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晨曦与露 总有自认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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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自认污泥的人，拼尽全力，也想窃取天边的一颗繁星。
这句话是林承安某天深夜翻画册时，随手写在页脚的。彼时窗外飘着细碎的雪，屋内只有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摩挲着墨迹，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极了某个人，某个藏在时光里、连他自己都尚未遇见的人。
那日坐在画布前，林承安望着窗外细碎的阳光，出了神。
寒假的脚步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气息渐渐变得松散。大学里的早放假族早已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路，只剩零星几个院系还在忙着期末收尾；而高中校园里，却满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一边对着堆积如山的试卷唉声叹气，一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刷题，眼底的无奈像化不开的雾，浓得散不去。
林承安从小作为“别人家的孩子”，也是选择出去挣钱了，但凭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去什么奶茶店——被围观的日子他受够了，就给干起家教来了。一天两个小时也是很正常的时间，总之他自己是觉得挺轻松的，每天的空闲时间也足够。
某天上午，林承安刚结束家教，抱着一摞辅导资料从学生家里出来，冬日的寒风就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资料抱得更紧了些。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备注，林承安按下接听键，语气放缓了些：“喂，妈。”
“承安，你补课结束了吧？”电话那头，林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忙碌，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饭店里的嘈杂声，“我跟你说一声，你姐今天下午回来，两点多的机票，到时候你去机场接一下。店里太忙了，我跟你爸走不开，实在抽不出时间。”
林承安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嫌弃：“首先，我姐已经成年了；其次，她都多大了，有自理能力，自己还找不着路？”他和林凝从小就不对付，一见面就吵，谁也看不惯谁，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嘴上从来不肯服软。
林母已经见怪不怪，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乐意：“行了先挂了，我跟你爸忙得很。”
林承安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松了口。他嘴上嫌弃，心里却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不去。从小到大，不管林凝怎么欺负他、指使他，他从来都没有真的计较过。
到底是亲姐。
挂了电话，林承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阳光，寒风依旧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比外面还要冷几分。林承安皱了皱眉，伸手打开了暖气，把资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才慢慢走进客厅。他家是做饭店生意的，父母平时都在店里忙活，大多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大学宿舍群聊，里面依旧热闹得不行。此刻正是大二，没有考研的压力，也没有找工作的焦虑，除了日常的学业，大家几乎没有什么烦心事，群聊里从早到晚都在发消息，吐槽老师、分享日常、约着开学一起玩，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林承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偶尔回复一两句，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看着。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比起群里的喧嚣，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看看书、画画，享受独处的时光。
大概是因为刚放假吧，街上人格外多。大多是放假的学生和休息的上班族，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闹的气息。
时间还早，林承安又在他房间坐下来画画了。
反正没事干的时候就爱画点稿子。
关于爱好这个方面，家里人一般是不管他的，唯独是不允许他当成主业来办，副业就不说了，那没问题。
林承安以前试图跟他们“讲道理”，高中时本来还想走艺术的，结果“谈判失败”——尚好的学习基因不用，走艺术虽然也不算是浪费天赋，但他姐当年就是艺术生，爸妈还是总还是希望能有一个纯文化的……特别是，他是理科生。
不过为了这事，林凝之前还让他弄了一个微博账号来着，说是积累人气，林承安也没拒绝，偶尔会在上面发点稿子。
别说，倒是真的收获了一些粉丝。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画布上，留下一片淡淡的光影，格外温柔。
接下来的时间，林承安都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极度专注。他没有构思具体的画面，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一笔一笔地在画布上勾勒，指尖的颜料渐渐晕开，形成一道道柔和的线条，光影交错间，一幅模糊的轮廓慢慢浮现。他画画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画布，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喧嚣，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不知不觉，就到该去接林凝的时间。林承安放下画笔，看了一眼时间，才想起去机场接林凝的事。他匆匆收拾了一下，换了一件外套，拿起钥匙，就匆匆出门了。
几乎是卡点。
“这么大个人了是不会自己搬行李？”林凝一看到人就把行李丢过去，自己只拿一个小包，大概是为了耍帅用，她甚至还带了墨镜。
