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36、第 36 章 这

　　这句话之后是漫长的悄无声息，病房里静得就算是来了个聋子，也得被这氛围给吓一大跳。
　　韩鹏程仿佛丢了魂，他看着吴霄，但眼里又分明不是吴霄，大片的迷惘和困惑遮住了他的瞳孔，那里本来凌厉又明亮，此刻却像久未擦拭的灯泡，光明中蒙着一丝昏暗。
　　吴霄也不说话，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但他也知道，自己或许不配拥有那个好时机。
　　所以他在等，等韩鹏程快意恩仇。
　　或者是，以德报怨。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韩鹏程的爆发来得突如其然，吴霄咬着牙，指甲掐进了肉里：“不行吗？”
　　“不行！”手上的吊针被彻底扯掉，一条血线从韩鹏程的手背上飙出，但他全然不觉，猛地扯过吴霄的衣领大吼道，“你他妈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当我是傻逼啊？！”
　　太大声了...吴霄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要聋了。
　　“我知道，所以不行吗？”
　　重复的问题，重复的语气，吴霄所有智商一块掉了线，他以为只要机械的重复，就能逼着韩鹏程给出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病房在这个时刻又重新归于寂静。
　　韩鹏程的愤怒消失了，随之一块丢失的，是他满眼的迷惘和数日未退的颓唐。他半张着嘴，看着吴霄的眼神就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既想奋力一搏，又想潦草收场。
　　时间就在这样奔涌的暗流中慢慢溜走，吴霄立在病房中央，后背因为久站而逐渐僵直，他清楚自己有很多的耐心，但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足够多的运气。

　　“唔！”
　　突然，刚才那只猛拽吴霄领口的手再次袭来，在吴霄以为自己即将要撞到床角的时候，一个干燥却又温暖的唇吻住了他的嘴。
　　陌生的触感，从未有过的亲密，吴霄原本紧张的大脑突然空白，再想思考，就只剩接踵而至的探入和侵袭。
　　嘴现在变成了吴霄全身最敏锐的器官，它识别气味，感察体温，将每一秒细微的触碰变成巨浪拍打至吴霄的内心。让他只能无措地弯着腰，任由那张嘴吸着自己不断下坠。
　　“换气。”
　　激烈的亲吻突然终止，吴霄感觉到一丝犹疑的吐息轻拍在自己脸上，他听见韩鹏程说，“哥，换口气。”
　　此时吴霄才发现自己的胸腔已经被压缩到极致，淤结不通的二氧化碳像气球般卡在他的喉咙口，哪怕只是稍微吸一口气，也会让他咳喘不止。
　　韩鹏程此刻倒是平静下来了，他松开吴霄的后颈，把手移到那把劲瘦的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吴霄顺着气，好像眼前的一幕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好了吗？”
　　说不清过了多久，吴霄突然听见韩鹏程问自己，但他的大脑还停留在那场缺氧的亲吻里，所以即便听到了问题，也只能茫然地看着前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病患与看护，莽撞与沉稳，此刻突然换了身份。韩鹏程看着吴霄被吻到发红的双唇，再次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这是一个比刚才更绵长、更深入的吻。
　　吴霄这一身从不低头的傲骨，此时终于坠入了云里，目及之处，全是自己不敢轻易提及，却又小心翼翼的渴望。

　　亲吻停止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吴霄直起被韩鹏程搂压了很久的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袭上了他的脊椎，而在两人的唇齿分开之前，他竟然对此毫无知觉。
　　“你刚才叫我什么？”
　　吴霄看着韩鹏程，脸上是努力维持的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很多力不从心的漏洞。
　　“噢...”没了肢体接触的韩鹏程像是变了个人，“那个...叫的哥，”他瞥了吴霄一眼，怯生生地问，“可以吗？”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叫什么，叫吴总感觉怪怪的。”
　　“再叫一遍。”
　　“嗯？”韩鹏程没弄明白吴霄的意思。
　　“我让你再叫一遍。”
　　吴霄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生气，韩鹏程飞速地权衡了一下，然后含混不清的叫了声“ge”。
　　“没听清。”
　　“什么？”
　　“你叫的什么？我没听清。”
　　韩鹏程深吸了口气，努力清晰地说了声：“哥，霄哥。”
　　“嗯。”
　　嗯。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吴霄觉得勒住自己脖子许久的那根绳子终于断掉了。很奇怪，他这一生活到现在，从未觉得“哥哥”是一个多么重要的称呼，吴霖的没大没小在他看来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纠正的问题。
　　可是现在...吴霄把那声“霄哥”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念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得救了。
　　“好了，先躺一会儿，你这瓶药挺重要的，我得去问问医生要不要续上，还有，”他指了指韩鹏程的手背，“手也要处理一下，简直胡来，哪有人这么拔针头的。”

