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24、第 24 章 “

　　“抱歉冒昧了，”吴霄直勾勾地看着愣在当场的李宇，“我们俩所有的谈话内容我都会对公司保密，你父亲的死我很遗憾，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希望能如实告诉我。”
　　“如果我不肯说呢？”
　　李宇牙关紧咬，原本圆润的下颌线因为过于紧张而绷出了清晰的轮廓，吴霄看着他，发现他的脸在微微发抖。
　　“我先来问你，是因为我想保护你，如果我从廖兴国那儿入手去查，来找你的，可就不是我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吴霄向前走了一步，“你父亲不是死于自杀，现在你不说，可能很快就没机会说了。”
　　“怎...怎么没机会！”李宇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他想推门逃跑，但却怎么也抬不了手，“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刘...刘明明，也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我只是个小实习生。”
　　“你觉得我能找到你，凭的是猜测？”
　　吴霄不着急，他拥有无限的耐心：“你的简历上没有大学之前的所有学习经历，如果你真是李宇，那现在就跟我去人事一条条补上，HR会告诉我你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
　　“啪！”
　　李宇摔碎了桌子上了一个玻璃茶杯——因为害怕。他的手抖如筛糠，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捡起眼前的碎片。
　　吴霄弯下腰，用食指和拇指将那个不规则的圆弧碎片递到了他的面前：“当时他们也是这样逼着你爸从楼上跳下来的吗？用刀？用棍？还是...”
　　半蹲着的李宇被吴霄轻轻推了一把，虚浮的双脚没有着力点，他想要站稳，却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接着，吴霄的劲瘦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
　　“还是用手？”
　　那只手骨骼分明，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泛出淡淡的粉色。
　　“你为什么没有拉他一把？”
　　李宇听见这个陌生的男人在自己耳边轻声地问：“你为什么不拉他，他可是你的爸爸，居民们都说他是个好人，你为什么要看着好人去死？”
　　“我没有看着他死！我没有！！”
　　李宇突然开始大声咆哮，他抓住吴霄的衣领，发了疯般地摇。
　　“我没有看着爸爸死！爸爸让我们逃...逃得越远越好，他说他不死就救不了我们，我妈...妈妈说我们必须活下去！不然我爸就白死了！”
　　“但现在你爸可能已经白死了，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廖兴国早晚会发现我在查这件事，你告诉我，我还能帮帮你，但你如果不说...”
　　吴霄使了使劲，把李宇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如果不说，你爸爸的故事，可能很快就会在你身上重演。”

　　之后的半个小时是漫长而寂静的。
　　吴霄靠着会客室的长桌，看着面前的李宇从惊慌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绝望。他不知道此时这个年轻人的心里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挣扎和痛苦，但是他清楚，如果自己不能从这颗滴着血的心中拔出把刀来，那么早晚有一天，那把刀迟早会捅向自己。
　　“你是谁？”沉默了许久的李宇终于抬头问道。
　　“吴霄，久盛泉临分部合伙人，你应该在进这里之前就查过我的资料，而不是在这会儿浪费时间问这种问题。”
　　吴霄的回答冷冰冰的，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里其实有一丝非常罕见的温柔。
　　“那难道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
　　吴霄看了李宇一眼，点点头说：“你可以试试看。”
　　“你是怎么知道我原来的名字的？”
　　“花钱买的。”
　　“找谁买的。”
　　“我一个客户，廖兴国不认识，也不认识廖兴国，算是个局外人，”吴霄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还有，”李宇咽了口唾沫，“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你想听实话还是场面话？”
　　我？李宇用手点了点自己，接着又点了点吴霄；“你想听实话还是场面话？”
　　“不错，上道了，”吴霄笑了笑，“因为我想查廖兴国，他过去的一些事情可能会帮上我大忙，弄清楚这个我可能会大赚一笔，所以相反，如果查不清这个，我可能会赔个底儿掉。”
　　“你会帮他吗？”李宇接着问。
　　“会帮他的人就不会来查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是李宇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用相信我，”吴霄说，“你只用知道我能花钱买你的消息，廖兴国也同样可以，他现在不买，也许是他还不想要，但如果他知道有人在他之前找到了你——”
　　“那我可能就没有回答的机会了。”
　　“对。”
　　吴霄点点头，话说到这里就够了，逼迫年轻人从来都不是他乐意干的事情。李宇大学刚毕业，如果没有经历父亲的死亡，现在应该也是个朝气蓬勃的孩子。
　　“告诉我之后你就出国实习，带着你妈妈一起，钱和实习的地方我都会给你准备好，一年后你回来，我保证廖兴国再不会是你的威胁。”

