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39、第 39 章 “

　　“你回哪？”
　　吴霄的声音有些犹豫，他看着韩鹏程，发现这小子也是一脸茫然。
　　“我..那个...要不你别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自己回去？去哪儿？”吴霄把药袋子重新放回了床头柜上，“之前的房子你退租了，廖兴国那儿又辞了职，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新工作，这工作又能让你租什么样的房子。”
　　工作，房子。
　　病房与外界隔离的氛围一度让韩鹏程忘了自己和吴霄的差距，现在听到这两个词，他才想起自己仍然是那个顶着杀人头衔的小混混。
　　依旧是那个无论哪方面都配不上吴霄的小混混。
　　“你手机上那些未接来电是谁打的？”
　　韩鹏程的沉默不在吴霄的关注范围之内，他突然想起自己那天看到的那一串奇怪的座机号，当时他问过韩鹏程那是谁，但这小子答得含糊其辞，如今看来确实是有问题的。
　　“一个面馆，”韩鹏程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老板打的。”
　　“面馆老板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我在他那儿打工...在廖...不干了以后，我就过去了。”
　　“干了多久？拿钱了吗？”
　　“没...还没有...也没干多久...”
　　“什么面馆？在哪里？这么长时间不回去还肯用你吗？你还愿意在那儿接着干吗？”吴霄突然有点上火，“韩鹏程，别跟挤牙膏一样，我问一个你答一个，一次性给我说清楚。”
　　“就...就普通的小面馆，那种...家常面...”
　　韩鹏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但越想镇定就越是慌张。吴霄的眼神仿佛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好像一个问题没答好，就会掉下来似的。
　　“在哪儿？”
　　“大...大沟口...哥...”韩鹏程抬头看着吴霄，眼里全是哀求，“我不会别的...就...就这种活儿比较——”
　　“为什么去大沟口？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大声点说！”吴霄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但我杀过人啊哥！我杀过人，又没学历，什么都不会，只有大沟口那种地方会要我！”
　　“你放什么屁！”
　　是谁告诉他的这些东西？
　　是谁说他不行？
　　是谁把他丢进了大沟口？
　　吴霄没想到韩鹏程那天出现在大沟口的原因竟是这样，愤怒连着心疼把他的理智烧了个精光。
　　他看着韩鹏程，一字一句地说：“有谁规定人就是分成三六九等，然后三等的去哪儿，六等的去哪儿，九等的又去哪儿？我们是顶着分类标签在过日子吗？要真有这些标签，我也应该待在西南的那片山沟子里，永远也飞不出来！”
　　“哥...”
　　“哥什么哥，跟我回家，那破面馆不许去了，再让我听见这些话，小心我抽你！”

