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fishee

2、第2章 善良的邻居小姐 宋百川

　　宋百川几乎是飞到华阳嘉苑的。
　　尽管在开车过程中他早已慢慢平复心情，这会儿到了楼下，看到八楼灯火通明，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调整了下呼吸，他迈步走进楼道。
　　听到指纹锁开的时候，宋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边嗑瓜子边哈哈大笑。
　　她抬起眼皮往玄关看了眼，宋百川正在换鞋，揶揄道：“哟，来的还挺快。”
　　宋百川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得到回应的宋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说你当时怎么那么好心给小麦找学区房，又亲自帮我们搬家，还难得当次人让我多帮扶着邻居，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提到小麦，宋百川左右看了看，这才给了她点回应：“小麦呢？”
　　说到这个宋姿就乐了，她调整了下坐姿，兴奋道：“你这白月光，该说不说，人还挺好的。”
　　接下来，宋百川听宋姿吐槽了十多分钟小麦令人抓狂的的做题过程，又抱怨了十多分钟她是多么的辛苦，最后含蓄地总结了下：“这姑娘不错啊。”
　　宋百川扶额直乐：“你多大能耐啊，都会撵人了。你就冲姐夫不在家整天欺负人家，也就小麦嘴笨不会告状。”
　　两人又扯了会儿有的没的，宋百川瞥了眼挂钟，临近九点了，他理了理衬衫，往玄关那走：“我去接小麦。”
　　另一边，蒋清宛原本以为给这小孩讲题挺困难的，结果不是，人家只是脑子转得慢，也还算有救。
　　她看这小孩挺顺眼的，干脆让他写完这张卷子再走。

　　蒋清宛上次给别人讲题，还是在高中给宋百川讲一道英语阅读题。至于为什么记这么清楚，还得归功于宋百川那恋爱脑。
　　某天的一个晚自习，窗外树影被晚风吹得斑驳流动，初秋的空气里还氤氲着热气。
　　蒋清宛的同位有事请假，宋百川便打着问题的名号，名正言顺地坐到她旁边，煞有介事地指了道题让她讲。
　　“题干问的是S这个人为什么喜欢收集各个年代的碗，你看选项，A……”
　　刚念完题干，宋百川便打断了她：“选项的意思我都懂，我只是觉得都不符合题意。这个S收集那么多碗，肯定是为了找那个他最喜欢的。”
　　蒋清宛感觉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什么？”
　　“蒋清宛。”
　　“啊？”
　　“蒋清‘碗’。”
　　“……”蒋清宛乐了，“幼不幼稚啊你。”
　　宋百川也笑了。良久，他捏了捏蒋清宛的手，柔声道：“小更，你当像鸟飞向你的山。”
　　蒋清宛有些不自在地向四周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飞快地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不就是我的靠山。”
　　那会儿还是太年轻了，凭着年少轻狂肆意说出的海誓山盟，如今蒋清宛想想就觉得臊得慌。
　　一阵门铃成功在她脸烧起来之前响起。
　　蒋清宛看了眼手机，猜到该是小孩家长想起他了。她脑子里乱哄哄的，都忘了先从监控里看一眼，便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蒋清宛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上一秒还在她脑海里浮现的脸，下一秒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男人较几年之前又长开了点，少了点阳光青涩，多了些成熟稳重。一身西装革履，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那一副张扬的表情。
　　蒋清宛眼神一滞，张了张口却哑了声，反倒是大脑“轰”的一声炸了，心跳越来越剧烈，没完没了。
　　蒋清宛还穿着白天去公司时的那套衣服，白色及膝连衣裙，再配上她此时的冷艳表情，望之俨然。
　　宋百川喉结上下滚了滚，眨眨眼压下那点干涩的不适，朝她勾了勾唇。
　　瘦了。他想，说出来的却是：“好久不见，善良的邻居小姐。”
　　蒋清宛从他语气里的疏离清醒过来，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的尖酸刻薄倒是一点儿没变。
　　她回敬给他一个笑容：“好久不见，年轻的小麦爸爸。”
　　“？”宋百川愣了愣，意识到她把自己认成这小孩的爹，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小麦，过来。”他朝里喊了句。
　　徐麦早注意到这边发生什么了，一直鸟悄地待在一旁看戏。他还从没见过宋百川这种样子，用他贫瘠的小学词汇来说，就像他妈妈路过奢侈品店时渴望又犹豫的样子。
　　只不过他妈有对象，宋百川没有而已。
　　“舅舅！”徐麦飞快收拾好纸笔，朝门口的男人扑去。
　　宋百川扬眉笑道：“我家外、甥，给你添麻烦了。”
　　徐麦也紧接着脆生生地道谢。
　　蒋清宛：“……”
　　虽然小心思被戳破，但她却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她重新恢复那副清高疏离的样子：“以后别让小孩自己在门外。”
　　宋百川忍着笑，很不给面子地接了下一句：“吵到你睡觉了。”
　　“……”蒋清宛无视这被拆穿的瞬间，继续说：“这小孩除了笨……反应慢点之外，思维其实还行，实在辅导不来就去上个补习班吧。”
　　宋百川像是没听到后半句，故作忧愁地拍了拍徐麦脑袋：“小麦，这姐姐说你笨，舅舅听了都替你心寒。”
　　蒋清宛忍了又忍，说了些客套话，准备转身回家，却被人拽住了门。她侧身看去，男人逆着光笑得温柔：“加个微信呗，以后常联系。”
　　蒋清宛乐了，索性也不装了：“以前男友的身份？”
　　“前”字咬得很重。
　　宋百川心重重跳了一下，笑却没敛半分：“以相亲相爱的邻居身份。”
　　蒋清宛无情地拿开他的手指：“咱俩的关系不太适合‘相亲相爱’。”
　　说完，便“砰”地一声关上门，留下宋百川和徐麦大眼瞪小眼地站在原地。
　　宋百川捻了捻被蒋清宛碰过的手指，出奇的好脾气：“小麦，回家了。”
　　这会儿徐麦已经大差不差地听懂了，他很狗腿地小声道：“舅舅，需要我出手随时招呼。”
　　宋百川气笑了，摸摸他的头：“你先学好你数学再来管我的事儿，怎么会有人笨到被赶出家门？”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她家……有没有男士拖鞋？”
　　徐麦仔细想了想，因为初到别人家他不敢乱瞟，刚想说他不知道，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应该没有。”
　　宋自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只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说要走了。
　　宋姿有些意外地开口：“你今晚还要走吗？我以为你想着明早和她来个偶遇呢。”
　　宋姿今年三十出头，性格却不似同龄人那般沉稳，十分跳脱，也不知是她自己没心没肺还是家里人宠的。
　　宋百川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经地扯谎：“我今天来呢，主要是受姐夫嘱托，他怕他出差几天回来，这儿直接成垃圾场了。”
　　宋姿环顾四周，零食包装、用过的纸巾、吃过的外卖……
　　“啧”了一声，她飞快找了个垃圾袋收拾好，然后把垃圾连带着宋百川一起丢了出去 ：“你给我扔了不就没了。”
　　宋百川震惊又好笑，最后还是提着垃圾进了电梯。

