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暮云》秋无漾

2、听闻凛冬 点亮这座城

　　因为今天的画展，他做家教补课的时间就跟人商量调到了下去，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回去收拾了一下又出门了。
　　“哥，你今天状态没在线啊？不会跟女朋友闹矛盾了吧？”
　　“专心做题，定时的。”碰上一个总喜欢贫嘴且有一点八卦的高中生，他也是很无奈。以往林承安还板着脸说两句，今天一直想着画展的事，就没什么心情理他，只单纯守着人做试卷。

　　“一看就是吵架了……不过哥，你也长这么好看，女朋友肯定也漂亮吧？”
　　“我不介意把今天的作业量增加。”毫不留情。
　　“别别别，我错了……真的是，就知道拿这事压我，好奇都不行啊？”
　　“行。不过我没对象，所以别打听。”林承安盯着他的眼睛，这小子自来熟的有点过分了。

　　被他的眼神看怕了，男生默默缩回头，继续做他的卷子。隔了会儿就很自信的把卷子递给林承安，一脸骄傲的说“提前二十分钟完成”。
　　林承安都不想说话 。
　　对着答案改完……嗯，三十七分。

　　满分一百的物理他三十七，好歹还比期末考多了三分嘛，嗯……他要开始怀疑他不是理科生了。

　　“上课跟庄公约会去了？还是想跟窗外的鸟比肩飞翔了？”
　　“……”什么时候这位哥这么嘴毒了？

　　两个小时熬过去，给他讲完题林承安就离开，关门时还能听得见他妈妈那对着他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没关系，他的工资到手了就行。
　　外面的世界，实在是有些冷，寒风呼啸着，吹得人脸颊生疼。
　　今天的月亮不怎么清晰，总是被云层遮挡住，点亮这座城市的，是万家灯火通明，外面的世界实在是有些冷，各小区内完全没有以往那样的嬉闹声。
　　从画展离开后，林承安就一直想着那幅画，既然是非卖品，他就始终相信这对于创作者有很特别的意义。

　　或许感伤，也可能美好。

　　关灯躺在床上，闭着眼想要不再去思考其他事物，只希望能够快些入眠。
　　林承安希望等到他睁开眼时，会有一个明媚的天气。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太阳光挂在天边，也足够知足了。

　　起码别是下雨天就可以。

　　天亮了，窗外的天气没能让林承安如愿。
　　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在枝叶间，再穿过细缝落到地面，来自大自然的交响乐就这样奏起篇章。
　　照旧是很平常的一天。

　　林凝整天对着电脑看，单纯是在追剧，眼看着没多久就要过年了，手头没什么工作，当然足够悠闲。林承安差不多，家教的任务还有一周左右，总体来看，他也是有很多空闲时间的。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坐在画布前度过。

　　[靠，大早上被拉起来当苦力，为什么每次过年都得买一堆东西？]
　　[不是还有挺久的？你家这么早就开始准备？]

　　林承安扫了一眼他们家的，都还没买什么，总要等到过年前两三天才会出门。

　　[不知道，反正都是他们在商量，我又不关心，单纯是个劳动力]
　　闲聊了几句就没在管，看他似乎没什么事干，临时接到工作任务的林凝把手上的笔记本电脑丢给他，让人帮忙修剪素材。她自己就拿手机弄其他的。虽然很嫌弃，不过林承安也没拒绝。

　　从小就被当做她姐姐的工具人，早习惯了，最多不过怼两句。

　　“这好像是公司安排给你的吧。”
　　“好弟弟，你就帮我分担一下嘛～弟弟帮姐姐做事，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不是公司职员。”
　　林凝卖惨：“哎，我可真可怜，亲弟弟都不愿意帮自己的忙。”
　　“……就拿我当免费劳动力，是吧？”
　　“诶呀，怎么能说是免费劳动力呢？”林凝立刻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也专业对口，就当给以后积攒经验了嘛，技多不压身，说不定你以后画画，还能用到这些技巧呢。”
　　林承安接过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打开素材，一边操纵着电脑，一边说道：“我没觉得，剪辑视频跟画画，能有什么联系。另外，我学的是信息工程专业，你实在要杠，拐八百个弯跟剪辑视频确实有关系，别把我当成万能的。”

