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38、第 38 章 你。

　　你。
　　报警。
　　是为了我。
　　韩鹏程的话像是一把电锯，在吴霄的心里“嚯”的一下拉了道口子，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绷带的少年，手指竟然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你为什么没给我说实话？”韩鹏程问。
　　“我...”吴霄将颤抖的手指握紧成拳，“我以为你不会信。”
　　“我为什么不会信？”韩鹏程觉得莫名其妙，“不然你为什么报警？你又不知道我会去，那天还有第三个人吗？”
　　“不是因为这个...”吴霄答得无力，刚才那把电锯好像还在他心里来回的划。
　　“那是因为什么？”韩鹏程是真的不知道，他有点急迫地抓住了吴霄的手，“你又有什么事没给我说？”
　　“韩鹏程，”吴霄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此刻，在看着韩鹏程，眼里和心里都只有韩鹏程的此刻，他无比希望自己是一个好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的相信我？你忘了之前我还在说要利用你？我查你的身世，查你和你奶奶的事情，我知道的远比你告诉我的要多得多。
　　我这么了解你，随随便便做一件事情就可以把你套进去，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为什么？
　　韩鹏程满头雾水地听吴霄说完这一大通话，除了没找到重点外，还新增了更多的疑点。他张合了一下嘴，小心翼翼地问：“我为什么不能信你？你要套我什么？我...我什么都没有，你为了套我还和我谈恋爱，怎么看都是你更亏。”
　　“你——”
　　吴霄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想要干什么，是努力说服韩鹏程不要相信自己，还是就这么囫囵吞枣地接受韩鹏程的信任。
　　“我什么？”
　　“你就不怕我要你的命吗？”
　　“啊？”韩鹏程被吓了一跳，“你要我的命来干嘛？”
　　不知道，要人命还需要什么理由，看不顺眼想不开，纯坏心黑有毛病，不是随便一个都行得通吗。吴霄看着韩鹏程，没有说话。
　　“那你就拿去，”韩鹏程看起来想都没想，“哥你如果要我的命，你就拿去，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用，能帮帮你也不错。”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一股无名火以燎原之势“噌”的一下烧进了吴霄的脑子里，他扯过韩鹏程的衣领，以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音量大吼道：“你他妈的在说什么？！什么叫活着没什么用？你才多大，就觉得活着没用了？你奶奶辛苦这么多年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混蛋？！”
　　吴霄一贯是体面、从容的，就算生气，也永远凌厉威严，从不张牙舞爪。而这通突如其来的暴怒，像是有一股怪力把他这尊漂亮的瓷像从内至外打破了，韩鹏程被吓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愣是没敢接话。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潇洒得很吗，什么要命就给，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你的命是哑巴命吗？！”
　　韩鹏程的沉默丝毫没有消解吴霄的愤怒，相反，他好像更生气了，气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扭转这种氛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鹏程的鹏是鲲鹏的鹏，但现在的他根本就是只翘毛的麻雀，除了战战兢兢地缩着，别的什么都不会。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想把什么都给你，你...你如果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奶...奶奶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我...她...奶奶不会怪我的。”
　　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
　　多简单的道理，吴霄把这句话在心里来来回回地重复了好几遍，惊讶自己知道的竟然还没有一个孩子多。
　　“哥，”见吴霄不说话了，韩鹏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没...没想——”
　　“没有，”吴霄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韩鹏程的手，“是我...我不喜欢听这些丧气话，以后别说了。”
　　“哦，好。”
　　韩鹏程感受着吴霄掌心传来的温度，屁颠屁颠地点了点头，完全将之前听到的那句“要你命”抛到了脑后。
　　原本紧张得要死的氛围被韩鹏程这个摇摇晃晃的点头给弄得不伦不类，吴霄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道：“行了，刚才吓你的，我要你命来干嘛，打架加只手吗？”
　　“啊？”韩鹏程有些不知所以，“我打架很厉害的好吧，那天是我去了你才变强的。”
　　“对，”吴霄笑了笑，“谢谢你来帮我，那天没你真的不行。”
　　刚才还在被训，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被夸上了，韩鹏程感觉自己的肾上激素忽高忽低，简直像在坐过山车。
　　“我报警是因为那会儿被你吓着了，”吴霄没管脸通红的韩鹏程，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当时头上都是血，胳膊摇了几下就没反应了，我叫你你也不答应，所以只能报警。”
　　“那之后呢？”韩鹏程问，“你报警了那些人不弄你？你不是要去找那什么棍吗？报警了还能找得到？”
　　“找得到，”吴霄说，“最后那警我没报成，那些人看见我按了110，跑得比鬼还快，我电话都没拨通，他们就没影了，所以算是虚惊一场。”
　　“所以最后警察没来？”
　　“没来。”
　　“那你是怎么把我弄到医院里来的？”
　　韩鹏程记得通往那条中医街的路都是小巷，别说车了，连个摩托都进不来，吴霄没有叫警察，当时那条街的店又都打烊了，街上什么人都没有，那他是怎么把自己弄出去的？
　　“扛出去的，不然还能怎样。”
　　吴霄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忍着腺体受伤的剧痛，还要顶住韩鹏程无意识释放的高浓度信息素，他那一路光是强提着气让自己不要晕倒就不知道废了多少力，更别提还要扛一个大高个。
　　“我...我挺沉的。”
　　有一米九三，骨头重，肉也重，奶奶说他是生来讨饭的，吃什么都长个，韩鹏程想说再有下次你别管我了，但话到嘴边愣是没说出来。他发现自己希望从吴霄那儿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就算有一天吴霄不想给了，他也还是想再伸手要一要。
　　无指向的话，突然低下去的声调，吴霄还握着韩鹏程的手，年轻的手掌干燥有力，他把那只手托到脸旁：“沉就不管了吗？”
　　“哥...”