嘴上嫌弃，林承安还是任她差遣，从小就被姐姐指使着做各种事，当苦力工嘛，早习惯了。
“这次待多久？”
“不知道。”林承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林凝藏着事呢。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听到林凝说：“公司出了点事，整的内部挺乱的，本来我也不大喜欢这里，干脆就辞职了。他不是得提前一个月提交申请吗？这一个月我就待在家不走了。”
“你也真是不怕那边来找你，这个月不去真公司没事？我看你们老板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那我不管，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哪个打工人还没有点脾气了？
“……”行。
有林承安帮忙拿行李，林凝轻松了不少。两人走出机场，一阵冷风吹过，林承安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周围的人也纷纷裹紧了衣服，就连街边的树，也抖动着枝叶，像是在抗议这刺骨的寒风。
林承安扭头，上下扫了林凝一眼，挑眉道：“从海南那边回来，倒是变抗冻了，穿这么少，也不怕冻感冒。”
林凝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依旧摆着一副高冷的姿态，可林承安分明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冷得不行，只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林承安忍不住笑了笑，故意逗她：“忘了说，你回来的事，我给姐夫报备了一声，他现在应该在出口处等着呢。”
这句话一出，林凝瞬间僵住了，脸上的高冷瞬间崩塌。
林承安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人都这么坚持了，从高二一直追到现在，你就答应了算了。别再拖着了，再拖下去，人家都该放弃了。”
林凝的嘴角微微抽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实在不想说话。她和那个男生，从高二就认识，对方追了她好几年，她不是没有意思，只是一直不敢坦白，害怕这份感情没有结果，害怕自己受到伤害。
敏感的人向来如此。
“所以，你是怎么心安理得改口叫姐夫的？”林凝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你姐姐我都还没同意，你倒是先认上了？”
“迟早的事，早叫晚叫都一样。”林承安无所谓地说道。
“不是，怎么你比我还笃定？”林凝皱了皱眉，“是你谈对象，还是我谈对象？说吧，他给了你多少改口费，让你这么帮他说话？”
“666。”林承安随口应道，眼底藏着一丝笑意。
林凝：“……”
是挺6。
有点臭钱了不起啊。
林承安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林凝踏着高跟鞋，小跑几步跟了上去。她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心里也清楚，林承安说的是对的，她不能再一直拖着了。只是，感情这件事，不确定性太大，她还是有些胆怯。
“哎，行喽。”林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人的姐姐出嫁，弟弟都哭得老惨，到我这儿，还没出嫁，就被亲弟弟通敌了。”
林承安回头，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那眼神，直白点说，就是看傻子的眼神，实在是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亲姐姐。“别矫情了，赶紧走，人家还在等着呢。”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林凝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把林承安推了一把，自己则迅速摘下墨镜，低着头，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试图混在人群中溜出去。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想被那个男生看到自己这副慌乱的样子。
可林承安怎么可能让她得逞。他站稳脚步，故意朝着林凝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姐，你跑什么啊？姐夫还在这儿等着呢！”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林凝的身体僵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林承安，眼神里满是怨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当时就挺想跟他断绝姐弟关系的。
林承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男生挥了挥手，把林凝“交”给了他，自己则拉着行李箱，悄悄溜了。他可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打扰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她杵在原地，望着林承安的背影，气得牙痒痒，有种想把他碎尸万段的冲动。可看着面前的男生，她又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怒火，硬着头皮，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林承安溜出机场，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想着去自家的饭店看看。他家的饭店开在市中心，生意一直很好，父母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他打车来到饭店门口，推开门，就看到里面坐满了客人，父母和店员都在忙碌着，根本没空搭理他。
回到家，林承安又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继续画画。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林凝回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察觉到。直到他画完一幅画，放下画笔，走出房间，才看到林凝坐在沙发上，端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快速地敲打着键盘，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回来了？”林承安随口问道，走到沙发边，坐下。
林凝余光瞥见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嗯，刚回来。对了，之前我给你挂在网上的那几幅画，有人想买，你意向如何？”
“本来就是拿来卖的，还用得着问我？”
