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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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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第一次见到舒连,是在一年前。
城西,“阿芙狄罗忒之家”。
这家以古希腊爱欲女神命名的妓院,表面上由一位叫桑迪的老鸨经营,背后的真正主人却是韦恩·哈布斯。舒连来这里,是因为罗琳日记中的一段话:
“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叫夏洛特。她对我很好,我把我的布偶送给了她。”
他稍微用颜料改变了容貌,便去了“阿芙狄罗忒之家”。
夏洛特一头红发,肌肤雪白饱满,五官依旧艳色逼人,但到底不年轻了。眼角和脖颈的皮肤微微松垮,像是盛开之后渐渐开始凋谢的花。
她上来例行公事地勾引舒连。舒连不动声色地推开她,将一袋硬币塞进她手里。
夏洛特掂了掂,分量不轻。
妓院里人多口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专程来打听事的客人也不算稀罕。夏洛特脸上没有露出惊慌或诧异,从容地收起钱袋,语气熟稔:“大人想打听什么事?”
“进去说。”
夏洛特引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舒连迅速扫视了一圈——陈设俗艳,处处透着廉价的脂粉气。他确认没有藏人的角落之后,才从怀里取出一个破旧的布偶。
“认识这个吗?”
夏洛特的目光落在布偶上,表情骤然变了。她急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大人,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你不用知道。”
“不,大人误会了,我并非想打听您的私事。”夏洛特攥紧了手,“这个布偶,是我一位好朋友亲手做的。她走之前送给了我,我一直在等她回来。可是……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舒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
“你这位好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
夏洛特一一描述。舒连听完,几乎可以断定——她说的就是罗琳。
他的呼吸微微一紧。
“她是被人带走的,还是自己离开的?”他压着声音问,“走之前还说了什么?”
夏洛特这次却沉默了。
“大人,”她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不想说。我只是个妓女,那些有权有势的老爷们一根手指就能把我捏死。您请回吧,这钱我也不敢收了。”
她将钱袋推了回来。
舒连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下来:“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夏洛特的脸刷地白了。她瞪大了眼睛,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您说什么?”
“你怀孕了。”
夏洛特双手绞着手帕,指节泛白,脸上是掩不住的不安与慌张。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是医生。你瞒不过我。”
夏洛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终于断掉的弦。
舒连将另一只钱袋放在她面前。
“头三个月别接客了。这是三百英镑,够你生活一阵子。”
夏洛特盯着那只钱袋,表情怔怔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好心?还是背后藏着更大的骗局?
在妓院长大的夏洛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哑。
“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你应该明白这一点。”舒连的语气淡了下去,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关上了门。
装饰艳俗的房间里,只剩下夏洛特一个人。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内心翻涌着不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
对夏洛特,舒连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耐心和等待。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都去阿芙狄罗忒之家。每次点的都是夏洛特,却只是聊天,别无他求。舒连长相英俊,待人耐心随和,加上出手大方,很快便赢得了夏洛特的好感。
这天,舒连稍作乔装,照常来到阿芙狄罗忒之家。老鸨桑娅悄悄拉住他,说夏洛特心情不好,让他方便的话安慰一下。
桑娅上了年纪,是那种在底层挣扎却仍保有几分同情心的人。她从不轻易打骂那些为她赚钱的姑娘——用她的话说,“都是可怜人,何必再彼此伤害呢。”
“我会试试看的。”
桑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舒连走进房间,只见夏洛特坐在床上,眼圈发红,眼下乌青,满脸郁郁寡欢。和昨天那个兴高采烈讲着家乡美食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小姐?”
夏洛特捂住了脸。她本不想哭的,可听到这句温和关切的话,喉头一哽,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舒连等她哭完,递上一块手帕。
夏洛特接过,攥在手心里,指节绞得发白。
“我很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舒连注意到她脖子下面被衣领遮住的地方,露出一片紫色的淤青。
“是你的主人做的?”
夏洛特轻轻摇了摇头,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回答。
舒连没有追问:“先别想这些了。吃点东西吧?桑娅说你起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大人……”夏洛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有些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从来没有一个男的会这么对我。我……”她知道说谢谢是虚的。舒连一连几天来找她,为的是打探那个人的事。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不如直接告诉对方想知道的东西。
“我会把您想知道的事说给您听的。”
舒连却摇了摇头:“先说说你遭遇了什么吧。”
夏洛特怔了一下,垂下眼睫:“完全听您的吩咐,大人。”
她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缓缓开口。
“昨天,妈妈说主人找我,让我打扮一下,准备出门。我打扮好后就上了一辆马车。他们让我戴上眼罩,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到了哪里。”
“他们带我去了一个很大的房子,还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姑娘。我们一起被带到一个豪华的房间,里面有六个男人,全都戴着面具。”
“主人也在里面。虽然他也戴着面具,但我听得懂声音,认得出身形,一下子就认出他了。”
“之后就是大家一起……”夏洛特顿了顿,看了舒连一眼,含糊地把那个词带了过去。
“他们玩到很晚,后来我们都醉了,我也醉得厉害,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我是被冷醒的,醒来发现大家都不见了。房间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有点害怕,就去找其他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到了——”
夏洛特记得,那晚很亮,比平时的夜晚都要亮。夜空中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月亮周围弥散着一圈血红色的光芒。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然后她看到了——
长长的金属台面上躺着被剖开的尸体,胸腔空空荡荡,血迹未干。周围还有更多台子,有的盖着白布,有的敞露着截断的肢体和浸泡在玻璃容器中的器官。
房间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黑色旗帜,上面绣着一只竖瞳眼睛,瞳孔中央嵌着倒三角形,烛光中像活的一样凝视着她。这一幕深深刻进了夏洛特的记忆里。
“那个房间长什么样?”舒连问。
“太黑了,我没看清。但有一样东西,我在其他地方从来没有见过。”夏洛特抬起眼睛,“一个图案。”
“你能画出来吗?”
夏洛特想了想,点了点头:“能。”
舒连花了数日,翻遍了伦敦所有与“眼睛”有关的资料。共`济会、玫瑰十字会、各类秘密社团……一一比对,又一一排除。
最终,一个名为“太一”的组织浮出水面。
这个组织由贵族阶层中最有钱有势的一小撮人组成,行事极为隐秘,外界几乎无人知晓。舒连顺着夏洛特提供的线索层层追查,不仅确认了韦恩·哈布斯是其成员之一,还陆续挖出了其他部分成员的身份——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整个国家震动。
而夏洛特这边,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主人不会放过她的——见过那些东西的人,从来没有谁能活着离开。她连夜逃出了伦敦,不敢停,不敢回头。
可她怀着孕,走不了太快。还没逃出多远,就被盯上了。人贩子像秃鹫一样围上来,把她塞进马车,辗转卖到了另一个城市。
被摆上交易台的那天,她在人群里看到了舒连。
他买下了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递给她一份契约和一袋金币。“你自由了。”他说。
夏洛特攥着那份契约,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想到了罗琳。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和罗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罗琳是她在妓院里遇到的唯一一个会真心关心她的人。单凭这一点,就够了。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医生,无论您要做什么,我都会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