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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inY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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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白昼总是格外绵长,夕阳迟迟不肯沉落,将整片校园染成温柔的橘金色。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高二文科班的课堂安静平和,书页翻动声、笔尖落纸声轻柔交织。宋瑾初一整天上课都略显分神,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中午那句无心的“好弟弟”,还有栾树下林衍骤然黯淡的眼神。
她明明只是随口一句打趣的称呼,却莫名让自己心虚了一下午。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散去,闺蜜三人照旧喊她同行。
“小初,走啦。”
宋瑾初摇摇头,顺手把笔袋塞进书包:“你们先回,我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啦。”
几人不疑有他,挥挥手结伴离开。
待教室人去楼空,整层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簌簌风声。宋瑾初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高一楼栋的走廊已经空旷大半。
高一下学期课业紧,往常总要留到很晚的那群人,今天也早早散去。
她沿着花圃旁的小路往校外走,暮春风吹落满枝新絮,轻轻粘在发梢、肩头,软乎乎的,像藏不住的心事。
到家时,房门虚掩着。
宋瑾初推门而入,屋内安静干净,透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客厅落地窗大开,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边角,温柔得不像话。
她以为林衍还没回来,随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正准备转身去厨房放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少年音。
“回来这么晚。”
宋瑾初心头微惊,猛地回头。
林衍就站在玄关阴影处,刚换完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指尖还捏着一本习题册,应该是刚进门没多久。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浅,夕阳余辉落在他身后,衬得轮廓愈发干净利落。
“你怎么不开灯?”宋瑾初拍了拍胸口,小声抱怨,“吓我一跳。”
林衍垂眸看着她,目光淡淡落在她发梢沾着的那点落絮上,抬手,动作自然又熟练,轻轻替她拂掉。
指腹擦过发丝的瞬间,温度轻得发痒。
宋瑾初呼吸微滞,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她的小动作被林衍尽收眼底,少年指尖一顿,收回手,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故意平平淡淡:“做贼心虚?”
“我没有。”宋瑾初立刻抬眼反驳,耳尖却悄悄泛红。
林衍没继续逗她,弯腰把习题放在鞋柜上,淡淡开口:“中午那句‘好弟弟’,喊得挺顺口。”
来了。
宋瑾初心头一跳,果然,他记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佯装整理书包,嘴硬得很:“本来就是啊,你比我小一届,喊你弟弟怎么了?又没喊错。”
“嗯。”林衍应声,缓步朝她走近。
他步子慢,却步步逼近,无形的压迫感轻轻笼罩下来。
宋瑾初被逼得微微后退,后背轻轻贴上沙发边缘,退无可退。
晚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他独有的清冷味道,将她团团围住。
林衍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一下午没散的闷醋。
“宋瑾初。”他低低喊她全名,声音比平时沉一点,“别人喊我弟弟可以,你不行。”
少女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悄悄攥紧书包带,眼皮微微颤动:“为什么不行?”
林衍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明明慌乱却硬装镇定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明明憋了一中午的别扭,明明听见她随口一句称呼就心里发酸,可对上她软软的眼神,所有别扭都化作了纵容的软。
“因为——”
他刻意停顿片刻,视线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我不想只当你弟弟。”
空气骤然安静。
风声、窗外车声、远处零星的人声,好像全部消失。
宋瑾初整个人僵在原地,抬眼怔怔望着他,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不是懵懂无知,她早就察觉他所有的偏爱、所有特殊、所有只对她才有的耐心和别扭。
可这些心思被他这样直白挑明一半,依旧让她心慌意乱。
见她不说话,林衍也不逼她,只是微微俯身,拉近一点距离,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不服输的执拗:“以后不许喊了,听见没?”
宋瑾初脸颊滚烫,不敢再跟他对视,慌忙偏过头,含糊咕哝:“知道了……啰嗦。”
看着她害羞躲闪的样子,林衍心底积压一下午的无名醋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心底的软。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饿不饿?”