　　韩鹏程突然睁大的眼睛里五味杂陈，吴霄扯了扯嘴角，飞快地亲了下那只手然后放开：“再有下次你还会帮我吗？”
　　“帮，当然帮。”
　　“很难赢也帮？”
　　“赢不了也帮。”
　　“那我有什么抬不动你的？”
　　你有什么抬不动我的？
　　韩鹏程刚开始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傻愣着看了吴霄半天，才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
　　“我——”
　　“我知道，”吴霄打断了韩鹏程想说的话，“我也是。”
　　原来不难。
　　提着气说完这句话的吴霄发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他原以为自己无法像常人那样，将恋爱时的甜言蜜语如家常话般一股脑倒出。他原以为自己给不了韩鹏程想要的温柔，也拿不出一点像样的浪漫。
　　但原来不难。
　　亲吻、体贴、恰到好处的安慰和承诺，他发现这些东西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比起紧张和尴尬，更多的是不能不说和不能不做的冲动。
　　此刻他才终于觉得有一点点理解吴霖。
　　爱情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东西，吴霖当初豁出命去都要留下念念，一定是在这样的坚持里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情关初开的吴霄很自然地接受了很多他认为自己做不到、也不屑去做的事情，并且渐渐在逗韩鹏程脸红这件事上找到了很多乐趣。
　　他发现韩鹏程这小子虽然不该会的会一大堆，但正经该他懂的，却腼腆得很。三两句话，一个短短的小触碰，就可以让他脸红脖子粗。虽然韩鹏程老实交代在自己之前曾经谈过两段短暂的恋爱，但吴霄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在恋爱这件事上比自己熟练了多少。
　　如果一定要说...恐怕就只有搞突然袭击算是比较在行。
　　韩鹏程喜欢在说不过吴霄的时候突然扑上去，有时候这种接触只限于拥抱，而有时候...更多的时候就免不了唇齿相依了。
　　吴霄并不抗拒和韩鹏程的亲密接触，他害怕的是韩鹏程的超S型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正常情况下不会互相干扰，但他腺体受损，对同质的信息素极其敏感，再加上韩鹏程信息素等级极高，所以哪怕只是释放一点点，对他的影响都非常大。
　　所以吴霄只能硬扛，他不愿意告诉韩鹏程自己所有的过去，就必须要承担这种如履薄冰的风险。
　　好在韩鹏程康复得很快，在多科医生几轮会诊之后，终于在年关将近的时候批准他出院。
　　出院那天，吴霄守着护士小心翼翼地拆掉了他满头的绷带，光秃秃的脑袋上冒着一些青色的发茬，一道扎眼的伤疤从右耳后方一直延伸到他的脖颈处。韩鹏程觉得太丑了，不停地管吴霄要帽子，但吴霄却觉得可爱。
　　没了原来那头乱发，这个桀骜不驯的小伙子看起来清爽多了，而且吴霄意外的发现韩鹏程头型也挺好看的，不凸不凹，是个很端正的椭圆。都说人七分靠骨相，三分靠皮相，看来韩鹏程是都占全了。
　　至于他后脑那道疤嘛...吴霄伸手轻轻贴了贴：“还痛吗？”
　　“不痛了，”韩鹏程顺势把头搭在吴霄的肩上，“走吧哥，再呆下去该发霉了。”
　　“哪有这么夸张，”吴霄拎上韩鹏程的药，发现他除了这堆纸盒子，竟然一件行李也没有，“走，我们回——”
　　吴霄的话卡在这里，因为他此刻才突然意识到韩鹏程根本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