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碎冬》陈夏安

2、SongJinChu 清晨，

　　清晨，阳光照耀在窗帘间隙，投射出柔和的光束，温暖而又静谧。
　　然而，一阵闹钟声打破了沉寂。
　　宋瑾初闭眼皱眉，将脸埋在枕头里，一把抓起旁边吵闹不止的闹钟，往旁边一摔，闹钟——卒。
　　“小不点啊，要迟到了，快起床。”林衍在房间外疯狂敲门。
　　等了很长时间，宋瑾初才睡眼蒙眬地走出来。
　　“别催了。”可能是没睡醒的缘故，宋瑾初声音黏糊糊的，有一种绵长的困倦感。
　　宋瑾初急急忙忙地洗漱了一下，顾不得吃早饭，拿了个三明治，就出了门。
　　周一早高峰的街道有些拥堵，行道树下光影斑驳，宋瑾初靠着路边走，大口咬着手里的三明治。
　　一旁的林衍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奶昔，熟练的插上吸管递给她，“给，你妈特意给你做的。”
　　宋瑾初略一迟疑，随即笑了一下，“对对对，是我妈不是你妈。”
　　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额前的碎发不断飘动着。
　　林衍将她耳畔一缕碎发拂在耳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肠发圈，慢慢地把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
　　“哟，手艺不错嘛。”宋瑾初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弯起，显然是对这个发型很满意。
　　“宋大小姐嘴里能说出夸人的话，真是难得。”林衍故意拖着腔调，闷声低笑。
　　果然，还是那个欠揍的林衍。
　　预备铃响起，宋瑾初顾不得和林衍拌嘴，从林衍身上扯下书包，朝教学楼狂奔。
　　“慢点。”林衍不忘嘱咐道。
　　松中实行分区管理，高一高二并不在一个教学楼。
　　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少年收回目光，朝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好巧不巧，林衍在楼道里碰上了沈燃，两人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毕竟班主任周炳怀在全校是出了名的懒。
　　“你们两个迟到了还有脸笑，亏你们还是优秀学生呢，就这么给其他同学作表率的？给我滚出去站着。”
　　vocal，老周今天怎么了，来这么早，变性了？
　　两人怔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的滚出了教室。
　　惹不起，躲得起。
　　教室里书声琅琅，罚站的两位却在走廊里扯起了闲天。
　　沈燃从书包里掏出了几张空白的试卷，“快把你作业拿出来给我抄抄，看老周这心情，我感觉有点大事不妙。”
　　“我也没写。”林衍倚靠着墙，眼睛半阖着，手里还勾着书包。
　　“你会不写作业？别开玩笑了，老周都不会相信。”
　　“没办法，家里来了个小祖宗，太磨人了。”林衍仍然合着眼眸，但嘴角抑制不住的勾了勾笑。
　　沈燃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随即停下手中的笔，“什么小祖宗？阿衍，你金屋藏娇啊！？”
　　“你猜。”

