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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叶随风起 像窗外层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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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的事最终确定下来,班群也发了通知。
本来一群人只想当个观众图个热闹,但……加综测的话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苏弄晴作为班长,也最先拿到消息,她从导员那儿接到的通知说是让大家都参与参与,万一能评个团体优秀奖也不一定是吧?
于是趁着课间,苏弄晴对着电脑上的表单到处摇人。
“咱们班的女生给给力啊,团体表演赛可以加学分,参与就有分。”
“……四肢不协调行吗?”
苏弄晴大手一挥:“是个残疾也欢迎。”可惜就算这样了,人也不够,班级团体赛至少25个人,就算所有女生都报名也才十几个,更何况还有不参加的……
算了,抽签吧,哪个男的被抽到那个倒霉。
说干就干,调出班级名册,抽学号。
黎洋刚从厕所回来就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他人是懵的,但本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一只脚刚踏进教室半步就已经想转身走了。
林承安没给他这个机会,伸手一捞,把人胳膊拽住了。
“……”是兄弟不?
最后也还是认命了,就当是去耍个帅,好歹学过这么多年架子鼓,黎洋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反正不至于丢人就是。
但他还是不服气,想拉着林承安一起。
当然是,不可能。
林承安选择间接性耳聋,完全不搭理。
“哥,我都叫你哥了,你不能给点面子吗?”
“噗……诶我说,你找他不如找我呢,说不定你喊声爸爸我就答应了,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去你的,你唱歌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啊?你那一嗓子就能给台下人全吓跑。”
黎洋嫌弃地推了人一把,准备继续缠着林承安。据他自己的描述,这叫做挑战不可能,通俗一点,那就叫做犟。他就是不信这个邪,就非得让林承安上台一次。
可惜谁都知道,让林承安去参加这种活动——尤其是叫他上台唱歌,别想了,去修仙都比这个容易,你要说是演讲比赛就算了,那个林承安是真的会去。
最终在这个人的死缠烂打之下,林承安……还是没答应。
苏弄晴看不下去了:“我说你能不能别骚扰人家,行了给你报上名了……话说你要不要再来个个人表演?”
“……我真求你了。”
求也没用,苏弄晴已经给人填上表了。
黎洋:跟班长混的太熟,有时候是一件坏事。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苏弄晴总算把25个人的名单凑齐了,除了自愿报名的十几个女生,剩下的全是抽签抽中的男生,黎洋首当其冲,旁边还凑着刚才打趣他的张昊,以及几个一脸生无可恋的男生。张昊拍着黎洋的肩膀,笑得一脸欠揍:“兄弟,缘分啊,咱俩一起上台丢人,也不算亏。”黎洋翻了个白眼,一把拍掉他的手:“谁跟你一起丢人,我架子鼓一敲,那可是全场焦点,你可别拖我后腿。”
张昊撇撇嘴,也不反驳,反正他就是来混综测分的,至于表演得好不好,他根本不在乎。倒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我连唱歌都跑调,让我上台表演,这不纯纯社死吗?”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附和起来,显然都是被抽签“坑”来的,没一个愿意主动上台的。
苏弄晴把名单保存好,转头看向这群唉声叹气的男生,清了清嗓子:“别唉声叹气了,参与就有综测加分,就算表演得不好也没关系,导员说了,重点是参与感。而且咱们班人多,搞个团体节目也不用每个人都当主角,凑个数就行。”话虽这么说,但没人真的能放下心来,毕竟谁也不想在全校师生面前出丑。
林承安是为数不多的空闲人,宿舍终于能清静几天了。
……为什么要说终于?
