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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舒连的血比 ...

  •   尤因“病”了三天。

      他当然没有病。纯血吸血鬼的身体不会那样轻易倒下——但国王希望他病,他便病了。病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对方觉得药量不够,也不至于真的伤及根本。

      舒连的血比他预想的还要合意。

      那晚他咬下去的时候,只是本能驱使——对方把脖子送上来,血液的香气浓烈得几乎令人失态,他没有理由拒绝。但那股温热滑入喉中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地停顿了一瞬。

      不仅没有排斥。甚至……缓解了国王这次下的毒。

      那杯酒里的东西,本该让他虚弱至少一周。可舒连的血像是一副良药,无声无息地拆解了那些盘踞在体内的毒素。第三天清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如常。

      他没有声张。依旧按时“病”着,按时在床上躺够三天,按时让国王的信使看到他那张苍白虚弱的脸。

      第四天,国王的口谕到了。

      “陛下说了,这件事就交给您。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威廉子爵——不管是什么形式。”

      传话的信使弯着腰,语气恭谨,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尤因立在廊柱之侧,银发在阴晦的天光下显得愈发冷淡,目光落在殿外灰蒙蒙的雨幕中。

      “威廉子爵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还没。”

      尤因没有接话。他清楚得很——若不是“王室成员”这四个字,一个五岁孩童的失踪,何至于让皇家护卫队和全伦敦的警察倾巢而出?

      “虽然关系偏远了点,但他毕竟是王室成员。”信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施压。

      尤因依旧没有回答。信使等了一会儿,识趣地行礼退下了。

      离开海拉宫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细雨连绵,雾气比来时更浓了几分,将远处的街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白崖殿外的大街依旧灯火辉煌,车马往来,仿佛这浓雾与阴雨并不存在。

      尤因正要上马车,一个护卫队成员拉着一个蓬头乱发的女人来到他面前。

      “殿下,这位女士该怎么处置?”

      戴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眉头微动,下意识看向尤因。后者面无表情,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那女人身上。

      戴蒙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那队员说:“阿尔伯特夫人你也敢抓?还不赶紧放了。”

      队员是新人,听到“阿尔伯特”这个姓氏,脸色一变,慌忙应道:“是、是!”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女人几眼。这个蓬头垢面、苍老憔悴的女人,居然是已故怀特亲王的妻子?怎么看都无法让人相信。

      戴蒙没有理会那队员的狐疑,简单问了几句经过,便准备架着马车离开。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出尤因的声音。

      “她犯了什么事?”

      戴蒙顿住脚步,如实答道:“阿尔伯特夫人在街上游荡,碰到与威廉子爵年龄相仿的男孩就去抱。不少夫人因此受到了惊吓,报了警。”

      话音刚落,那个游魂般浑浑噩噩的女人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直直钉向马车。

      她认出他了。

      米娅·阿尔伯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护卫队员的手,冲到马车前。瘦骨嶙峋的手指死死抓住车辕,指节泛白。她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淌过枯黄的面颊,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一定是他们!那些低贱的‘半血’!是他们抢走了我的孩子!”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整个人颤抖得像一片将要被风撕碎的枯叶。

      “去查他们!你给我去查他们!”

      过了片刻,马车里才传来尤因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送她回去。”

      仅此三个字。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将身后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一点点抛远。雾气重新合拢,吞没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

      “半血族,是为了与纯血统区分开来的一种称呼,实际并不准确,且带有羞辱意味。”

      “半血族,介于普通血族和纯血统之间,又称‘蓝血族’。”

      舒连翻过一页《悲歌》,目光缓缓掠过书上对血族身体构造的介绍:

      “血族拥有两套循环系统,主系统与人类相似,而第二套分布在表皮下方,负责快速输送血晶素和修复因子。这给了他们超常的力量和恢复能力,但也带来了弱点——必须定期补充新鲜血液来维持两套系统的运转。”

      “肌肉密度是人类的十倍,骨骼中含有金属成分。”

      “两颗心脏,一颗与人类相似,另一颗较小,呈深紫色,表面布满细微的晶体结构,又叫“血晶心”,负责过滤和储存血液中的特殊成分。”

      “大脑似乎有额外的腺体(待进一步考证),该腺体能让血族在完全黑暗中看清物体,且清晰度是白日的五倍。这一腺体也是血族瞬移的秘密。血族的反应速度是人类的四十倍。”

      “血液主要成分是红细胞,但分裂周期是人类的二十倍长,几乎是不死的,这是血族长寿的根本原因。

      “血液中含有特殊成分"血晶素",会进行某种形式的光合作用,将紫外线转化为生物能量。因此,并非阳光会杀死血族,而是它会引发过度代谢,导致失控。”

      ……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阿尔伯特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渐渐被雨幕吞没。戴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殿下,阿尔伯特夫人已经不止一次怀疑是蓝血族绑架了威廉子爵。前几次还在陛下面前闹过,被狠狠训斥了一通。”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戴蒙。”尤因冷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是什么?”

      戴蒙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话问的是什么。

      “我是蓝血族,殿下。”

      “整个英国,有多少纯血统?”

      “在英国,只有王室——也就是您的家族,所罗门家族直系,才具有纯血。”戴蒙毕恭毕敬地回答,“目前,除了已隐居的海丽斯公主一家,整个英国只有陛下、您和失踪的威廉子爵三位纯血统。”

      尤因没有立刻接话。雨声细细密密地落在马车顶棚上,像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击。

      “你看。”他的声音很淡,“纯血统一共就这么一位,现在还失踪了一位。而整个贵族阶层,九成是蓝血族,普通血族不到一成。”

      他顿了顿。

      “她不怀疑蓝血族,还能怀疑谁?”

