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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挑衅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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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连日夜不分地研制药物,半个月后,终于配出了和样品一模一样的药。按照约定,他让人去通知韦恩,韦恩会亲自来取。
为了不给诊所添麻烦,舒连让人带信,让韦恩去他的住所亲自拿药。
这天傍晚,韦恩亲自上门了。
他戴了一顶假发和墨镜,穿着粗布麻衣,脸色青白,眼下乌黑,整个人死气沉沉。
“东西呢。”
韦恩用手帕捂着嘴鼻,满脸嫌弃,进门时还疑神疑鬼地左右张望了两次。
“你在外面等着。”他对两个保镖说,又指了指其中一个,“你,跟我进来。”
韦恩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只觉得地方又窄又小,阴暗潮湿,密不透风。大门边堆放着两大袋密封的垃圾,里面隐隐撒发出难闻的血味。
“快点把药拿出来。”韦恩不耐烦地催促,在房间里焦虑地来回踱步。
舒连从兜里拿出了两个药瓶。
“棕色是样品,绿色的我是刚做的。”
韦恩没有接,而是朝保镖使了个颜色。
保镖上前拿过绿色的药瓶,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韦恩死死盯着保镖的脸,见他面色如常,呼吸正常,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一把从保镖手里夺过药瓶,不满地问:“就这一瓶?”
舒连苦笑:“韦恩少爷,我开始做这个药之后才发现,药材昂贵了,后面的钱我付不起。”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韦恩一脚踢翻了凳子,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焦躁地挠了挠脖子,“需要多少钱?!”
“200英镑可以做一瓶。”
“我给你2000英镑,一个月后,我要5瓶。”
舒连说:“谢谢少爷。”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保镖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叫道:“少爷,皇家护卫队和治安官来了!”
舒连趁机离开了房间。
韦恩没顾得上舒连,脸色一变:“皇家护卫队?来的是谁?!”
“是尤因公爵!”
保镖的话被没讲完,被冲进来的两只治安官制服了。
韦恩怒瞪着随后走进来的高大银发男人:“又是你?!”
尤因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韦恩,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走那一步圈。他只是微微抬起下颌,银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中纹丝不动。
“手上是什么。”
韦恩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梗着脖子:“如果我说不呢?”
尤因没有理会这句挑衅。他偏过头,视线从韦恩身上移开,仿佛对方已不值得再看第二眼。
“乔装、遮掩、鬼祟出入。”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哈布斯伯爵知道你在外面做这些吗。”
顿了顿。
“正好,他今天从法国回来了。戴蒙。”
戴蒙上前一步:“是,殿下。”
“派人去通知哈布斯伯爵,就说他的儿子在这里。”
韦恩脸色骤变,眼中的嚣张顷刻碎了个干净。他谁都不怕,唯独怕他父亲。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要……不要告诉我父亲!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来拿个药而已!”
尤因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戴蒙会意,上前从韦恩身上搜出了药瓶,递到尤因面前。
尤因没有接。他垂眸看了一眼那瓶子,问:“谁做的。”
“这家诊所的医生……舒连。”韦恩咬着牙,满脸屈辱。
“带走。”
声音依旧很轻,像冰面下无声的暗流。
离开诊所后,戴蒙跟在尤因身侧,忍不住开口:“殿下,那个举报人不是说,韦恩在这里偷偷生饮人血么?可韦恩身上没有血气——难道他骗了我们?”
尤因没有回答。
戴蒙侧头看去,发现尤因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药瓶,目光沉静,像在端详一件不甚起眼的旧物。
“殿下?”戴蒙试探着唤了一声,“有什么发现吗?”
尤因没有动。
下一刻,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如一线冷刃,精准地掠向街对面某处。
戴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扇窄小的阁楼天窗,窗边晾衣杆上停着一只乌鸦,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望着这边。
“我去看看?”戴蒙低声问。
尤因收回目光,将药瓶递给戴蒙。
“检测里面的东西。越快越好。”
戴蒙接过瓶子,没有再问。他早已习惯了尤因的命令——简短,冷淡,从不解释。
舒连躲在帘后,一动不动,直到尤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动了动酸麻的腿,转身离开了阁楼。
……
尤因刚回到护卫队的官邸,靴跟还没踏稳台阶,传令官便到了——陛下召见,即刻入宫。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甚至没有换下身上的制服,便转身登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夜色中的街道,在瑟伦宫门前停下。尤因独自走进大殿,银发在烛火中泛着冷光,制服上的金属扣饰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微的轻响。
国王奥古斯都·所罗门背对着门站着。
他正仰头望着前方墙上那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的男人极为英俊——利落的银发,剑眉如锋,深邃的灰色眼眸带着王室特有的冷傲。
尤因停在门边,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国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依旧望着那幅画,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温和:“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总喜欢黏着柏温。你的剑术、射箭、骑马,都是他教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上一层骄傲:“你们俩常在一起切磋剑术。那时候,没有比你们关系更好的兄弟了。”
尤因没有接话。
国王沉浸在回忆里,仿佛那些画面就发生在昨日。但尤因记得很清楚——那年他才六岁。六岁的记忆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柏温教他什么是骑士的剑术,什么是不可背弃的信条。
他还记得那个雪天。
他们埋伏在冰天雪地里,等待着雪狼出现。积雪落满了头顶,厚厚一层,他们一动不动,手脚冻得失去知觉。
当那头饥肠辘辘的雪狼终于现身时,他果断扑了上去。巨大的雪狼将他狠狠甩在地上,他抽出短剑,想从背后给它致命一击。
柏温却拦住了他。
“骑士的剑术,不能用来背后偷袭。”柏温说。然后他正面迎上雪狼,将长剑刺入它的心脏。雪狼轰然倒下。
尤因当时只觉得嗤之以鼻:“从后面袭击不是更快吗?”
