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32、第 32 章 “

　　“臭小子！你眼瞎了吗！门口那桌吃完都多久了，不知道去收拾收拾啊？干得了干，干不了就给老子滚！”
　　带着浓痰味儿的叫嚣从一家小面馆里传出来，那是间不到六平米的小店，木质的桌椅因为使用年限太久而绽开了一条条裂缝，地面湿滑，看不清什么花纹的地砖常年泛着洗不净的油光。
　　被老板呵斥的年轻人缩着身子走在狭窄的过道里，健硕的身形与逼仄的小店格格不入，这不是别人，正是彻底脱离了混混生活的韩鹏程。
　　和吴霄彻底闹掰后没多久，韩鹏程便去廖兴国那儿辞掉了自己那个“搬迁助理”的破差事。
　　其实他早就不想干那活儿了。羊角坨子的拆迁势在必行，奶奶老同事们的忙他该帮的、能帮的，全都帮得差不多了。廖兴国那儿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原本以为混进那畜生的公司，多少能打听到点奶奶老房子拆迁的内幕，谁知道这货换个楼盘换波员工，别说打听了，现在跟着廖兴国干的这些人知道得没准还没他多。
　　所以横竖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
　　韩鹏程不愿去回想最后那天他把事情弄得有多糟，吴霄带去的外卖被遗忘在楼口，直到他退房离开的时候才看到那个被打着精致蝴蝶结的打包盒。
　　或许吴霄真的有想过要道歉，韩鹏程心想，但他配不上，他配不上吴霄用那种姿态给他说一声道歉。

　　黑乎乎的抹布散发着难闻的馊臭味，韩鹏程把桌上那堆被人咬到分不清形状的骨头抹到地上，然后再用一把龇牙咧嘴的竹扫帚，把满地的垃圾扫进了簸箕里。
　　这是他每天的主要工作，除此之外，他还要负责洗碗擦灶，处理那些难砍的食材和其他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重体力活。
　　累是累了点，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
　　因为他没有文凭，又有非常严重的前科，所以正经的工作根本就不会轮到他。只有大沟口这种三不管地带，才会有人愿意什么都不看就雇用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韩鹏程搓了搓被冻到通红的手，心想这个地方其实挺不错了，工作简单，还包吃住。虽然吃就是一日三顿面，住也不过是面馆后面隔出来的一个小床铺，但他无所谓，对这个世界没有期待的人，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满足。
　　抹桌子、扫地、拖地，数不清的碗筷堆积成山，等到所有活路干完，韩鹏程抬头一看，发现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墙上挂钟的时针正向着9艰难挺近。
　　今天收工晚了些，他一边想着，一边用力把那个装满了残汤剩水的潲水桶往店外的下水道那儿推。不同食物混合在一起的怪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即便猫着腰走得小心翼翼，韩鹏程还是在快要迈出店门的时候滑了一下。
　　偏就这一滑，让他看见了一个和周围环境极不和谐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虽然街头寒风阵阵，但他劲瘦的腰背还是挺得笔直，愣是在一色大棉袄军大衣的大沟口走出了一股肃杀的氛围。周围路人见了莫不纷纷侧目，就连这个时间一贯逢人便卖笑的陪酒女，也不敢上前攀谈。
　　能有这般风度的，除了吴霄，还能是谁？
　　那瞬间无数的疑问和震惊飞速从韩鹏程的脑子里掠过。
　　吴霄为什么会来大沟口？
　　他怎么会和大沟口的人打交道？
　　他知不知道这儿是个什么鬼地方？
　　顾不上散发着恶臭的潲水桶，韩鹏程撂下大敞着的店门，飞身向吴霄在的方向奔去。