　　林凝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哼”了一声，一脸不屑：“知道啦知道啦，你最厉害行了吧？赶紧弄，弄完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林承安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剪辑着视频。其实，这种事情，他就没少干过。林凝学的是编导专业，经常会有一些剪辑视频、制作PPT的任务，每次她不想做，就会找各种理由，让林承安帮她做。
　　那也没办法，他还不想真的被他姐揍。

　　林凝打架，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只要跟林凝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吵是不可能的。

　　外面的雨，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越发的大起来，雨水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概是临近过年了，他们父母晚上回来的时间都要早一些，这天也是，林母非得在晚饭之后拉着一家人出去散步。

　　“林夫人，外面这雨才刚停，那地面都还湿着，改天行不行？”
　　“诶，打住啊，不准撒娇。就你这身体素质不多走一走，锻炼一下怎么行？”林凝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好歹她曾经高中的时候还被拉过去跑过1500的长跑——就是最后是被同学拉着去了趟医务室而已。
　　被迫出门后，为了不被这两口子塞一嘴的狗粮，林凝果断拉着她弟弟走在前面二十多步的位置。

　　“上次画展你觉得怎么样？有给你提供一点新的灵感没？”跟林承安待在一块儿，要么斗嘴，要么就是在聊这些事。
　　“几天前你才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So？你是回答了吗？是谁装高冷不和我说话的？别告诉我你是太专注于画画，然后暂时性的聋了。”林凝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埋怨，要不冲着这张脸，她早一巴掌挥上去了。
　　“还行，说多了你又不懂。”
　　“……给你一秒时间撤回，重新组织语言。”

　　姐弟俩的日常就是拌嘴，互相嫌弃的状态是父母都已经习惯了的，打小就这样，除了偶尔实在忍不住了要说他俩几句。
　　夜幕再次降临，灯火万千，点亮了这座城市，天空中，依旧不见月亮的踪迹，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在厚厚的云层后，若隐若现，微弱而温柔。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也格外清爽。
　　一家人散了一会儿步，就慢慢往家走。一路上，父母在后面说说笑笑，林承安和林凝在前面，偶尔拌两句嘴。
　　等到又一次入眠，一天的时间，就算是过去了。要等着睁眼，才能看见下次天亮，才能开启新的一天。如此循环往复，一年又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晃过去了。

　　林承安家是把这个春节过得很热闹的。
　　为了那一点氛围感，林父特别大方的买了许多烟花爆竹在老家的那坝子上放，村里的人围过来不少，都站在那里互相唠着家常。
　　过年是很热闹的，不过走亲戚这个事就不怎么样。
　　到别人家去的时候还可以拒绝一下，有亲戚来就很让人烦躁了。林承安跟他姐都不乐意应付，学业，工作，催婚催生，年年都这样，迟早要被烦死。
　　还好每次都有父母在帮忙回怼。
　　也幸亏时间过得不算慢。
　　之前林承安给做家教的那个男生连着给他发来十多条微信，最后一条显示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结果也是没有发过来，估计着是被家长强行收了手机。
　　有些千篇一律的生活也用不着太多的笔墨去刻画什么，于是林承安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了整个假期。
　　也就终于到他自己回学校的时候了。

　　从小学到大学，无论哪个阶段，开学的那两天总会觉得人山人海。
　　难得林凝愿意开车送她，省得去跟人挤地铁。
　　可惜这又会遇到堵车问题，还不如挤地铁。

　　室友给他发了微信，说在门口等。不过林承安不觉得他能找到人，门口来往的人这么多，视线很容易就被遮挡。当然还是看到了的，林凝把人送到就开着车走了，林承安拉着行李过去找人。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林承安点了点头，看着林凝的车汇入车流才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着宿舍楼下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穿着连帽卫衣、双手插兜的身影，正踮着脚四处张望，不是黎洋是谁。想来是黎洋眼睛尖，先看到了他，挥着手朝他喊：“林承安！这儿呢！”
　　林承安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黎洋立马凑上来。
　　这一路，基本都是黎洋在絮絮叨叨，抱怨着假期没玩够、开学要上的课太无聊，还吐槽家里人催他好好学习、别总玩手机，偶尔还会插一两句对新学期的期待。林承安就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知道了”“还好”，脚步没停，不知不觉就快要走到宿舍楼门口。

