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碎冬》陈夏安

1、LinYan 切，胆小鬼

　　暮春的松市褪去了初春的微凉，气温渐渐回暖。
　　清晨和煦的日光穿透薄纱窗帘铺满宋瑾初的卧室，落在柔软的被褥上。床上的少女蜷缩着身子，长睫安静垂落，呼吸轻浅，睡得安稳又香甜，全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房门被轻轻叩响，宋母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囡囡，醒一醒，家里来客人了。”
　　被窝里传来一声软糯慵懒的鼻音，宋瑾初含糊地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转头继续酣睡，半点没有起身的打算。
　　客厅里，林衍陪着宋母闲话寒暄，指尖轻轻摩挲着，片刻后抬眼，语气自然又熟稔：“干妈，小初还没起吗？”
　　“这孩子，贪睡得很，明明早就跟她说过你要来。”宋母无奈失笑，眼底满是宠溺。
　　林衍唇角下意识向上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径直望向卧室的方向，轻声开口：“没事干妈，我去叫她就好。”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朝夕相伴，从来都不分彼此。宋母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心里本就乐见两人亲近，当即笑着点头应允。
　　指尖轻叩房门，低沉又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小不点儿。”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林衍无奈轻笑，干脆轻轻转动门把手，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日光柔和，少女睡得正沉，听见动静只以为是母亲进来，迷迷糊糊地蹙着眉，嗓音软糯发哑，带着浓浓的睡意嘟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好不好……”
　　“小不点儿，看在哥的面子上，该起床了。”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瞬间穿透朦胧睡意。
　　宋瑾初猛地一僵，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大半。 她缓缓抬眼，逆着满室晨光看去，少年就站在床边，细碎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轮廓，周身都裹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朦胧又不真切。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痞笑，下颌线干净利落，笑起来时，两颗浅浅的小虎牙若隐若现，晃得她心头莫名一颤。
　　心头骤然乱了节拍，宋瑾初连忙收回飘忽的目光，暗骂自己胡思乱想，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羞恼地抓起枕边的枕头，毫不犹豫朝着少年砸了过去，脸颊泛红：“林衍！谁允许你随便进我房间的！”
　　林衍反应极快，稳稳接住飞来的枕头，笑意更深，刻意学着她方才软糯慵懒的语气，眉眼带着几分欠揍的戏谑：“是干妈让我进来的。”
　　“那也不行！我还没有洗漱，你赶紧出去！”宋瑾初慌忙掀开被子跳下床，用力推着他往外走，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少年身形纹丝不动，垂眸看着眼前手忙脚乱、脸颊通红的小姑娘，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独有的纵容：“从小到大，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还害羞什么。”
　　“我比你早出生三天，你要叫我姐！”宋瑾初气鼓鼓地仰头反驳，推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小脸涨得粉嫩可爱。
　　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林衍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再逗她，顺着她的力道，慢悠悠走出卧室。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又用力的关门声，林衍靠在门板上，低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温柔又宠溺的笑意。
　　卧室内，宋瑾初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跳还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拿着梳子和牙刷走进卫生间，睡了一夜头发缠在一起，梳的时候扯得头皮发疼，忍不住小声嘶气，眉眼皱成一团。
　　一番暴力梳头下来，掉落好几缕长发，她看着镜子里乱糟糟的头发毫不在意，低头准备刷牙，才猛然发现自己忙活了半天，牙刷上压根没挤牙膏，白白刷了半天牙齿。
　　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过后，宋瑾初终于打理好自己，扎了一个清爽俏皮的丸子头，整个人清爽灵动。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满满一柜子各式各样的衣裙，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少年今早一身干净白卫衣的模样，目光瞬间锁定一条白底碎花连衣裙，指尖拿起衣裙，轻声自语：“就穿这件好了。”
　　换上裙子，轻薄的纱裙长度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姿纤细，白皙纤细的小腿若隐若现，温婉又清甜。
　　她缓步走出卧室，恰好撞上客厅里的林衍。
　　少年抬眸看向她的那一刻，目光微微凝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粉，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随意多看。
　　这一幕尽数落在宋母眼中，她看着自家女儿和从小看到大的少年，眼底藏不住满满的姨母笑，心里早就了然两人懵懂的心意。
　　宋母走上前，笑着看向林衍，语气格外放心：“小衍，接下来几周干妈要出差，囡囡就暂时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林衍瞬间回神，他轻咳一声掩饰眼底的慌乱，抬手郑重地拍了拍胸口，眼神认真无比：“干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小初。”
　　话音落下，还没等宋瑾初反应过来，就被母亲不由分说又推回了卧室。
　　宋瑾初一脸茫然，抓着房门一脸错愕：“妈？什么情况？托付给林衍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把我卖了吧？”
　　林衍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俯身靠近，故意逗她：“没错，两千块，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我才没这么便宜！”宋瑾初立刻反驳，满脸嫌弃。
