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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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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吴霄这次还是只带了韩鹏程一个人,初春的天气不暖还寒,俩人穿着同款不同号的羽绒服,跨步时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铁棍儿没换地方,所以他们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就拐到了那排破平房旁。进门前吴霄瞥了眼窗户,发现铁棍儿身边也只站了一个人,生面孔,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全身肌肉绷得跟健身教练似的。他暗笑了一下,偏头小声问韩鹏程:“比你壮,怎么样,打得过吗?”
“看起来壮不叫壮,”韩鹏程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谁都打得过!”
“嗯...除了我。”
被揶揄的气恼消磨掉了些许紧张,韩鹏程愤愤地跟在吴霄身后,心道你就知道逗我玩,咱俩是来春游的吗,搞这么轻松,怎么不叫我再带块桌布提个果篮呢?
铁棍儿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开口一声带着铁锈味儿的“吴总”,一下子打断了小情侣愉快的氛围。吴霄神色一凛,径自加快了步伐,到跟前了拉开椅子随意一坐,长羽绒服的边蹭到地板,留下一片非常显眼的灰垢。
“挺准时啊,”再开口时吴霄还是刚才那副逗韩鹏程的语气,“高铁到站都没您这么精准,看来我找对人了?”
“不敢当不敢当,”铁棍儿拱了拱手,“那是吴总给得实在太多了,晚一分钟我都怕到手的肥肉飞了。”
许是不喜欢这个比喻,韩鹏程揣兜里的手紧了紧。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吴霄在这个时候侧了下身,以非常微小的弧度把韩鹏程挡在了身后。
确实非常微小,小到除了韩鹏程,没人发现他这个举动。
“那就赶紧的吧,一桌俩椅整得跟茶话会似的,别告诉我墙脚那兜子是你给我备的下午茶啊。”
从进门开始,吴霄就注意到了被随意丢在墙脚的那个破布袋。暗红色、宽提手,因年头太久,四个角都已经塌得不成样了,如果不仔细看,会觉得那就是一个垃圾,和这满屋子的破砖烂瓦一样,早早被人丢弃在了时空里。
但吴霄知道不是。
他空间记忆力从不出错,到过的地方仅看一眼就可以在脑子里画出一张清晰的平面图。这个破袋子他们上次来时没有,如果不是有人大冷天的跑到破厂房里来郊游,那就只能是铁棍儿带过来的。
没想到吴霄观察这么细致,铁棍儿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他冲身后人抬了抬肩,示意把袋子给递过来,可正当吴霄打算伸手去接时,他又猛地把袋子扣在了桌上,似笑非笑道:“吴总可想好了,我这里面没准装着炸药呢。”
“那敢情好。”
吴霄趁着势,顺手把铁棍儿的腕骨压在了袋子下。后边站着的大块头见状向前倾了下身子,可吴霄没看他,铁棍儿也没看他,甚至连韩鹏程都没看他。他一时变得不敢拿主意,只得尴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以确保自己随时可以动手。
就这一瞬,场上氛围骤降,铁棍儿没有开口,只以眼神示意吴霄继续。
“那我不花一分钱就让你杀了两个人,上哪儿找这么划算的买卖?”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铁棍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喔?”吴霄装傻充楞,“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几乎是在吴霄话音刚落的瞬间,拳头带着罡风呼啸而至,韩鹏程想要出手挡下,却被吴霄一个挺背挡住了攻势。眼见那拳头就要招呼到吴霄脸上,韩鹏程却在关键了时候落了后手,现在就算想绕开吴霄去找别的突击口,也来不及了。
原来吴霄刚才不是在问他能不能打赢,而是在告诉他:别打。
“诶,天儿,”千钧一发之际,铁棍儿伸手拦下了那只拳头,“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刚没听见吗,人吴总是来给咱们送钱的,送钱的是什么?财神爷!那得供着!”
