter 10 一个会被癞

　　舒连回到住所，站在镜子前，微微偏过头。

　　脖颈上两枚牙印清晰可见，他抬手碰了碰，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

　　这就是他需要的最后一件东西。

　　吸血鬼的世界以血统为尊。纯血统的牙印不仅仅是吸血留下的痕迹，更是一种标记——代表占有，代表归属，代表这具身体已经有主。

　　对那些低等级的吸血鬼而言，这个印记本身就是一种震慑，足以让他们退避三舍，不敢轻举妄动。

　　舒连对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如鬼的人扯了扯嘴角，用衣领遮住了那两枚牙印。

　　一切就绪。

　　……

　　九月十五日。

　　“殿下，我在马车座椅下方发现了这个。”

　　戴蒙快步走进办公室，手中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尤因从堆叠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冷绿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没有伸手去接。

　　“念。”

　　戴蒙展开纸条，一字一句念道：“午夜十二时，克拉克城堡老式钟楼，邀请您欣赏哈布斯家族的‘拿手好戏’。——神秘人呈上。”

　　尤因这才接过纸条，垂眸扫了一眼。和他预料的一样——印刷字体，看不出笔迹，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殿下，我们要去吗？”

　　尤因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纸条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按着边角，目光落在那个破折号上，片刻之后，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冷淡的了然。

　　“先是送上药剂给我们检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接着把阿尔伯特夫人引到海伦宫门口，现在又直接把答案送到面前。”

　　他将纸条推向桌边，靠回椅背。

　　“戴蒙，这位神秘人士已经把威廉的下落告诉我们了。白白送上来的礼物，不收岂不是不领情。”

　　戴蒙微微一怔，随即细细咀嚼这番话。药剂的事他早就怀疑过——韦恩被举报的时机太巧。至于阿尔伯特夫人……他确实没有往这层想过。

　　现在想来，那个疯癫的女人在海拉宫门口徘徊数日，偏偏在威廉失踪案陷入僵局的时候出现，确实不像是巧合。

　　而如今，这个神秘人竟然连威廉子爵的行踪都掌握了。

　　侦查能力远在他们之上。

　　“准备一下，”尤因站起身，银发从肩侧滑落，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午夜准时到钟楼。”

　　“是，殿下。”

　　戴蒙心事重重地往外走，打算再检查一下马车上是否留下了神秘人的蛛丝马迹。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神秘人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马车座椅下方的。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有些沮丧地往回走，忽然意识到什么，朝远处的橡树看去。

　　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

　　那棵橡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下面空空如也。

　　他愣住了。

　　那个从早到晚坐在树下、赶也赶不走的枯瘦身影，不见了。

　　戴蒙快步走向门岗，招来守门的人：“阿尔伯特夫人呢？”

　　“她中午离开了，长官。”

　　离开了？一个雷打不动坐在树下的人，忽然之间就走了？

　　戴蒙皱起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守门人摇了摇头：“没有。阿尔伯特夫人什么也没说。”

　　戴蒙站在原地，望着那棵空荡荡的橡树，沉默了许久。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斑便晃动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颤动着。

　　他忽然想起了尤因方才的话——先是药剂，接着是阿尔伯特夫人，现在是纸条。

　　每一步都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阿尔伯特夫人不是自己走的。她是被那个神秘人“安排”走的。就像她被安排到海拉宫门口一样。

　　戴蒙的后背微微发凉。

　　……

　　韦恩检查完药剂，确认无误后，朝保镖使了个眼色。那只棕色小皮箱被合上，从舒连面前拿走了。

　　韦恩没有急着离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舒连那身白大褂上，忽然开口：“舒连医生，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非常羡慕像你这样优秀的人。”

　　突如其来的谈心让舒连微微一怔，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韦恩少爷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韦恩的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自嘲，“小的时候，我也想学医。我跑去求我父亲，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令尊说了什么？”

　　韦恩模仿着哈布斯伯爵的语气，阴沉而刻薄：“‘你这样的废物还想学医？一只癞蛤蟆就能把你吓死。’”

　　舒连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令尊大人或许是想考验您。”

　　“他说的没错。”韦恩没有理会舒连的客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小时候，特别害怕青蛙、癞蛤蟆这种东西。有一次一只癞蛤蟆跳到了我背上，我当场吓晕了——在所有人面前。事后我才知道，那天所有人都在笑我。”

　　舒连坐如针毡：“我还有事……”

　　“我也觉得自己很好笑。”韦恩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真的在讲一件有趣的往事，“但那天听完我父亲的话，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变勇敢了。不是有句俗话么——‘克服恐惧的办法就是直面它。’”

　　舒连心里冷笑，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慌乱。

　　“我连夜跑进森林里，从池塘抓了很多很多癞蛤蟆，然后把它们放进房间。晚上我就和它们一起睡觉——都是为了训练我的勇气。我适应得很快，到了第五天，我就不再害怕它们了。”

　　韦恩说到这里，脸上那团松弛的肉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于是我把它们全杀了，就在房间里，我亲自开膛破肚。枕头上，被子上，地上，还有我的身上，全是腥臭的癞蛤蟆的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我让人去叫我的父亲，他来了，我高兴地对他说：‘爸爸，你看，我不怕它们了，我把它们全杀了。’”

　　舒连胃里一阵翻涌，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被吓到的惊恐表情。

　　这幅害怕的模样显然取悦了韦恩。他咧嘴一笑：“舒连医生，你不是医生吗？应该从小就不害怕尸体、癞蛤蟆之类的东西吧？”

　　舒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开始也是害怕的……但没办法，所有学医的人都必须挺过这一关。”

　　韦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收回目光，掏出金怀表扫了一眼，站起身来：“和舒连医生聊天真的很开心。但我接下来还有事，你回去吧。”

　　舒连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恰到好处，既让韦恩看到，又不至于太过刻意。

　　韦恩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会被癞蛤蟆故事吓到的普通青年。而已。

　　舒连跟着仆人往外走。皮鞋踩在走廊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离大门越来越近。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韦恩对守在门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舒连走着走着，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锤重重砸了一下。眼前骤然发黑，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