“有点。”宋瑾初小声答。
“我去煮面。”林衍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清瘦利落。
宋瑾初站在原地,久久没缓过来,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心口砰砰直跳。
晚风一次次穿窗而来,拂动屋内安静的空气,也拂动着两人之间那层快要藏不住的、朦胧又滚烫的心动。
晚饭那两碗清汤面吃得安静,方才玄关那场直白的拉扯过后,宋瑾初始终有些放不开,低头扒拉面条,全程刻意避开林衍的视线,连夹菜都怯生生的。林衍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慢悠悠吃着自己那份,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她泛红的侧脸,唇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收拾完碗筷,两人各自回房间伏案。
宋瑾初从书包翻出高二文科的背诵提纲,摊开一桌子历史专题笔记,可笔尖抵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林衍那句“我不想只当你弟弟”,心绪乱糟糟的,连最熟稔的时间线都背得颠三倒四。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摸出手机,点开和唐瑜的聊天框,犹豫半天敲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折腾许久,终究不好意思把傍晚家里的暧昧心事说给闺蜜听。
隔壁房间,林衍桌前摊着高一下学期九科习题,数理化卷子压了厚厚一叠。往常他沉下心刷题效率极高,今天目光落在题目上,思绪却总不由自主飘到隔壁房门。中午那句“好弟弟”带来的闷醋还没彻底散尽,傍晚自己一时冲动剖白心意,也不知会不会把宋瑾初逼得太紧。
他揉了揉眉心,索性放下笔起身,打算去客厅倒杯水。
刚走到走廊,忽然听见宋瑾初房间里传来几声低低的懊恼叹气,紧接着是东西轻砸桌面的动静。
林衍抬手敲了敲门框,语气随意:“又跟你的文综提纲较劲呢?”
房门没关严实,留着一道缝隙。宋瑾初闻声抬头,慌忙把乱糟糟的草稿纸拢了拢,耳根微微发烫:“你不好好写你的卷子,跑过来干什么。”
“渴了倒水,路过而已。”林衍顺势推开门走进来,目光扫过她写得凌乱的纸面,“背不进去?”
宋瑾初抿着唇点点头,蔫蔫地趴在桌边:“下午上课就分心,一整个专题背得七零八落,越记越乱。”
晚风顺着窗户钻进来,卷起一页轻飘飘的讲义边角。林衍走到桌边,弯腰随手替她按住乱飞的纸张,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各自收回动作。
气氛倏地又暧昧凝滞起来。
宋瑾初率先别开脸,硬着头皮找话题:“你九门功课那么多,不用抓紧刷题吗?总往我这儿凑。”
“题什么时候都能写。”林衍倚着桌边,半垂着眼看她,语气带点漫不经心的执拗,“总不能看着你跟背书较劲熬到半夜。”
话音未落,宋瑾初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起来,屏幕跳出来电显示,是她妈妈。
她心头微紧,连忙划开接听,刻意放平语气:“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随口闲聊两句近况,末了忽然笑着打趣:“对了小初,这段时间暂住林衍家里,别总欺负人家,我之前还听你干妈开玩笑,说那小子天天围着你转,旁人看着倒像小跟班似的。还有中午你跟我说,有人喊他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宋瑾初身子一僵,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抬眼对上林衍似笑非笑的目光,脸颊唰地烧起来。
她中午随口跟母亲提过一嘴调侃的称呼,压根没料到妈妈会揪着这件事追问,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之间别扭朦胧的关系,总不能直白说自己打趣喊林衍弟弟,还惹得少年暗自吃醋。
林衍瞧着她窘迫窘迫手足无措的模样,主动往前半步,微微俯身,凑近手机听筒,嗓音清亮自然,半点局促都没有:“干妈,这事是玩笑话,小初跟我从小拌嘴惯了,随口瞎打趣呢。”
一句话轻描淡写接住所有盘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化解了宋瑾初的难堪,又没有戳破藏在底下的小心思。
电话那头母亲了然地笑起来,顺势叮嘱几句两人互相照看、认真学习的话,便挂断了通话。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宋瑾初捏着手机,长长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林衍,眼底满是感激:“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知道为难就别乱喊我弟弟。”林衍垂眸望着她,笑意浅浅,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计较,“这下听见了?连干妈都拿来打趣,以后再随口喊我弟弟,下次我可就当着干妈的面,把账跟你算清楚。”
宋瑾初脸颊余温未散,轻轻瞪了他一眼,嘴硬反驳:“明明是你小题大做,心眼小爱吃醋。”
“是是是,我心眼小。”林衍半点不反驳,顺势顺着她的话接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唯独对你格外小气。”
宋瑾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指尖胡乱摩挲着纸面,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衍见她羞得招架不住,没有继续逗弄,抬手替她把散乱的提纲分门别类摞整齐:“别闷头死背,越背越乱,实在熬不进去就歇十分钟,别硬熬。我回房间做题了,有事喊我。”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宋瑾初一人,窗外落樱随风飘飞,晚风温柔绵长。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口乱糟糟的悸动此起彼伏,方才林衍解围时沉稳从容的模样、低声袒露心意的语调,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来回盘旋。
她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清清楚楚——自己好像,也慢慢栽进这场暮春时节、拉扯不清的心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