　　少年微微倾身，缓缓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嗓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那……小初觉得，自己值多少钱？”
　　骤然贴近的距离让空气瞬间升温，暧昧的气息悄悄蔓延开来。宋瑾初心头一颤，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爆红，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起码…不对，谁要卖给你啊！”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一拳捶在他肩头。
　　林衍早已习惯她这般小脾气，抬手稳稳接住她的拳头，挑眉轻笑，故作嫌弃：“也就你敢动手打我，就你这小拳头，我天天都要担心被你暗算。”
　　“你少贫嘴，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宋瑾初收回手，狠狠白了他一眼。
　　林衍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再打趣，缓缓开口说明缘由：“干妈要带着嘉树出差几周，让你搬去我家住一段时间。”
　　宋瑾初实在看不惯他得意的样子，攥紧拳头还想再教训他，林衍却眼疾手快，侧身躲开，快步退出卧室，只留下一句：“快点收拾行李，我在楼下等你。”
　　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宋瑾初暗自撇嘴：切，胆小鬼。
　　她独自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下楼，一眼就看见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的少年，漫不经心又慵懒随性。她忍不住开口调侃：“某些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都不知道过来帮我提箱子。”
　　林衍抬眸看她，故意回怼：“某些人，跟娇弱的香玉可半点沾不上边。”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诚实，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想去接过行李箱。
　　可下一秒，行李箱纹丝不动。
　　林衍：“……”
　　宋瑾初看着他僵硬的神情，没忍住笑出声。
　　林衍不信邪，再次发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沉重的箱子提起五厘米，一脸无奈地看向笑得开怀的少女：“宋大小姐，你是扛了个秤砣下来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踹击，林衍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屁股一脸委屈。
　　林父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开口数落：“连个行李箱都提不动，一点力气都没有。”
　　说完，他轻松接过行李箱，转头对着宋瑾初温柔笑道：“小初我们先走，让这臭小子自己想办法回家吧。”
　　莫不是宋瑾初好言相劝，林衍可能真的要追着车子跑回家了，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一路上宋瑾初和林父说说笑笑，一旁的林衍独自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满心委屈，默默生着闷气。
　　车子稳稳驶入林家小院，三人一同下车进门。
　　刚走到玄关，林母便笑着快步迎了上来，林衍见状立刻张开双臂，撒娇般开口：“妈妈，我爸刚刚欺负我。”
　　可林母径直无视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越过他，满心欢喜地抱住宋瑾初，满眼心疼：“囡囡好久没来，看着都瘦了一圈。”
　　“干妈，我一点都没瘦呀。”宋瑾初靠在林母怀里，乖巧撒娇。
　　一旁被彻底冷落的林衍不甘示弱，连忙补充：“妈，我才瘦了。”
　　林母敷衍地嗯了一声，挽着宋瑾初径直走向餐厅，没再多看儿子一眼。
　　餐厅内饭菜飘香，满满一大桌丰盛菜肴，都是宋瑾初爱吃的口味。林父笑着解释：“你干妈天天念叨你，知道你要来，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特意给你做的饭菜。”
　　林衍不甘心地凑到母亲面前，提醒道：“妈，你儿子还在这里呢。”
　　林母瞥了他一眼，满脸嫌弃，语气直白：“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厨房端菜。”
　　林衍只好委屈巴巴地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摆好的四菜一汤，瞬间发现没有自己最爱的糖醋里脊，当即哀嚎出声：“妈！怎么没有糖醋里脊！”
　　“少吃点重油重糖的菜，改天再给你做。”林母一边摆放餐具，一边温柔安抚。
　　林父走上前，伸手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耳朵，“不吃就自己回房间。”
　　林衍故作委屈，抱着碗筷就要赌气回房间吃饭，宋瑾初一眼看穿他的小把戏，无奈心软，主动给他递了台阶：“林大少爷，别闹啦，快来吃饭，就等你了。”
　　方才还闹脾气的少年，瞬间收敛所有情绪，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乖巧又听话。
　　宋瑾初看着他前后反差，心里暗自好笑：还挺乖嘛。
　　整顿饭下来，林爸林母全程忙着给宋瑾初夹菜，嘘寒问暖，贴心至极。反倒亲生儿子林衍被晾在一边，孤零零坐在角落，仿佛他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红烧肉，林衍本想着让给宋瑾初，可想起自己一整天被家人冷落、处处受气的遭遇，心底升起小小的报复心，抢先一步将最后一块肉夹进自己碗里。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
　　晚饭过后，林母带着宋瑾初来到收拾干净的客房，温柔开口：“囡囡，房间我都帮你收拾好了，看看还满意吗？”
　　宋瑾初环视一圈整洁的客房，却轻轻挽住林母的胳膊，仰头撒娇：“干妈，我认床，睡不习惯新房间，我想住林衍的房间。”
　　话音刚落，隔壁房门被轻轻拉开，林衍探出头，眉眼带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打趣：“怎么，小不点儿还想半夜陪我一起看漫画？”
　　儿时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看漫画的羞耻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宋瑾初脸颊一热，强装镇定，继续对着林母撒娇：“干妈，我睡惯他房间的床了，别的床都睡不着。” 看着小姑娘软糯撒娇的模样，林母哪里舍得拒绝，当即笑着应允：“好好好，都听我们囡囡的，就让你住他房间。”
　　就这样，林衍一天之内，先是彻底失宠，紧接着又被抢走了自己的小窝。
　　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站在房门口，压低声音，故作凶狠地看向床上的少女，带着一丝无力的威胁：“你只能碰床，别的东西都不许乱动。”
　　宋瑾初才不理会他的警告，对着他吐了吐舌头，不等他再说一句话，干脆利落关上房门，直接把委屈巴巴的少年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