甩甩头,想把脑中的一些想法甩出去。
回宿舍果然看到江吟坐在那里看书,见怪不怪,林承安已经完全习惯了他,收拾了一下,坐下来干自己的。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不过是常态。
林承安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但总有些心不在焉。索性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窗外的云已低垂到触手可及。它们不再是仰望时那般轻盈飘逸,而是厚重、沉缓,像被什么压着,缓缓地、无声地碾过天际。
江吟始终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翻书的动作轻缓而规律,连呼吸都带着某种从容的节奏。
似是无意般瞥向他,林承安的目光在江吟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移开。
像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心绪紊乱。
隔天林承安是被黎洋的惊叫声吵醒的。
“大早上你喊魂?”语气里满是被吵醒的不耐烦。好不容易想睡次懒觉还要被打扰,看他过得太顺了要故意给他使点绊子是吧?黎洋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手机举得老高:“不是,你什么时候报的演讲比赛?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艺术节吗!”
林承安嫌他太聒噪,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凑个热闹而已。”
“……”
黎洋更觉得见鬼了,但也知道从林承安嘴里问不出什么,还是老老实实闭嘴了。
算了,拉倒。他还不稀罕知道呢……才怪。
他还是好想知道怎么办。手机屏幕上的报名截图刺眼得很——林承安的名字赫然在列,黎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愣是没想明白到底为啥。唯一合理点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得了奖能加学分吧,拿到的证书还能加综测。
不然还能为啥?总不能是为了江吟……
等等,不对……不会吧?黎洋越想越觉得像真的,但你要说真是真的吧……嘶,有点吓人了啊。黎洋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甩甩脑子,自己先把这个念头抛出去了,不能继续想了,再想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被黎洋吵醒,林承安没再睡着,索性起身洗漱。
下床一看,江吟又已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停顿,大概是在思考。林承安眼神暗了暗,终究收回视线,走去洗手间。
论坛依旧会在某个时间讨论起江吟,但也顶多算是些闲言碎语,没人深究,只当是饭后茶歇,聊两句就够了。江吟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从未被任何声音惊扰。
林承安好像越来越好奇,江吟究竟在想什么、他的心脏究竟藏着怎样一个灵魂……可那灵魂的入口,偏偏被一层薄雾般的沉默裹着,让人不敢轻易伸手拨开。
江吟一坐下就是几个小时起步,林承安都坐不住。
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宿舍里依旧是一派静谧的氛围。
江吟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书桌前,笔尖依旧悬在纸面,长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纤薄的肩头,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浅淡的光晕,也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疏离,似乎自带屏障。
林承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身旁的人。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已摸清江吟诸多异于常人的小习惯。
对方极度偏爱固定的生活节奏,每日作息分秒不差,晨起、看书、午休、整理物品,永远按着一套刻板的流程走,一旦被打乱,哪怕只是挪动了桌上一支笔的位置,江吟都会下意识地蹙眉,反复将物件归回原位,直到恢复原本的模样才会安心。他从不主动开口,能一整天都保持沉默,外界的嬉笑打闹、喧哗吵闹,都与他无关。
偶尔宿舍其他人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声音陡然拔高,江吟的指尖便会轻轻蜷缩,身体也会下意识地往座椅深处缩一缩,明显是被嘈杂的声响惊扰到。
他不擅长应对突如其来的互动,若是有人突然拍他的肩膀、递来东西,他不会像常人那样顺势接下,而是会僵住身体,眼神闪躲,迟疑许久才会缓慢地抬手接过,全程不会有多余的表情,也不会说出一句客套的话语。
他的世界简单又纯粹,被书本、纸笔和一成不变的日常填满,排斥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与喧闹。
林承安见惯了这般模样,心底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加明显,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有出声打扰,林承安自顾自拿起桌上的专业课本翻开,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艺术节报名的缘由,一半是综测学分的加持,另一半,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只是下意识地想走出这间朝夕相处的宿舍,也想借着这场艺术节的契机,看看平日里封闭自我的江吟,会不会有一丝不一样的举动。
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一个室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昨天一同被抽签选中的张昊。两人手里都拎着早餐,一进门就打破了室内原有的安静。
“你们都起了啊?”张昊大大咧咧地将早餐放在桌上,嗓门不小,“再过两天就是艺术节正式彩排了,咱们班团体节目还没正经练过呢,班长刚才在班群里催了,课间全员都要去活动室集合排练。”
