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50、第 50 章 转让合

　　转让合同当然不可能是真的。
　　之前铁棍儿说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从新摸排的时候，吴霄就料到韩鹏程和陈阿婆的关系可能藏不住。两个老太太相识相知多年，彼此托孤托小，那是过命的交情，如果没法把这层关系撇清楚，铁棍儿早晚要觉得他俩有问题。
　　于是吴霄找人伪造了一份房产转移书，从合同到条款都具有法律效应，且完全符合行内规范，只有右下角的那两方签名和两个手印，是他伪造的假东西。
　　他笃定铁棍儿不会问他这份合同的来源，就算问了，他也可以说这是自己在调查廖兴国时找到的内部资料，因为这套房产的拆迁方就是廖兴国。
　　果不其然，铁棍儿被吴霄给他搭建的逻辑绕了进去，在韩鹏程和吴霄身上逡巡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讪笑道：“没想到吴总还是性情中人，这是...冲发一怒为蓝颜？”
　　“谈不上，”吴霄回头对着蓝颜笑了一下，“廖兴国把程程派来帮我的时候我还没打算要做到这一步，但你也知道，那老太婆嘴太硬了，不要到那个价位是不可能挪窝的，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走点旁道。结果这不，就走到月老那儿去了，惭愧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这美人——”
　　他又回头看了韩鹏程一眼：“我这美人关啊，恐怕更难过哟。”
　　此刻韩美人正顶着张通红的脸，努力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心里想的是吴霄这么溜他，他晚上回去一定得把人给办了，文的不行武的总可以，他有数，他就是吴霄的七寸。
　　事情捋到这儿算得上是峰回路转了，铁棍儿停了一会儿，问吴霄：“你之前怎么不把这事儿告诉我？还在试我？”
　　“那不然？”吴霄反问，“几百万花了，不能只听个响吧？”
　　铁棍儿眼睛微眯，表情有些不快：“你找到我，就该知道我办事没问题。”
　　“几年前，是的，”吴霄完全没回避他的眼神，“不过据我所知，你已经好几年没出活了吧？用进废退，你也得拿出点什么，我才能信你这手艺过得去啊。”
　　这步棋谨慎得有些过分了，铁棍儿一个拿钱办事的人，从来没经过这么多考核。他靠在椅子上，眼神飘飘忽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肩背线条突然放松，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个弧度，叹气道：“我说天上怎么突然掉了这么大个馅饼呢，原来吴总的钱那么难赚啊。”
　　“不正合你意吗？”
　　吴霄跟着他笑，下颌却拉出凌厉的弧度。从往门缝里塞钱那会儿他就知道，铁棍儿为人极其多疑，想让他帮着办事，除了钱给到位，心理建设也得做到位才行。
　　所以铁棍儿谨慎，他就要更谨慎，铁棍儿试探他，他更要反过来试探铁棍儿。只有让铁棍儿相信吴霄比他更紧张、更在意、更怀疑，他才有可能放下防备，老老实实地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而现在，吴霄笑着问出这句话时就知道，时候终于到了。

　　“吴总知道怎么样杀人最不露痕迹吗？”历经千辛，铁棍儿终于问出了吴霄最想知道的问题。
　　“怎么杀？”
　　“让尸体找不到。”
　　“怎么才可以让尸体找不到？”吴霄想了想，“烧了，扔海里？”
　　“嗐，”铁棍儿觉得听到了天方夜谭，“吴总，您道是烧人跟烧菜一样啊？上哪烧？怎么烧？自己在家支个大铁炉子，然后让方圆百里都闻着你们家那肉香味儿？”
　　吴霄皱了皱眉：“那你说要怎么办。”
　　“当然是让人直接消失，不埋、不烧、不肢解、不扬灰，就‘嘭’的一下，直接消失，”铁棍儿把手举到面前，做了个开花的样子，“消失以后你连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所以？”吴霄不打算猜了，而是咬着牙直接问。
　　“所以吴总听说过基坑吗？就是用水泥填平盖房子时挖的大坑，坑越大越深，往里倒的水泥也就越多，如果灌的水泥足够多...”铁棍儿慢慢抬头看着吴霄，“吴总您说，埋几个人是不是没有问题？”
　　用水泥埋人？
　　吴霄听完第一反应是吃惊，人埋在水泥里，不能呼救不能出气，快的话三五分钟就能要命。期间除非有人从那大泥坑子旁路过，不然谁会发现里头掉了个人？等水泥干了之后，平平整整，上面添砖加瓦、钢筋混土、层层叠叠，谁又会知道数米之下还躺着具尸体？
　　想明白这个后，吴霄又觉得难怪如此。他当时顺着赌鬼给的信息查了半天，愣是没发现当年有任何死亡记录能和程致礼的工程挂上关系，原来那根本就没被算成死亡，人都消失了，找不着了，尸体在哪儿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啪，啪，啪！”
