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47、第 47 章 忘

　　忘了。
　　吴霄其实不是每次都有耐心回答韩鹏程的问题，他本质是个寡言的人，思考问题时又格外的投入及冷静，所以他很不喜欢为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浪费自己的时间。如果不是额外给了韩鹏程十二万分的忍耐，那么关于羊角坨子所有的框架和计划，韩鹏程可能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
　　但吴霄此刻的回答绝不是不耐烦。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双眼，可他竟然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在说出“我忘了”三个字的时候，他就这样双眼微红的瞪着韩鹏程，一错不错地瞪着，毫不松懈地瞪着，好像一闭眼这个人就会消失了似的。
　　韩鹏程把吴霄的额头按在自己肩上，犬齿若有似无地摩擦着吴霄已经被标注了一次的腺体——模拟标注，两个Alpha之间不可能互相标注，韩鹏程做的不过是强硬地咬开吴霄的皮肤，不管不顾的在不属于自己的容器里灌入自己的信息素而已。
　　吴霄本能地感到恐惧，可越恐惧，他越想挣扎着去看韩鹏程的脸。韩鹏程可能感觉到了他的不安，用更大的力气把他固定在自己肩头。
　　就是在这个时候，吴霄开始剧烈的反抗。
　　单论格斗能力吴霄绝对不在话下，韩鹏程就算全力应对，也未必能站上风。可现在他被人束在怀里，别说正常出招拆招了，他就连动一下都非常吃力。
　　所以吴霄的挣扎此时有一种罕见的凄惨，他疯狂地捶打韩鹏程的肩背，发现作用微弱后，又开始张嘴啃咬眼前那蓬勃的脖颈。吴霄是Alpha，犬齿自然也锋利尖锐，所以没过多久，韩鹏程的脖子就被他反复地啃咬磨出血来，血流先是一滴滴划落，接着开始慢慢汇聚成股，不断地从韩鹏程的肩背流下。
　　但那身躯仿佛是铁打的一般，在如此不间歇的攻击下竟然一动不动，而且吴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承受的冲击还在不断加强。
　　“停下...韩鹏程...快停下...”
　　吴霄十指泛白，指甲一点点嵌进韩鹏程的肉里。
　　“不，”韩鹏程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可以对吴霄全盘掌控，“除非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谁伤的你。”
　　“我不知道，”吴霄的喘息已经带上了哀嚎，“停下...我忘了，我...那时候...太小了...”
　　是吗？韩鹏程一手搂紧吴霄，接着用另一只手狠狠捏着他的下巴：“那你为什么要看着我，每一次...每一次都要看着我...即便意识模糊了也要看着我，我那么好看吗？”
　　“啊！”
　　吴霄的后背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接着全身肌肉绷紧，就连牙齿也在止不住的打战。韩鹏程吓了一跳，几乎用上了全部的理智，才勉强停下。他拨过吴霄的肩膀轻轻放在臂弯上，吴霄的眼睛此时还半睁着，失神般四处寻找韩鹏程的眼睛，三五秒后，韩鹏程感觉到吴霄明显的松了口气，定睛一看，那对满是水光的眸子里是自己的身影。
　　“我真的忘了...”吴霄抬起疲倦的手轻轻摸了下韩鹏程的脸颊，“怎么，看看你还犯法吗？”

　　这之后韩鹏程就没打算直接从吴霄嘴里撬出答案了，那张嘴太硬了，除非他能一夜进化出满分智商，否则就别想在吴霄这儿打一场胜仗。
　　没办法，他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吴霄的手机和电脑密码都是对韩鹏程公开的，他没有什么私人的娱乐爱好，公司里的那些复杂文件又笃定了韩鹏程看不懂。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这两个涵盖现代人全部生活的高科技电子产品，都大喇喇地敞在韩鹏程面前。
　　因此吴霄肯定到死想不到，在好几个他沉睡的夜里，韩鹏程一边轻轻给他掖好被角，一边小心翼翼地记下了他手机和电脑里所有和医疗有关的讯息。腺体受伤不是小事，吴霄如果现在都还需要用器具缓解冲动，就说明他的病根本没好，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一定需要一个医生——或许还不止一个医生。
　　韩鹏程很少用来思考的大脑在这段时间内高速运转，感觉脑子都像被重新开发了一样。通过筛查和整理，他找到了几个高度重叠的信息，全部指向一家叫做信安中心的医院。
　　康医生，韩鹏程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敲在这个名字上，在20天期限快结束的某一个早晨，捏着手机拨出了那串数字。
　　“是的，我想咨询一下腺体方面的问题，请问康医生今天有空吗？”
　　电话那边应该是传来了他想听到的消息，韩鹏程眼角一弯，客气道：“好的，那下午见。”