柏温回答:“那不符合骑士之道。”
尤因没有再说。他只觉得这种方式费力又不讨巧。为了达成目标,何必在意手段是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久之后,他的父亲在王位之争中失败,又被安上了刺杀老国王的罪名,死在狱中。他跟着母亲离开了伦敦。临走那天,柏温把那张雪狼皮送给了他。
此后他们很少再见。最后一次听到柏温的消息,是在他十五岁那年的冬天。
柏温在外出打猎时,被敌国间谍刺杀而死。
“尤因。”
国王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奥古斯都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瘦了。”国王说着,从侍从托盘中端起一杯酒,递到他面前,“这是从南方进贡的新酒,尝一尝。”
尤因低头看着那杯酒。
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烛光穿过杯壁,在国王的指尖投下一小片殷红。
他知道这杯酒里有什么。
每一次召见都是如此。有时是一杯酒,有时是一盘点心,有时甚至是一杯看似无害的茶。国王总是微笑着,用最慈爱的语气,将那些东西递到他面前。
尤因也总是接过去。
不是为了自己。
他的母亲还在宫中。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囚徒。国王需要她活着——活着的南欧公主是两国之间脆弱的纽带,是维持表面和平的筹码。但只要国王愿意,她随时可以“病逝”。
所以尤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开始反应——腹痛,呕吐,或者别的什么。但不会致命。国王不会让他死,至少现在不会。
折磨他,看着他痛苦却无法反抗,这才是国王想要的。
尤因放下空杯,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一杯普通的酒。
“多谢陛下。”
他的声音平稳,冷淡,和进殿时没有任何区别。
国王微笑着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恶意像一层薄冰下的暗流,若隐若现。
“去吧,”国王说,“你母亲很好,不必挂念。”
尤因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大殿。
走出瑟伦宫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影依旧笔挺,没有人看得出他此刻体内正在发生什么。
他登上马车,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
工具包里整整齐齐排列着手术刀具,从大到小,根据用途摆放得清清楚楚。舒连解剖的速度很快——如果有旁观者,一定会惊叹于他动作的优雅与行云流水。
可惜解剖室里黑乎乎、冷冰冰的,没有观众。
四个小时后,舒连解剖完毕。转身时,发现尤因站在身后。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道站了多久。
舒连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按部就班地清理台面、装垃圾、倒垃圾、洗手、消毒,全部完成之后,才走到尤因面前。
还没开口,脖子忽然被掐住。
那只手力道精准,迫使他偏过头去,脆弱的颈线暴露在惨白的赤光灯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殿下。”舒连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尤因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颈侧,像在打量一件器物,冷淡而专注。
舒连全身放松,任由他审视,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尤因的脸。他注意到尤因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毫无血色的唇微微抿着,胸膛有不易察觉的起伏——那不是愤怒,更像是在忍耐什么。
见尤因一直盯着自己的脖子,舒连索性将头又侧了侧,把那截苍白的颈线送得更近一些,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请咬我。”
尤因的呼吸微不可见地急促了一瞬。
下一秒,他俯身咬了下去。
獠牙刺入血管的瞬间,舒连没能抵住那股力道,后退了两步,双手撑在了身后的手术台上。冰冷的金属台面贴着掌心,与颈间温热的痛感形成奇异的对照。
他清晰地感受到尤因的手指在他后颈上缓缓划过,那触感凉而轻,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舒连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忍受着失血带来的眩晕。
然后,身上的力道忽然消失了。
獠牙抽离,手指松开。尤因直起身,退开了。
舒连慢慢回头,与尤因的目光相触。那双红瞳的眼睛依旧冰冷,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片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暗河,像深水之下压抑着的、不肯浮上来的暗涌。
舒连转过身,伸出双手,搭上尤因的肩膀,缓缓凑近。
两唇之间只余不到半公分的距离时,他堪堪停下。
“尤因,”他的声音很轻,气息拂过对方冰冷的唇,“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比如现在,你就……想要我。”
尤因的瞳孔微微收缩。
……
“尤因,你就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会败给那些人。但凡你能够懂得掩饰你的欲望,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尤因想起了和母亲的最后一次对话,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他被关在潮湿炎热的地下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母亲扭曲的脸。但这句话却像坚冰一样刺入了他的心脏。
从那之后,他开始学会掩饰自己的欲望。
所有的欲望——对血的渴望,对权力的渴望,对自由的渴望,对……任何东西的渴望。他学会了把它们压下去,压在冰面之下,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这个不过见过两面的人,却轻描淡写地揭开了那层冰。
尤因不信。
温热的唇瓣覆上来,在他冰冷的唇上辗转。那是人类独有的体温——鲜活的,炽热的,带着某种不计后果的笃定。他看见舒连苍白的皮肤因为情潮泛起绯红,像玫瑰花瓣浸在温水里,一层一层地晕开。
他能听见血液在那青色血管下汩汩流动的声音,近在咫尺。
只要他愿意,獠牙随时可以再次刺入,那些温热的液体就会流入他冰冷的体内,而怀中这个人,会在几秒之内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挑衅他,他怎么敢?
细长的五指探入他的衣襟,沿着脊骨缓缓滑下,像是在琴键上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每一个触点都精准地挑拨着欲望。尤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对方的指尖所到之处,热度沿着一路蔓延上来,像是某种无法遏制的火焰。
他不肯承认。
不肯承认这燎原一般灼烧着他的热意,仅仅由那一句话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