　　韩鹏程长这么大只被两个人扬言要揍过，一个是他爸，真扬言，也真揍了，但下场太惨，也没有什么提的必要。
　　现在碰到了第二个。
　　他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吴霄，发现吴霄眉头紧皱，好看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弧度蹙在一起，眼睛里的光聚成一个点，好像马上就要射出来似的——也许等不到我再说这些话了，我现在要胆敢说一个不去，一准立马就会挨揍。
　　韩鹏程天生有种敏锐嗅觉，对危险的预知非常准确，所以没等吴霄威胁他，便自己乖乖地跟着上了车，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只是那只差点被门夹住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慌张。
　　他一路上都在忧心忡忡，不停地想吴霄的家长什么样，家里又有些什么人，他应该怎么表现怎么说话，才不会让人觉得他只是吴霄随便捡回来的一个破小孩。由于想得太过投入，甚至连吴霄停车开门他都没有发觉。
　　“愣着干什么？走啊。”
　　“噢...哦。”
　　韩鹏程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到吴霄身上。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吴霄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用手点了点他的脑门：“记记路，别这么大人了还要我接送你。”
　　那怎么可能，韩鹏程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跟着吴霄往前走。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这停车场到底有多夸张，灯火通明就算了，满层防滑胶垫也算了，这吊顶是怎么回事？谁家停车场还要吊顶啊？还有大理石的墙面，这到底是停车场还是酒店大堂？
　　“23楼，记一记，待会儿我给你在系统里录个人脸，以后进出就方便了。”
　　“哦，好。”
　　韩鹏程麻木地点点头。录人脸，太新鲜了，他连电梯房都没住过，竟然直接就踏入了这么高级的小区。电梯里的大落地镜照出了他们俩的身影，韩鹏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还是更像吴霄的保镖，而不是男朋友。
　　“到了。”
　　与吴霄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韩鹏程正准备迈步，却发现这门后面竟然直接就是客厅，而这客厅......
　　好吧，韩鹏程觉得自己所有的惊讶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与豪华的停车场与入户电梯相对的，是一个冷冷清清的房子，黑白灰的家具，大面积的留白，从天到地基本什么装饰都没有。
　　而且，整个房子空无一人。
　　“我一个人住，”吴霄知道韩鹏程在想什么，他一面换鞋，一面试图从鞋柜里找出另一双拖鞋，“房子也不是我的，是你那天看见的那大高个的。”
　　“辛望云，”确实没有多余的拖鞋了，那两口子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现在他脚上的这双拖鞋还是某次出差从酒店里顺回来的，“那人叫辛望云，没拖鞋了，要不别换鞋了，你要想穿就一会去楼下的超市给你买一双。”
　　“啊...”韩鹏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四面全是土，前面还炸了线的破球鞋，“要不我脱了鞋进去吧。”
　　“不脱，”吴霄看了韩鹏程一眼，“自己家搞这么讲究干嘛。”
　　这房子吴霄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把屋子维持在了可以居住的水平，但是...吴霄扫了一圈客厅，原来他一个人住不觉得，现在看起来，这房子还真是没什么生活气息。
　　“转一转？看看还需要些什么，一会儿出去一块买了。”
　　他拍了拍韩鹏程的背，随意地带着人往里走。
　　“这是书房，一本书都没有，那两口子不爱看书，我也不看，所以就这么空着了。”
　　韩鹏程点点头，然后随着吴霄的手指看向了右边：“健身房，有些大东西，你要喜欢可以用，但动静别太大，怕楼下邻居投诉。”
　　“那是什么？”韩鹏程指着健身房里一坨粉红色的东西问。
　　“哦，猪，也有可能是象。不知道，我小侄女的，他们嫌破没带走，我也懒得拆，就一直放那儿了。”
　　懒得拆...韩鹏程看着那坨分不清形状的粉红色丑东西，感觉它放这儿应该有挺长时间了，吴霄是有多懒，连这么一个挡地方的东西都懒得挪走。
　　“哥，你住这儿...多长时间了？”
　　“快一年了，问这个干嘛？”
　　“一年啊...”韩鹏程暗吞了口唾沫，“这不像是住了一年人的房子啊...”
　　“怎么？有意见？”吴霄欲盖弥彰，“我平时回来就睡个觉，又没什么别的活动，没人气很正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额...”韩鹏程突然开始支支吾吾，“我就是想问问我睡哪儿...你...你这儿好像没有空房间了啊。”
　　艹。
　　吴霄看着韩鹏程茫然中又有点期待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人带回来的决定确实冲动得有点太离谱了，别说是理智，这事就连常识都没有。
　　噢，什么关系你就把人往家带？合适吗？合理吗？韩鹏程才多大点孩子，就这么跟自己住一块，像话吗？还有辛望云这破房子，明明这么多间屋子，竟然被他改得只有一个卧室，这是人干的事吗？
　　“还能睡哪，”内心的纠结不断袭击着吴霄的冷静，他板着脸，尽量假装一本正经地说，“和我睡，你要不乐意我就——”
　　“乐意！”生怕吴霄说出什么备选方案，韩鹏程还没听完就赶紧把话接上。
　　这下没有退路了，吴霄点点头，指了指那间大卧室：“就那儿，去看看吧，被子枕头倒是都有，换洗衣服你看看能不能先凑合穿着我的，我家里穿的衣服都宽松。”
　　这有什么不能凑合的？韩鹏程的兴奋全写在脸上，吴霄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没办法，自己下的决定只能自己扛。
　　吴霄硬着头皮带韩鹏程收拾了卧室，因为家里缺这少那，所以又领着人下楼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回家的时候想到自己常年不开火，家里冰箱除了水和酒什么都没有，于是又绕了个圈，领着韩鹏程去吃了一家除了贵没设么特点的创意菜。
　　等两个人折腾回家，已经月上梢头了。
　　吴霄把浴室让给韩鹏程，让他早点洗了睡，自己则在阳台一根又一根地抽烟。很多事情已经水到渠成地摆在面前了，但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
　　受伤的腺体，面对高浓度Alpha信息素时的不确定性，还有那些令人恶心的过去，韩鹏程真的可以完全接受他吗？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最终只会给两个人带来潦草的收场。

　　“哥。”
　　韩鹏程的出现打破了暗夜的宁静，吴霄闻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熄掉指间的烟，就被那双朗星般的双眸烫了一下。
　　他看着韩鹏程，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