　　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过去，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林承安瞥见宿舍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男生身形偏瘦，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羽绒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拉杆，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林承安下意识地多打量了两眼，目光算不上刻意，但因为周围人大多行色匆匆，只有那个男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显得有些突兀，所以打量的目光就显得明目张胆了些。
　　不过也就看了两三秒，那个男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和林承安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下，又飞快地偏开头，没再停留，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宿舍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林承安收回目光，没太在意，只当是哪个提前返校的新生。
　　黎洋还在旁边絮叨，见他停下脚步，也跟着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随口问道：“看啥呢？走啊，再晚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该催我们登记了。”

　　“没什么。”林承安拉着行李，跟着黎洋往宿舍楼走。
　　其实大学转学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只是他们都没遇到过，学校里整体也不算常见，所以大家才会多几分好奇。
　　走的路上，听到旁边有两个女生在闲聊，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林承安和黎洋耳朵里。
　　“听说了吧，隔壁金融系转来一个帅哥呢。不过据说挺高冷的，昨天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他都没搭理人。”
　　“管他的呢，反正跟咱们这些有男朋友的人没什么关系。你也还真是不怕你家那位吃飞醋，天天惦记着看帅哥。”
　　“谁管他啊？看帅哥美女犯法了？网上都说了，多看帅哥益寿，我这是在养生呢。”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黎洋眼睛一亮，拍了拍林承安的胳膊：“哎，你听见没？”
　　“好奇心不要那么重。”
　　“切。”但黎洋也没在意，转头又聊上了其他话题。

　　两人拉着行李来到寝室门口，黎洋掏出钥匙打开门，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寝室里除了另外两个室友，还有一个陌生的男生——正是他们刚才在宿舍楼下看到的那个人。男生坐在靠窗边的空床位上，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正在慢慢整理里面的东西，动作很轻，也很缓慢。
　　听到开门声，男生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承安和黎洋，刚好和林承安对视了一眼。就一秒钟，男生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偏开头，转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神情平淡，仿佛林承安和黎洋根本不存在一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林承安也没觉得尴尬，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床位旁，开始收拾东西。倒是旁边的黎洋，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把自己的行李箱随意扔在地上，快步走到男生身边，热情地搭话：“诶，这位同学，你是新来的啊？校网一直在说的那位转学生，不会就是你吧？这么巧？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男生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手上整理东西的动作也没有停顿，明显是想拒绝和他说话。黎洋却没察觉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啊？怎么想着转来我们学校了？我们寝室都挺好相处的，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行了，你别打扰这位同学。”林承安走过来，伸手把黎洋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他刚来，肯定还不太适应，别吓到他了。”

　　黎洋耸耸肩，行呗。

　　他看了一眼那个新来的男生，心里想着，这人大概就是天生不爱说话，性格比较孤僻吧。走过男生的床位时，林承安无意间瞥见他桌上摊开着一本书，书页上写着几个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男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飞快地把书合起来，放进了行李箱里，动作有些仓促。林承安没再多看，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床位，继续收拾东西。
　　整个上午，寝室里都很热闹，黎洋跟其他几个室友，时不时就聊几句，吐槽开学的琐事，分享假期的趣事，只有那个新来的男生，一直坐在自己的床位上，要么整理东西，要么坐着看书，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过互动，仿佛这个寝室里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临近晚上，黎洋觉得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应该好好放松一下，就拉着寝室里的人，说要出去吃火锅，庆祝新学期的开始。他特意走到那个新来的男生面前，热情地邀请：“同学，一起去吃火锅啊？我们寝室聚餐，人多热闹，也能熟悉熟悉。”
　　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明显是拒绝了。黎洋碰了个钉子，也不生气，耸了耸肩，说道：“行吧，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要是饿了，记得点外卖，别饿着自己。”

　　男生依旧没有回应，黎洋也没再强求，拉着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门了。
　　其实大家也没太在意，毕竟和这个新来的男生还不熟悉，他不愿意一起去，也很正常。
　　没人纠结这点插曲，依旧各自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