      戴蒙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片刻之后,眼神微微变了。

      “难道……阿尔伯特夫人其实没疯?”

      “别以为她是人类,你们就小看了她。”尤因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伦敦城的局势,她比很多人都看得明白。”

      戴蒙低下头,面上浮起一丝惭愧。如果不是尤因点破,他大约真的会一直把那个女人当成一个可怜的疯妇。

      “名单上的家族,”尤因说,“一个一个查。”

      “是。”

      “重点查哈布斯一家。”

      戴蒙向来不会质疑尤因的命令,当即应下,正要转身去安排人手——

      “让其他人去办。”

      戴蒙脚步一顿。

      “今晚你跟我去‘血宴’。”

      尤因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腔调,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戴蒙怔了一瞬,随即点头:“是,殿下。”

      ……

      血宴每个月举办一次,地点从不固定,这次设在了城郊的克拉克城堡。

      作为上流社会最重要的社交场合,血宴每次都会邀请各界知名人物。久而久之,能否收到邀请,便成了衡量一个人是否跻身上流社会的凭证之一。

      尤因回府换了一身衣裳,便动身前往克拉克城堡。

      午夜十二点,小雨已停,云开雾散。一轮清冷的残月悬在夜空,将薄薄的银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克拉克城堡门外,名贵的马车已停得满满当当。尤因的马车刚一停稳,立刻便有人迎上来攀谈。

      尤因微微颔首,步履未停。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衬得那张华丽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愈发清冷。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衣领笔挺,袖口的银色暗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那张脸在烛光与月色的交映下,像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眉眼精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戴蒙紧跟在侧,两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城堡。

      殿内气氛正酣。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尖顶式的彩色玻璃窗在烛光中折射出斑斓的光影,黑色西装与礼服裙摆间点缀着红玫瑰,苍白的皮肤下一双双幽深的红瞳若隐若现。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戴蒙,第一眼望见这糜烂而华丽的景象,也不禁微微绷紧了神经。

      “今天怎么这么晚?”

      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传来。西罗·巴托里——外交大臣之子,这次血宴的东道主——端着酒杯踱步而来。他永远是那副标准贵公子的模样:得体的服饰,波澜不惊的浅色眼眸,唇边挂着三分恰到好处的微笑。

      “听说陛下催你找孩子了?”西罗与尤因碰了碰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堂堂亲王,什么时候成王室的保姆了?”

      尤因举起酒杯,与西罗轻轻一碰,动作优雅而疏离。他对西罗这么快就知道他与国王的谈话内容毫不意外,唇角微动,声音淡漠:“我现在的位置,本就是王室的‘保姆’。”

      “这话可是你说的。”西罗朝他挤了挤眼睛,丢过来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尤因没有回应,那张华丽到近乎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一个金发碧眼的贵族少女,像只精致的洋娃娃,正嘟着粉紫色的嘴唇凑到他面前。

      “这次说好了,我要做第一个~”艾娃娇嗔道,声音甜得发腻。

      尤因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淡,像是在看一件不甚起眼的装饰品。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很快,艾娃就被挤开了。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用肥厚的臀部将她生生推出了半米之外,霸道地宣布:“谁跟你说好了?老规矩,先到先得。”

      艾娃跺了跺脚,想要挤回去,却被更多涌上来的女人挡在了外面。她眼睁睁看着尤因在一瞬间被团团围住——那些女人像飞蛾扑火一般涌向他,而尤因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既不回应,也不推拒,仿佛被围住的不是他自己。

      银发垂落在肩侧,烛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男人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这样好看的男人——艾娃越看越喜欢,满心不甘,正要找哥哥帮忙,余光却瞥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呆呆地站在她旁边,那架势,似乎也打算往里挤。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难道你也想和尤因互相吸血吗?”

      戴蒙正在发愁。尤因让他跟在身边,可现在他周围全是涌上来的女人,他到底该走还是该留?听到艾娃的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啊什么啊?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戴蒙听清了,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殿下的副官兼护卫。”

      “哦,原来是护卫啊。”艾娃眼睛一亮,“那正好,你帮我一把,把这些女人推开,我要到尤因身边去!”

      “我不能帮你。”

      对尤因她不敢发火,对这些女人她也不能——但一个小小的副官,她也命令不动了吗?

      艾娃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艾娃·巴托里。你知道反抗我的下场吗?!”

      ……

      “伊丽莎白·巴托里,外号‘血腥伯爵夫人’,原为人类,通过非科学方法从处女血液中提取最纯净的血晶素而转变为血族。死亡方式:被血族法庭当众处决。”

      舒连很快看完了解剖学部分,发现附录里还记载了几个有趣的故事。

      舒连的手指停在一页插图上,画中的男人面容英俊而残酷,与尤因有五分相似。

      "弗拉德三世,瓦拉几亚大公,1431-1476。"文字说明写道,"因过度暴露于阳光下导致代谢崩溃而死亡。”

      下面是一行字迹优美的小字备注:有证据怀疑其是假死,实际仍存活,然至今无法寻得其踪迹。

      历史上著名的暴君、神秘的贵族、离奇死亡的皇室成员……全都标注为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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