　　吴霄是算着时间出现在大沟口的。
　　拿到铁棍儿纸条的那天他就提前踩好了点，西林巷口是大沟口最深处的一个巷子，前后分东段和西段，铁棍儿让他去的这个地方是东段。那一片和大沟口其他地方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破破烂烂的居民楼，加上各式各样灰头土脸的商铺。
　　如果一定要说有问题，大概是那些商铺有点过分雷同了。什么足疗养生、穴位按摩、针灸疗理......仅仅是治疗跌打损伤的就有四家门店之多，搞得跟什么中医特色街一样。
　　但吴霄来泉临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大沟口有什么名中医，而且这地方的人流量，也完全不像多到要开这么多家中医理疗管才能接纳客人的程度。联想到米铺周围的居民提到铁棍儿时那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吴霄知道，他被约来这里应该是享受不了什么中式服务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今天还是什么后招都没留，既没找帮手，也没打算在危急关头报警——为此，他索性连手机都没带。多年来单打独斗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对付穷凶极恶的敌人，就越不能留退路，因为你顾忌得越多，前进得就越少，比恶人更让人恐惧的，永远只有疯子。
　　夜色越来越浓，手表时针跳到九点时，在西林巷口31号等候了许久的吴霄弯腰缓缓拉起了卷帘门。没有敲门，直接进，他遵守了承诺，但按照计划应该出现在卷帘门后的铁棍儿却并未现身。
　　打烊的店铺里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柜台隐隐约约传出一丝亮光。吴霄松了松领带，借着那道微光，抬腿向柜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店铺里简陋的摆设变得一目了然，他发现这间足疗店里并没有任何用于足疗的设施，所谓柜台，也不过只是一个长得像柜台的矮门，而这间店真正指向的，应该就是这道矮门背后的东西。
　　“干！”
　　“我操你妈！”
　　“□□崽子！”
　　“出啊，你他妈倒是出啊！”
　　未及吴霄走到矮门跟前，一阵响亮的叫骂突然从门后传了出来。与之相伴的，是桌椅的碰撞的声音，杂物噼里啪啦掉到地上的声音，以及非常细碎的脚步声。
　　吴霄迈上矮柜前一个圆弧形的小台阶，伸出手，一把拉开了那扇木门。
　　那一刹那，比先前大了数倍的叫骂声一下涌入他的耳膜，一并涌入的，还有那白得仿佛能把人刺瞎的强光。他下意识闭上眼，可光线消失的瞬间，那些声音也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从他的身体里呼啸而过。
　　吴霄用手背挡住眼睛，顺着指缝微微睁开了眼。
　　强光的来源是他头顶那十几个高瓦数的日光灯管，它们歪七扭八地挤在一块，把整个足疗店照得仿若白昼。而占据白昼中心的是四张椭圆形桌台，周围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此刻这些人全都抬着头，目不转睛的，鸦雀无声的，看着吴霄。
　　椭圆的桌台是俄罗斯轮盘的赌桌，即便再怎么不热爱赌博的人，也很难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那赌桌周围的人自然就只能是...吴霄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然后在那群人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发动。
　　他猛地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张赌桌，抓起桌上的筹码就往身侧砸去。率先反应过来的荷官操起了一旁的椅子，但他速度没有吴霄快，那把椅子刚一凌空，就被吴霄一个飞腿扫到了另一侧的桌面上，一个赌徒应声倒地，原本聚在一块的人群迅速向四周散开。
　　接着，五个不知从哪儿冲过来的壮汉，一把撕掉了自己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他们把吴霄围在赌场正中，高浓度的攻击性信息素开始在空气中扩散，但是吴霄没有听到尖叫的声音，这个赌场里没有Omega，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种袭击而感到恐慌。
　　那就是没有余地了，吴霄了然，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示威，而是正经的谈判，那个名叫铁棍儿的人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往来。
　　于是他停了下来，挺拔的身形在这肮脏的赌场里仿佛一尊凄美的艺术品。他脱下厚重的西装外套，单手解开精心挑选的袖口，领带被左手扯下，然后慢慢缠在了右手的指节上。
　　“砰！”
　　袭击从最右侧的那个人开始。
　　做完一系列动作的吴霄突然发动，他信息素全开，甫一出手就撂倒了离他最近的两个壮汉。远处的三人见状，急忙向他围拢，于是他乘此机会揪住了右侧那人的衣领，接着窄腰一挺，一个漂亮的侧身将那人摔倒在地。
　　一击得手，吴霄转身继续。他右腿站立不动，左腿微弯，猛踢左后方那人后腰。谁知那人猛一猫腰，竟顺势将他掀翻在地。接着另一人欺身而上，将他双手死死压住。之前被侧摔那人也赶了过来，对着他的腰腹一通猛踢。
　　吴霄吃痛跪地，但信息素的浓度不减反增。他打算速战速决，在腺体崩溃之前收拾整个战场。
　　但铁棍儿的准备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
　　只见之前四散的人群突然重新聚拢，他们性腺大开，竟同时加入了这场信息素大战。庞杂的信息素在短时间内迅速充斥了密闭的赌场，仍被压制在地上的吴霄呼吸急促，他的性腺充血，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柜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拿着钢管的少年站在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