　　和李宇的谈话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总部没人知道这个风头正盛的合伙人跑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两周后，在公司开会的吴霄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我爸确实是自杀的。
　　第二句：他要用死来向廖兴国证明，那些事他绝对不会说。
　　吴霄想了想，回了李宇一条消息：你知道都有哪些人吗？
　　李宇说；“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会的包工头叫张肖，他来过我家好几次，胖子，光头，左手手臂上有个猩猩纹身。”
　　“行，我知道了，”吴霄飞快地打着字，“有一封给你的快递，明天应该就能到，让你妈注意她的银行卡账户，钱我会分批转进去，拿到东西你就走，越快越好。”
　　李宇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给你说？”
　　是啊，我怎么知道的呢？
　　吴霄笑着把手机放进了西服口袋里，远航的船要起锚了，现在他就是那个水手。

　　李宇透露的事情很有用，吴霄想了想，决定先不忙打草惊蛇。如果是包工头的话，和泉临大大小小的房开也许都打过交道，他这么贸然去找，不仅廖兴国会发现，没准连程致礼都会知道，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韩鹏程...吴霄犹豫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韩鹏程和他不一样，那小孩莽撞、单纯，做任何事情都只知道横冲直撞，一般的小打小闹还好，大不了被揍一顿，躺几天了事。可廖兴国这事不一般，水深，而且黑，如果他一个行事不小心，可就不是头绑绷带那么简单了。
　　但如果不说，又怎么按住韩鹏程不让他跟着自己查呢？
　　吴霄性子虽冷，但不是全然不通人情，尤其最近，他明显地感觉到韩鹏程对自己多了许多远超于他们关系的热情——抢着办事、急着分享。刚开始他以为这是年轻人好表现的一种特征，但慢慢的，吴霄便意识到问题绝没有这么简单。
　　韩鹏程有一点依赖上自己了。
　　这种依赖从哪里开始的，吴霄不知道，但等他发现就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韩鹏程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成长过程中缺位的亲人，爸爸？妈妈？或者是幻想出的哥哥。他努力想要通过自己的表现，来从吴霄这儿挣到一些超出两人合作关系的关心。
　　可无论韩鹏程想得到什么，吴霄都不愿意给，他不是感情那么充裕的人，行至此处，已经是作出了极大的让步。
　　所以思忖了许久，吴霄还是决定不将张肖的事告诉韩鹏程。他谎称自己仍在等李宇的消息，为了继续掩人耳目，让韩鹏程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羊角驼子的拆迁上，忽悠廖兴国或者稳住钉子户，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因为参不透吴霄言语间的破绽，韩鹏程不疑有他，全心全力地打着掩护，就连廖兴国都些微有点诧异，心道韩鹏程这小子难道改头换面了不成，怎么最近工作激情这么高涨？
　　事情进展到这儿，算是稳中向好，吴霄也终于能腾出精力来跟进致力散股收购的事。
　　之前为了不让程致礼注意到自己在收购致力的股票，吴霄在庆功宴上忽悠廖兴国大肆宣传和久盛的合作。现在时间过去了两三个月，基本大半个泉临都知道了羊角驼子的开发商拉到了一笔大投资，业内鼓吹久盛新合伙人眼光独到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所以这段时间，因为程致礼那边的疏忽，吴霄雇的操盘手阿胜简直是顺风顺水，在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情况下就陆续收购了致力近10%的股份，加上之前吴霄在澳门一次性购入的5%股份，现在俩人手中的致力股份已经快要突破15%，距离他们订的20%的目标只差一步之遥。
　　如果继续这么顺利，明年上半年吴霄就可以成为致力的第一大股东，届时将程致礼赶出董事会几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阿胜颇有些得意，来电询问吴霄要不要索性加快收购速度，乘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地把程致礼干掉。
　　谁知吴霄却只回了他一句话：“暂停收购，蛰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