　　比起医院，信安中心听起来更像是一家银行或者商贸公司，韩鹏程推开大门走进去时，也确实没找到任何属于医院的感觉。
　　简明利落的装修，刻意挑高的层高让整个空间显得大气明亮，医院的主人可能品味优越，在被别的医院当成等待区的地方放了类似于雕塑的软椅，四五个一组，中间用盆栽隔断。韩鹏程愣是前后转了三圈，才找到那个被装扮成吧台的问询处。
　　“请问康医生的诊室在哪里？”
　　“您预约缴费了吗？”
　　“预约了。”韩鹏程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显示预约成功的画面。
　　“好的，请跟我来。”
　　身穿浅蓝色护士装的姑娘轻轻推开旋转椅，在韩鹏程惊奇的注视下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打开了旋转吧台——那还真是一个吧台，里面洋酒啤酒叮叮当当地摆了好几排。
　　感觉到韩鹏程的诧异，护士小姐轻轻笑了一下：“别紧张，我们是私立医院，给客人提供宾至如归的感受是我们的第一驱动力。”
　　“好的...”
　　韩鹏程点点头，心想吴霄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个娱乐场还是医院。
　　康医生的诊室在四楼，护士带着韩鹏程乘上了一台观景电梯，在音乐和美景的洗礼下，一路踏着软垫走到了诊室门口。
　　韩鹏程正打算敲门，发现那门竟自动打开了，一个中年医生架着眼镜站在门口，还没等他说话便点头道：“韩先生，等您很久了，我是吴霄的主治医生。”

　　在来之前，韩鹏程设想过很多种说辞，包括但不限于如何让医生透露吴霄的病情，但又不发现自己和吴霄的关系。
　　可精心的准备还没用上就被挑破了，韩鹏程尴尬地站在门口，结结巴巴地问：“您...您知道我是谁？见...见过还是听——”
　　“闻过。”康医生约摸四十岁上下，笑起来眼角有明显的褶皱，韩鹏程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是个Omega，颈后贴着的信息素隔离条级别很高，应该是医用的。
　　“我从吴霄的腺体中提取过您的信息素，雨后泥土的味道，是吧？我不会记错。”
　　韩鹏程的信息素味道很冷门，不是花果、不是植物，甚至不是生活中那些常见的能发出气味的东西。他的信息素和他这个人一样，根植于大地深处，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张力，虽然被踩得很低，但那股不拘一格的赤忱，是任何风雨都无法打压的。
　　“吴霄很喜欢，他的信息素是松叶，和你很搭。”
　　对话进行到这儿就有点尴尬了，韩鹏程傻笑着揉了揉鼻子，有点害羞又有点得意地说：“谢谢，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怎么可能，”康医生笑道，“至少也是第二个。”
　　“那谁是——”
　　好吧，韩鹏程无意识地蹭了蹭脚：“霄哥知道我要来？”
　　“他不知道，”康医生说，“但我希望你能来，我一直在等你。”
　　“为什么？”
　　韩鹏程的表情在一瞬间由疑惑变为惊讶，可是康医生没给他多少时间发愣，他将韩鹏程引到大沙发前坐下，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很厚的文件夹，封面赫然写着“吴霄”二字。

　　那是一场漫长的谈话，康医生的介绍专业而克制，可即便如此，在听到很多阐述时，韩鹏程还是难以自制地攥紧了拳头。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说得口干舌燥的康医生最后推了推眼镜，“吴霄到我这儿来的时候已经是无法医治的状态了，我切除了他部分坏死的性腺，剩下尚未恶化的则用信息素补充剂给他吊着，但你也知道，人工的东西一定比不上身体自然分泌的物质，所以吴霄的易感期比其他人过得艰难，使用器具是最不得以的办法。他对自己下手狠，每次都会受伤，像这样下去，他早晚会面临二次手术。”
　　“所以您是说——”韩鹏程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就连气音都有点发声困难。
　　“别着急，先喝口水缓一缓。”
　　属于Omega的细腻让康医生特别能知人冷暖，他递给韩鹏程一杯温水，还贴心地在里面放了几朵菊花和枸杞。
　　“谢谢，”韩鹏程跟喝酒似的，仰脖干掉了那杯水，接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不确定地说道，“您的意思是，我的信息素对霄哥有治疗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