　　大课间，唐瑜拿着逗猫棒，扭身在宋瑾初和温知语的耳边扫来扫去。
　　“知知别烦我，正做着美梦呢。”宋瑾初忍不住嘟囔。
　　上节课是历史课，历史老师徐楠一向没什么威严，大家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睡觉的睡觉，没几个人在学习。
　　许是教室里太温暖了，上一秒还在聊天的宋瑾初和温知语，下一秒就摇摇欲坠了。
　　“知什么知，你俩别睡了，下课铃都听不见？”唐瑜低着头，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温知语眼皮子掀了掀，又合上，“好好好，下课了就能踏实睡觉了。”
　　“重大好消息，我和秦凡轩在一起啦。”唐瑜微扬着下巴，眉宇间透露着得意。
　　“什么！你和谁？秦凡轩？”
　　两人瞬间从梦中惊醒，凌呦呦也闻声扭过头。
　　凌呦呦抬手在唐瑜的额头上试了试，“这孩子烧的不轻。”
　　“我看也是。”温知语附和道。
　　“拜托，你们别这么扫兴啊。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庆祝一下。”
　　“哎，我……”宋瑾初话说了一半就被唐瑜打断，“就这么定了，别放我鸽子。”
　　说罢，唐瑜就飞奔出了教室。
　　犹豫了许久，宋瑾初给林衍发了一条消息：中午不用等我吃饭啦。
　　小卖部里，林衍刚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可乐，就收到了小不点的消息。
　　林衍旋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手机屏幕，无奈的笑了笑，随手回了个OK。
　　沈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噗嗤笑了一声，“哟哟哟，你家小祖宗不要你了。”
　　林衍突然抬眸，“切，我才不稀罕跟她一起吃饭。”
　　话音一落，他又觉得有些后悔，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上午还剩下两节课，一晃就过去了。
　　中午放学，学生们三三两两鱼贯而出，花园小路旁的栾树下站着两位少年。
　　微风吹拂，树影婆娑，阳光透过云层，倾泻在地上。
　　宋瑾初一群人从教学楼出来，一路细言碎语，手挽着手朝校门走去。
　　“宋瑾初。”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看到林衍朝她挥手，宋瑾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林衍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葡萄牛奶塞到宋瑾初怀里，“给你的。”
　　“谢了，好弟弟。”她故意拉长尾音，眼底藏着促狭，伸手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
　　林衍眉峰轻挑，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两个人距离陡然拉近，少年清浅的皂角气息裹着午后暖风扑面而来。“叫谁弟弟呢，宋瑾初，占我便宜上瘾是吧？”
　　宋瑾初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迫人的视线，轻咳了两声，“中午我跟温知语她们聚餐，你别跟着凑热闹了。”
　　宋瑾初走后，一旁的沈燃开腔感叹，“啧啧，小祖宗确实漂亮。”
　　那的确是一张足够令人心动的脸，弯弯的柳眉下，有一双净清澈，灿若繁星的眼睛，白哲无暇的皮肤透出粉丝，小小的嘴唇天生自带的微红，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
　　“还用你说？”林衍斜倚树干，目光牢牢追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噙着一点浅浅笑意，可心底又憋着一股莫名闷意。方才宋瑾初那句轻飘飘的“好弟弟”，还有她毫不犹豫赴约、丢下自己的模样，怎么都让他别扭。
　　沈燃胳膊肘撞了撞他，打趣道：“嘴上不在意，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人家提前发消息说中午不跟你吃饭，你装得无所谓，等人走干净了又搁这儿失神。”
　　林衍收回视线，踢了踢脚边滚落的小石子，嘴硬辩解：“我哪有失神，就是单纯闲得发呆。”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沈燃拆台毫不留情。
　　林衍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有反驳，摸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屏幕顶端还停留在宋瑾初发来那句【中午不用等我吃饭啦】。指尖在输入框来回悬着删改许久，斟酌半天，才敲出一句克制又细碎的关心发过去：少喝点冰的。
　　消息发送完毕，他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拽了一把身侧的沈燃：“啰嗦死了，走，去吃饭。”
　　另一边，聚餐的包厢里气氛热闹十足。唐瑜刚确定恋爱，兴致勃勃地扒着桌沿，絮絮叨叨分享自己和秦凡轩的相处小事，凌呦呦时不时插几句玩笑起哄，温知语安静坐在一旁含笑聆听。唯有宋瑾初指尖反复摩挲着葡萄牛奶的外包装，心思有些飘忽。
　　等唐瑜说得告一段落，忽然想起校门口的插曲，撑着下巴看向宋瑾初：“说真的小初，刚才那个男生怎么回事？特意守在路边等你，还专门给你带牛奶。”
　　温知语也顺势抬眼，带着几分好奇：“我们平时从来没碰到过他，他不是我们年级的？”
　　宋瑾初回过神，慌忙定了定神，摇着头解释：“我弟弟，没见过正常，他高一，跟我们不在一栋教学楼，而且他是顺便帮我带了瓶牛奶。”
　　“你弟弟？你不是只有一个亲弟弟吗？你这个弟弟不一般哦。”唐瑜眼底满是促狭，故意逗她，“顺手带犯得着专门在树下等你吗？”
　　“你别胡思乱想，我俩凑一块只会拌嘴吵架。”宋瑾初嘴上不肯认输，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低头戳开吸管抿了一大口葡萄牛奶，清甜滋味漫过舌尖，心口也跟着软软发胀。
　　她不是察觉不到林衍藏在别扭底下的偏爱：清晨耐着性子帮自己扎高马尾，下意识拂开她额前乱发，牢牢记住她偏爱葡萄牛奶的小习惯，嘴上总爱怼她，大大小小的事却处处把她放在前头。
　　一顿午饭说说笑笑吃到午后一点出头，四人结伴折返校园。走到高二教学楼门口时，宋瑾初下意识朝斜对面高一楼栋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林衍倚在一楼走廊栏杆边刷题，单手撑着脸颊，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他肩头，少年轮廓柔和干净。
　　察觉到横穿花圃投来的视线，林衍抬眼望过来，目光精准穿过小片绿化落在宋瑾初身上，扬着声调开口：“吃完了？”
　　“嗯，刚回来。”宋瑾初隔着一小段花圃应声，捏扁手里空牛奶盒举了举，“牛奶挺好喝的，谢了。”
　　两人隔着花坛随口拌了两句，便各自转身走向所属年级的教学楼。沈燃慢悠悠从教室方向走出来，看着林衍频频回望的模样，嗤笑道：“人都回班了，还望什么望？……。”
　　微风穿过两栋教学楼中间的花圃，裹挟着少年少女藏不住、压不下的懵懂心动，轻轻漫遍整条校园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