“嗬,那可不敢当,庙里太冷了,我坐不住啊。”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吴霄顶着一张笑脸,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神色。但铁棍儿知道吴霄并不是真的在笑,强者对待弱者时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鄙夷,吴霄的笑是种挑衅,对象就是被当做弱者的他自己。
“那您就打开看看吧。”
铁棍儿不甘示弱,“嗤”笑一声,松开了紧扣袋子的手,吴霄扯过袋角抖了抖,一堆照片掉了出来。
那是很多泛黄的、带着花边的老照片,几乎每张照片上都有一群穿着花布衬衣和老式布鞋的妇女,她们在车间里、操场上,甚至是农田里干活,模糊的照片看不清她们眼角发梢的神色,但一定很肆意、很年轻。
最后,吴霄在这堆相片的最下面找到了唯一一张正儿八经的集体大合照——妇女们穿着统一制式的衣服,平平整整的站成一溜儿,边角跟着个小孩,头发乱糟糟的支棱着,一脸的不耐烦。
熟悉的面貌冲破岁月跑到吴霄跟前。
是韩鹏程。
儿时的韩鹏程。
“找这堆东西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啊吴总,”铁棍儿一双地鼠似的眼睛紧盯着吴霄,跟要把他看穿一样,“您猜我看到这照片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二十天前,铁棍儿收了吴霄的订金,答应他好好地给一个干净的计划,所以这段时间,他愣是一天脚都没歇过,多年来游走在黑色地带积累的人脉全部被物尽其用,在吴霄不知道的地方,就连片儿警和保安都不经意间参与到了对羊角坨子老住户的摸排中,这些照片就是一个工厂的老门卫给他的。
他说那会儿搞改制,工人们领了遣散金就各回各家了,照片里几个小姑娘是当时关系最好的,其中一个嫁给了他,生俩娃后得肝癌去世了。铁棍儿找上门时他还以为是家里二小子又给他惹事了,搬了好张桌椅堵着门,硬是没敢开,直到从门缝里一张接一张地塞进来百元大钞,他才颤颤悠悠地开了门——这方法竟和吴霄当时对付铁棍儿时用的一模一样,也是很活学活用了。
老门卫开门后,看在那堆钞票的面子上,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和老姐们有关的一切都抖落出来了,末了还怕自己给的信息配不上这堆票子,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了这堆老相片,铁棍儿就是那会儿才发现韩鹏程奶奶和羊角坨子一个姓陈的阿婆是故交。
他本来以为吴霄找到自己,是单纯为了谋财害命,可有韩鹏程和陈阿婆这层关系在,这事儿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走钢丝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有的钱能赚,但恐怕没命花。
脏得分不清底色的袋子还摊在桌上,铁棍儿没错眼,继续盯着吴霄问:“怎么的吴总,这是打算给我唱一出大义灭亲?”
“嗤——”
突然的变故没吓到吴霄,他反倒回过头,指着照片上的小孩对韩鹏程说:“你怎么小时候就臭着张脸,怪不可爱的。”
“可不可爱要你说,”韩鹏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不可爱你也喜欢。”
“你们他妈的——”
铁棍儿没想出合适的词,只得憋红了脸,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诶,别气,你这腿...”吴霄用脚点了点地,“气多了伤身体。”
“关你屁事!”
刚没碰到吴霄的拳头这下又冲着他的脸招呼了过来,但这次吴霄挡住了,他伸手捏着那只骨架明显比他大不少的手,然后用力握了一下,骨头挤压的“咔嚓”声激得那人一哆嗦。
“怎么不关我事了?帮男朋友出口气还得经过你允许?”
这句话里每个字铁棍儿都知道,但组合在一起他是从头到尾都听不懂:“什么意思?哪来的气?”
吴霄不动声色地瞥了铁棍儿一眼,接着从手机里调出张照片——偷拍的,因为时间紧可能手有些抖,但不难看出照片里是一张房产转移同意授权书。铁棍儿凑近了仔细看,发现右下角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名字正是韩鹏程的奶奶和陈阿婆。
“这是怎么回事?!”他做调查向来详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漏掉。
吴霄品味着铁棍儿吃惊的眼神,像是炫耀,又像是嘲讽般缓慢说道:“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俩老太太在程程他爸死后商量着把韩家的老房子过了户,户主是陈阿婆,你别问我为什么会把自家房子过给别人,这事儿你问不着我,想知道...”吴霄往韩鹏程那边偏了偏头,“想知道你就去他奶奶坟前磕个头,没准老人家能托梦给你。”
“总之这房子过户之后,就一直是陈阿婆在打理,最重要的是拆迁款也归陈阿婆打理,那你猜陈阿婆有没有把这钱分给程程?”
铁棍儿盯着韩鹏程,这些天查过的关于韩鹏程的一切在他脑子里飞速掠过:杀人、进少管所、出狱、无家可归、投靠廖兴国、接近陈阿婆,所有看起来零散的事情,都极有逻辑的归拢到了一起。
“娘的,”想通后的铁棍儿突然一拍大腿,“所以你他妈根本没打算让我选对象,一开始你盘算的就是干掉陈老太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