林承安无所谓地说道，他画画，一方面是兴趣，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挣一点零花钱，不用一直花父母的钱。
“我是说价格。”林凝抬起头，看着他，“对方准备买两幅，问你多少钱合适，我没敢替你定，过来问问你。”
“你定吧。”林承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跟市场价差不了太多就行，合理收费，不用太黑，也别太亏。”他对钱没有太多的概念，只要合理就好。
林凝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敲打着键盘：“行，我知道了。还有个事，过两天市区有个小型画展，你去不去？虽然已经错过了作品提交时间，但去看看还是可以的，万一能给你提供点灵感，扩展点人脉，也是好的。”
“嗯，有这个打算，你要去？”其实她要不打算去就不会问这个问题，多半也是想去看看的。林凝给与他肯定的回答，主要是这两天她就想到处转转，隔两天又得开始工作——真让她直接摆烂她还是有点不敢，虽然不去公司，但还是要线上处理工作。
说什么都不能让人扣钱。
夜幕渐渐降临，原本喧嚣的城市，渐渐安静了下来。冬天的晚上，没有多少人愿意出门，外面的天实在太冷，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日里热闹的小区，此刻也变得格外安静，没有了以往的嬉闹声，只剩下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温暖而治愈。
老实说，林凝是真的很佩服那些定时定点睡觉的人，林承安就是那其中一个。雷打不动的十点钟就睡觉，早上六七点钟就起，她真的很好奇是不是这类人的身体系统跟常人不一样。
虽然不是次次都会准时吧，但也大差不差。
熬夜常驻选手林凝同学真做不到，直接不睡觉熬整个通宵不过是基本操作。
林承安时常觉得她没猝死是个奇迹。
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画展也如约而至。
恰好这两天，各大中小学生正式放寒假，来画展的人也还算多，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单纯过来看看，凑凑热闹，很少有人会认真去欣赏每一幅画作。毕竟，这只是一个小型画展，没有什么知名画家的作品，大多是一些热爱创作的年轻人，提交的作品。
这类规模的普通画展，大多是为了给一些热爱创作的人，提供一个“露脸”的平台，让他们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作品，也算是为他们，未来想要走的艺术道路，提供一些可能性。林承安一开始，也有想着要提交一幅画稿给主办方，可当时忙着弄期末论文，耽搁了一下，等他想起的时候，作品提交时间已经截止了。他还可惜了好一阵子，只能等到下一次机会。
林凝有句话没说错——
尽管林承安是个理科生，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艺术感。
林承安和林凝一起，走进了画展大厅。大厅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人们小声的议论声，还有脚步声。墙上挂满了画作，五颜六色，风格各异，每一幅画，都承载着创作者的心意和情绪。
陪着林承安走完一圈，林凝就有些不耐烦了。她本来就不是喜欢艺术的人，来画展，也只是想出来转转，打发时间。“我先走了，我跟朋友约好了出去逛街，你自己慢慢看，看完了给我发消息。”
林承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行，你去吧，注意安全。”他本来就没指望林凝能陪他看完，她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一般她都不来的，今天大概是一时兴起。
林凝走后，林承安又重新返回去，慢慢逛了起来。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每一幅画，他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感受创作者想要表达的情绪。大多数画作，都是彩色的，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可他却对其中一幅非卖品，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那幅画，和其他彩色的作品截然不同，全幅都以黑白两色呈现，手法并不成熟，甚至有些笨拙，如同初学者一般，线条不够流畅，明暗对比也不够自然，可就是这样一幅画，却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林承安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
画作的画面，浅显易懂：整张纸被一条中线划分开来，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男生，背对着站在中线两侧，互不搭理。左侧的男生，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阳光下，身边围绕着许多人，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备受瞩目；而右侧的男生，却被无数根木偶线控制着，身体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前还有无数只手伸向他，像是要把他拖进无尽的黑暗里，又像是把他当成了“眼中钉”，想要将他彻底吞噬。
一个备受宠爱，一个被人操控，一个活在阳光下，一个陷在黑暗里。
类似的题材，国内外有很多人都运用过，林承安也看过不少，可他偏偏，就对这一幅，格外在意。
他看到，很多人从这幅画面前走过去，只是匆匆扫一眼，和身边的朋友议论两句，说一句“画得一般”“题材太老套”，就匆匆离开，大概，隔天就会把这幅画，彻底忘记。
可林承安不这么认为。
他站在这幅画面前，看了很久，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是两个人的对比，而是同个人的独白。
又更像是幻境与现实的对照。
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林承安自己也解释不清，可它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这一幅似乎没有署名，可能是贴在背后了，也可能是它的创作者不愿意透露姓名。
它在这一种作品中并不突出，但既然能通过审核展示在这里，总还是有它的卓越之处。
甚至画的纸张边缘有些许的泛黄，画框盖住，倒也不太明显。
似乎这幅画是好多年以前就完成的，但这个，林承安没细想。
感觉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又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这次直接回家了，其他的已经看过，却感觉没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晨曦与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