　　等到宋百川把车开到自家停车位，已经是半夜十点半了。
　　华阳嘉苑和他所住的后楼西岸离得不近，刚刚他又在车上接到一个技术指导电话，凭着最后一丝紧绷的弦才拦住即将溢出的疲惫。
　　宋百川锁了车进电梯，在电梯上升过程中，他慢慢放空自己。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很奇怪，奇怪他在被甩后，觉得身边女生都不如蒋清宛，也就没再谈过恋爱；
　　奇怪他在创业初期，鬼使神差地用她的小名命名公司以此吸引她的注意；
　　奇怪他得知蒋清宛独居在华阳嘉苑后，怕她出事而让自己姐姐一家住过去；
　　奇怪他在知道她投了自己公司简历，脑子一热便破格录取；
　　奇怪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他的骄傲告诉他不能再靠近她，可他却依然清楚他感受到自己在见到她后重重的心跳……他没法骗自己，他就是一直，忘不掉她。
　　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宋百川没多磨蹭就上了床。今晚发生的事让他有点儿失眠。
　　夜晚月色啮尽，忽如其来的暴雨热烈地在地面跳着舞。
　　听窗外的雨滴相互碰撞的声音,他慢慢平静下来，闭上眼，一幅幅发生过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温习着。
　　忽然，蒋清宛投简历的画面停住，他皱眉睁开眼。
　　如果他没记错，蒋清宛一毕业就留在实习公司了，怎么现在又出来找工作?
　　顺着这条线，他突然发现蒋清宛这几年变化挺大的。
　　如果说，上学那会她还是稚气未脱，尚有点腼腆，那她现在算是气质愈发清冷，怼起他来是伶牙俐齿的。
　　想到今晚的那场闹剧, 他低声笑起来，胸腔发出震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想把自己伪装成刺猬，可还是隐藏不住心里的柔软。一个演技欠佳的矫揉造作的姑娘。
　　慢慢地，他敛住了笑容。
　　他的小更，长高了，也瘦了，但眼底的神采黯淡了。
　　从蒋清宛同学那儿支支吾吾的三言两语中，他听出蒋清宛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万事开头难，但宋面川愿意等。等一个机会，等她的小世界向他开放，他就有能力让她的生活从此皆是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