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33、第 33 章 钢

　　钢管是韩鹏程在来的路上捡的，大沟口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这类大型垃圾。
　　韩鹏程也是纳了闷了，为什么每次一到危机情况，自己首选的武器就是钢管，跟他妈钢铁侠投胎似的。
　　在发现吴霄被压制之后，他便用钢管砸碎了柜台的玻璃压板，被巨大声响打断的赌鬼们，一下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白，韩鹏程飞身而下，同他一块出现的，是他那八百年罕见的超S型信息素。
　　正是这一冲，迅速扭转了场上的局势。
　　压着吴霄的三个壮汉作为超S型信息素的第一波受击者，尚未来得及抵抗，就已纷纷倒地。韩鹏程从他们的身体上跨过去，一把捞起大口喘气的吴霄，没给他反驳的机会，便架着他冲进了围拢在一起的人群。
　　他以棍开路，不求压制，只求击倒，对着来者的要害部位一通猛攻，不过片刻功夫，眼前的人群便倒了一片。
　　接着，他将右侧的吴霄换至左侧，然后右手猛地发力，掀翻了一张赌桌。桌面横亘在他俩面前，刚好隔出了一片安全地带。
　　这时吴霄才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他收起自己所剩无几的信息素，半实半虚地撑着韩鹏程的臂弯站了起来。
　　“要赢，不能输。”
　　不是“你怎么来了”。
　　也不是“你不该来”。
　　吴霄跳过了一切疑问和规训，直接给韩鹏程下达了一个命令。
　　没料到这一层的韩鹏程有些吃惊，他看着吴霄的脸，仿佛在看什么惊世怪谈。可吴霄没工夫搭理他，他摸了一把后颈，在确认自己的性腺尚且健在后，便一个翻身越过了赌桌。
　　他要速战速决，铁棍儿不是要他死，只要展现了绝对的实力，这场闹剧就可以立刻收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鹏程的出现，重回战场的吴霄一洗前耻，以快制暴，没一会儿功夫，便将赌桌前的人群清了个干净。
　　韩鹏程也不拖泥带水，确认吴霄没事之后，他便操着那根破钢管，冲进了远处的战场。俩人一前一后，一个出招，一个镇压，转眼的时间，便将对方的人数优势化解得七零八落。
　　可就在吴霄认为可以结束战斗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个满脸横肉的赌鬼，不知从哪儿拎来了一个木桶，他混在人群里，趁所有人都不暇他顾时，一下拍上了韩鹏程的后脑。
　　吴霄的呵斥在那木桶抵达前响起，但还是太晚了，韩鹏程没来得及回头，便应声倒地。
　　简单的斗殴变成了持械杀人，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愣愣地看着那颗皮开肉绽的头。
　　“操！”
　　一贯体面的人变得面目狰狞，吴霄想都没想，冲着那个狰狞的赌鬼便是一拳，骨肉破碎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一柱血流从那个人的头顶往下流，接着是另一注，然后再一注。
　　“如果你想要杀人，”吴霄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们就要换个玩法了。”

　　韩鹏程醒来时觉得头疼欲裂，一双手脚仿佛被铁链子捆在了水底，又酸软，又沉重。他想试着睁开眼，但日光的刺激让他双目刺痛，颤抖的眼皮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偃旗息鼓。
　　一些类似于脚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发现这个声音正在逐渐向自己逼近。
　　“醒了？”
　　脚步声的主人有着低沉的声线，他轻轻拍了下韩鹏程的手，温柔得春天的风。
　　“是谁？”
　　数日没用的嗓子疼痛干涩，韩鹏程在黑暗中等候，但期待的回答却没有立刻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它从韩鹏程的后颈插入，指间拂过皮肤时有过短暂的停留。随后，韩鹏程感到腰背被推离床面，一个柔软的东西垫在了他的后腰。
　　“是我，吴霄。”
　　期待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名字出现在空气里，韩鹏程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待在一间病房里——不是普通的病房，而是宛若高档公寓的那种病房。
　　先是房间。从韩鹏程所处的地方向外望，至少能看到两个木门，加上他现在躺着的这间，那这套房子至少该有三个房间。
　　接着是装潢。让韩鹏程在黑暗中感到炫目的，应该是他头顶的这圈灯光。睁开眼看，它们其实非常柔和，暖黄色的小小灯泡整整齐齐地嵌在圆弧形的吊顶上，给原本空旷的房间增添了许多温馨的氛围。