黎洋也从床上爬起来,把包子塞进口中,含糊不清地附和:“可不是嘛,我昨晚对着手机里的简易排练视频琢磨了半宿,就那几个简单的动作,我都记不住。本来只想混个学分,这下好了,每天课余时间都得耗在排练上。”他说着,偷瞄了一眼一旁安静看书的江吟,沉默了一下,还是压低了音量。
江吟似乎察觉到了周遭气息的变动,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黎洋和张昊,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几秒后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的笔记本上,仿佛周遭的人与事都与他毫无关联。
他的眼神澄澈,却又带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淡漠,不会刻意回避他人,也不会主动产生任何交流的意愿。
张昊也见怪不怪,转头继续和林承安闲聊:“对了,你居然报了演讲比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除了上课泡图书馆,啥活动都不沾边呢。”
“闲来无事。”林承安淡淡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语气平淡无波。
“行吧,反正演讲对你来说肯定小菜一碟。”黎洋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苦大仇深,“哪像我们,一群四肢不协调的凑在一起排练集体舞,光是站队就折腾了半天。苏弄晴昨天还特意统计了每个人的特长,我好歹会架子鼓,被安排在了后排伴奏,算是躲过了最尴尬的领舞。”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艺术节的琐事,话语声不大,却也形成了持续的响动。
林承安留意到,江吟握笔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也悄然乱了几分。他的身体坐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紧绷的防御状态。这是他面对持续喧闹时一贯的反应,不会发怒,不会抱怨,只是默默收紧自己,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在外。
林承安见状,适时地抬手敲了敲桌面,对着黎洋以外的二人示意:“快收拾东西去教室吧,别迟到了。”
两人也反应过来,相视一眼,连忙加快动作收拾桌面,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两人拿起书本出门,关门时特意放慢了动作,避免门板碰撞发出巨响。
房门合上的瞬间,室内重新回归静谧。
江吟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紧握的笔尖重新落在纸页上,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刻板,每一个字的间距、大小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林承安见过他写的所有字迹,永远都是这般规整,从不会随心所欲地潦草几笔,就连草稿纸上的演算符号,也排列得整整齐齐。他偏爱秩序,偏爱所有一成
不变的细节,任何脱离既定轨迹的事物,都会让他陷入不安。
合上书本,林承安靠在椅背上,目光静静落在江吟的侧影上。
江吟的五官生得清隽,下颌线条流畅柔和,只是脸上始终没什么情绪起伏,喜怒哀乐都极少显露。他吃饭永远只吃固定的几样菜品,走在路上永远沿着道路最边缘前行,从不主动加入人群,走路时步伐均匀,速度始终保持一致,不会忽快忽慢。路上若是遇到路人擦肩碰撞,他会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才会再次迈步前行。
平日里上课,江吟永远固定坐在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同一个位置,书包摆放的角度、水杯放置的位置,日复一日从未改变。
林承安从不会刻意去试探江吟的底线,也不会故意制造喧闹去逗弄对方,只是默默配合着他的习惯。
宿舍打扫卫生,他会特意避开挪动江吟的物品;有人想要大声说笑,他会悄悄示意对方小声一些;上下床铺、开关门窗,动作都尽量放轻。
这些细微的举动,他做得自然,从未声张。
午时,走到食堂门口,人流变得密集。
排队的队伍蜿蜒很长,喧闹的说话声、餐盘碰撞的声响扑面而来。
江吟站在食堂门口,脚步顿住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原本平稳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了一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显然是对食堂内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环境产生了抵触。
“要不要先回宿舍,晚点再来吃饭?”林承安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柔。
江吟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思考,最后竟然缓慢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两人转身离开食堂,沿着校园的林荫小道往宿舍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小道上人烟稀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又舒缓。
江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脚步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他似乎格外偏爱这种安静、人少的环境,走在树荫之下,整个人的状态都平和了许多。回到宿舍,依旧是熟悉的冷清。另外几人还在食堂吃饭,屋内只有风吹动窗帘的轻响。江吟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卸下书包,又恢复了伏案看书的姿态。
林承安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江吟桌角,位置选在对方习惯放置水杯的地方,没有触碰桌面其他物件。江吟却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