　　清脆的拍手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吴霄冲着铁棍儿一点头：“二百万是不是少了？我回头是不是也得往张肖账上打一笔啊？”
　　“吴总严重了，”铁棍儿大笑开怀，“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就是你这次的计划？”吴霄问。
　　“不全是，”铁棍儿说，“信息社会了，要想避过所有摄像头，把人引到水泥坑子里，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所以呢？”吴霄接着问，“你这段时间让人前前后后地进出羊角坨子，就是在摸摄像头的位置？”
　　“那还真不是，”铁棍儿这会儿倒挺实诚的，“我真是按您的要求在这儿查下手对象呢。摄像头避不开，哪怕是羊角坨子这种棚户区，治安监察也几乎没有死角，我想的是，如果真避不开，就索性不避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让这祖孙俩当着摄像头的面，堂而皇之的自己掉下去。”
　　“意外伤亡，”吴霄轻笑着点了点头，“引子是什么？”
　　“吸毒。”
　　这是只有铁棍儿才知道的消息。陈阿婆那孙子不学好，几年前和些不三不四的混混裹在一块，染上了吸毒的毛病，这几年尽靠坑蒙拐骗去混毒资。老太太守着房子不肯卖，一部分原因是舍不得老房子，但还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这房子能卖个天价，好给孙子填上这无底洞。
　　铁棍儿顺着消息摸到了给这孙子提供毒品的毒贩，全是些末端小贩，平时流窜在酒吧和游戏机厅，靠卖些散货为生。他打算遣人盯着，查清楚那孙子买毒品的时间和规律，这样等人吸高了产生幻觉，他就能想办法给引到规划好的地方去。
　　而陈阿婆那边就简单一点儿，派人送个信儿，说哎呀你孙子又吸大了，快去看看吧。老太太就这一个独孙，不可能放着不管，追过去一看，正好就齐齐整整地跟着一块掉坑里。
　　铁棍儿告诉吴霄，这事必须得晚上办，因为基坑都是在白天，晚上要等着水泥变干。月黑风高的，工地没人，水泥正浓，就算神仙来了都不好使。
　　等第二天，甚至是第三天第四天，周遭邻居发现祖孙俩人没了，再去找，房子没准都盖了几层了，再有摄像头能怎样，还不是只能认个倒霉？
　　“你打算怎么把那孩子引过去？”吴霄压根不关心这个，但这个时候他必须得提出一些质疑，“毒鬼可不是机器人，别到时候人不听你指令，白忙活一场。
　　“这就要靠吴总帮忙了，”铁棍儿诡异一笑，“毒瘾犯了脑子里都是屎，你要让他把自个人儿肉割下来吃，他没准都能乐呵着熬锅汤。那如果你让他走着死，且只给他一条路，你猜他走不走？”
　　“什么意思？”吴霄眉毛一挑，“你打算让我帮着把周围的路给堵死，让他不得不走到你们规划的坑里？”
　　“对喽，”铁棍儿明显很满意吴霄的反应速度，“吴总是大投资方，在廖兴国那儿说话有绝对分量，什么时候开工，怎么开工，先开哪一片工，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嗬，好响的算盘。
　　吴霄不动声色地看着铁棍儿，心道这畜生还真是算无遗策。让他帮忙堵路，其实就是想趁机把他一块拉下水，这样如果计划真出了什么事，他也没法彻底把自己给摘干净。
　　一丝完全没有遮掩的厌弃爬上吴霄眼角，他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当时给你开的条件了？干净——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要干净，现在怎么着？你打鱼让我划船啊？”
　　戏演到这份上已经不算演戏了，吴霄像是真打算杀人一样，把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铁棍儿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道：“这真不是我算计您，羊角坨子太大，我们就算再怎么周密，也很难保证一个犯毒瘾的人能全然按计划办事。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量减少失误的可能，把路堵死，我们省心，您也放心。”
　　“我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参与这么多，”吴霄显然还在戏里，“让羊角坨子动工我可以帮你，先盘出一小片地方也可以做到。但精确到一条路、一个方向，不可能，没哪个工程是这么施工的。别说我了，你就算把人总工给端出来，也不敢打包票精确到米。”
　　吴霄这么说就是没余地了，铁棍儿即便再不愿意，看在两百万的份儿上，也得硬着头皮干。最终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还是点头说了个再想想办法。
　　本来事情聊到这儿就算完了，可吴霄支着腿，愣是没有要走的意思。铁棍儿不解，歪头看着他，只听吴霄无比自然地问了一句：“几成把握？有成功的例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