　　直接沐浴在灯带照射下的，是整整一面墙的柜子。韩鹏程不知道这些柜子是拿来干嘛的，只觉得它的布局非常的大气。柜子中间的悬空区域放着一盆植物，弯曲盘旋的枝干，仅在顶端缀着一撮绿色。
　　然后便是大落地窗。从病床开始，一直到右手边的第一扇木门，整洁透亮的落地窗承担了这间病房一大半的采光。窗外是一个很大的湖，泉临的冬天是不会有流动的湖的，但这个湖现在却波光粼粼，碧色的湖面仿佛某种上等的玉器。
　　原来我们赢了...迟来的知晓让韩鹏程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倔强让他突觉气血沸腾。
　　“我住不起这种病房。”
　　他直愣愣地盯着吴霄，本来还想说‘你他妈赶紧放我出去’，但他头虽然疼得要死，脑子却还没坏，吴霄目前这姿势神色，确实不像是要关他的样子，所以张了张嘴，又颇为气闷地憋了回去。
　　刚刚还是个柔弱病号，一睁眼就变成了个炸毛刺头。吴霄倒也不在意，刚才给韩鹏程垫枕头的那只手还在抽拉着那个蓬松的枕头，他想给韩鹏程再塞严一点，让这小子能彻底侧过身去。
　　那天他把韩鹏程送过来的时候，连医生都被吓了一跳，那破木桶不知道被灌注了什么材料，仅砸一下竟然就能把人的脑袋给开个瓢。韩鹏程人虽晕厥，一路却在不断呕吐，吐到医院的时候，竟是连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一通检查下来，说是颅骨骨折，这是个什么骨折法？吴霄自小打架斗殴无数次，这里折那里折从来是家常便饭，但从没听说过颅骨也能骨折的。
　　基于对一个人最重要的部件的尊重，他只能24小时绷着根弦，按照医生的指示保证韩鹏程随时侧躺。可偏巧这韩鹏程睡着了就是条蛆，除了侧躺，他什么姿势都能给扭出来。无奈吴霄只能一次次地给他塞枕头调整，短短几天，竟干出了一身护工的气质。
　　“我求着你住行不行？”
　　垫好枕头的吴霄无奈道，他不怕韩鹏程口出什么狂言胡乱骂人，反正也不是没被骂过。放下姿态只是因为担心这小子刚醒就把自己伤口给扯裂了，头伤不是小事，就算有再好的医生坐镇，一而再再而三的缝针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只能放下一身傲骨，像小时候哄着吴霖一样，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位大爷。
　　但他明显低估了韩鹏程的气性，自己不说这话还好，说完话音刚落，韩鹏程就用胳膊肘撑着床面想要做坐起来，边撑还边骂：“滚开，我他妈不需要你在这儿给我假惺惺！”
　　“那我就需要了？”
　　重病号还是没能压得过臭脾气，吴霄忍了忍，最终还是决定不忍了。他摁着韩鹏程的肩膀，一下把他压回了床上，然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提着根钢管就冲进去了？真当自己杀过人翅膀就硬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刚成年的毛孩子，到处充什么大爷！”
　　“我...”
　　说不上是因为被嫌弃年纪小而憋屈，还是因为狗咬吕洞宾而寒心，韩鹏程这一身的逆鳞，竟然被吴霄咽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合几下，居然红了眼眶。
　　吴霄见状一愣，刚端上的架子也懒得摆了：“说你几句怎么还急眼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大沟口是什么地方，难道随随便便就可以摸过去吗？没看见那破地方连个派出所都没有，说好听了是荒凉，说难听点就是活地狱，怎么进进出出都不动动脑子呢？”
　　自打认识吴霄以来，韩鹏程还从没听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一瞬间鼻子也不酸了，眼睛也不胀了，只留下个微张的嘴，从吴霄那个角度看过去就像个傻子。
　　“行了，”当韩鹏程是被自己骂傻了，吴霄收了脾气道，“你这头现在是颅骨骨折，医生说没那么容易恢复，得静养。所以有什么脾气先收收吧，病房什么的，也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那我该考虑什么呢？
　　韩鹏程看着一脸善心的吴霄，心里突然一片茫然。他冲进去救吴霄固然是冲动，但那种情境下，即便是他们两个人都信息素大开，也只是勉强能压制那群赌鬼而已。
　　那如果他没出现呢？吴霄打算一个人单挑那群人？然后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而孤立无援？口口声声说着怕自己折在里面，那他呢？他难道就不会折在里面吗？
　　“所以呢？”韩鹏程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能去，你就可以去了是吗？大沟口是吴总这种精英待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