　　气氛的陡然转变让韩鹏程有点茫然，他看着吴霄大步走出了病房，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快出门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没走稳和没看清这两件事都和吴霄挺不相关的，但他就是很结实地撞了一下，发出“咚”的声响。
　　被胡乱拔掉的针头潦草地挂在床脚，韩鹏程看着自己发青的手背，决定不问吴霄说这些、做这些的理由了。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美得像是一个梦，而没有一个人会去追问梦的逻辑和成因，比起清醒的思考，继续睡下去才是最合理的。
　　所以医生进来的时候，韩鹏程又睡成了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
　　吴霄看着他一动不动地被人抬着手脚翻身，毫无知觉地被袖珍的手电筒照射瞳孔，一声不吭地接受了乌青手背上新扎的针头，安静得简直不像是睡着了，而是晕倒了。
　　“医生他——”
　　“睡着了，”医生摆摆手，“我说他没休息好吧，这是给累的。”
　　那也太...吴霄看着韩鹏程，苦笑着摇了摇头。都说年轻人新陈代谢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连情绪也一块代谢掉。刚才的悸动还在吴霄心里一阵阵的往返跑，韩鹏程倒好，直接睡着了。
　　没忍心扰人清梦，送走医生后，吴霄请院工把自己的陪护床从隔间里挪了出来。他得趁这个功夫赶紧把公司积着的活儿给干了，这几天他日夜守着韩鹏程，几个大项目的进度不仅是落了一丁半点。躺床上办公虽然效率低了点，但他在病房的沙发上蜷了好几晚，现在腰背肌肉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好像是知道吴霄要忙似的，韩鹏程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来时发现天光已经大变，吴霄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张床，此刻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睡了多久？”
　　“四个多钟头，”吴霄说，“护士来给你扎针拔针都没把你弄醒，是有多缺觉？”
　　“我不知道，”韩鹏程看起来还是很懵，“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也没什么要紧的，”吴霄轻轻握住了韩鹏程的手，“饿吗？到饭点了。”
　　“饿，”韩鹏程点点头，“你那粥还有吗？挺好喝的。”
　　“没了，”吴霄说，“我去医院餐厅给你弄点吧，他们这儿餐厅挺好的，还对外开放堂食。”
　　“那上次你怎么不给我在医院买饭？”韩鹏程面露疑惑。
　　“啊...那个...”吴霄突然开始结巴，“忘了...可能当时没想到。”
　　忘了？韩鹏程看着吴霄，实在看不出他哪里像忘性这么大的人。
　　“那行吧，我还是只能喝粥是吗？可以加两个小菜吗？”
　　“应该可以，”吴霄想了一下，“我去问问医生，看看你现在都能吃些什么。”
　　“嗯，好。”
　　韩鹏程舍不得放开吴霄的手，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赖着，所以磨叽了一下，还是恋恋不舍地目送吴霄走出了病房——这次吴霄没有撞门，他看得很仔细，只是有些顺拐，不知道算不算是意外。
　　吴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碗粥，一碗软面，还有两个叫不出名字的青菜和一碟蒸南瓜。韩鹏程的口水在闻见菜香的那刻就开始打转，所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吴霄刚一摆好桌，他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好吃吗？”
　　吴霄看他吃得连嚼的功夫都没有，不禁有些纳闷。
　　“一般，比你做的差远了。”
　　“是吗？”
　　这么一说吴霄就更纳闷了，他用餐厅多给的筷子沾了一下粥放进嘴里，刚尝了两秒，就对着韩鹏程“啧”了一声。
　　“说点实话吧。”
　　“真没你做的好吃，”韩鹏程赶紧狡辩，“你看那天我都吃完了！”
　　吴霄面不改色道：“你那是饿的，就算给你盆土你也能吃完。”
　　“怎么可能，”韩鹏程有些急了，“我不是这么不挑食的人。”
　　“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
　　之前的吴霄好像又回来了，韩鹏程抿着嘴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无可忍道：“哥，你以前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以前......吴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划了一下。
　　“我没谈过恋爱，”他看着韩鹏程，“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