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23、第 23 章 刘

　　刘全死了，这事不仅韩鹏程没想到，就连吴霄都没想到。
　　老丁当年查韩鹏程奶奶死因的时候，第一个盯上的人就是刘全，因为是他直接负责和老太太聊拆迁的事。
　　听说他当时跑了好几趟韩家，周围的邻居都看见了，有时候还会从屋子里传出争吵声，如果老太太的死有问题，那他第一个难辞其咎。
　　但这人不知怎么的，施工还没开始就不见人影了，去公司问，说是引咎辞职。可引什么咎？辞什么职？答的人却统统说不上来。
　　老丁觉得蹊跷，就利用系统的漏洞偷偷去查，结果赫然看见了刘全的死亡记录——自杀，家属认定不报案，尸体都火化俩礼拜了。
　　打那会儿老丁就明白了这事不简单。
　　他坚持查了几个月，结果发现廖兴国的公司在那段时间接连失踪了好几号人，除了刘全是确认自杀以外，其他几个都是下落不明。
　　有一个家属报案了，警察查了几年，没音讯，成了悬案。剩下几个，就这么一直失踪着，没人管，也没人问，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凭空蒸发了。
　　他尝试过联系那个项目的包工头，刚打听到联系方式，人搬家了，又想办法找了项目经理，也是同样的结果。最后他斗胆直接找到了廖兴国的秘书，结果人一串：“真的吗？”“我的天呐！”“还有这回事？”“那可得好好查查”就把他给堵了回来。
　　老丁不傻，好歹在一线混了这么多年，水有多深他一看就知道了。
　　从此以后他开始对这事闭口不提，韩鹏程从少管所出来以后也一直引导他别再去琢磨这事，现在是见着小子横竖不死心，才稍微给他透了点底。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除了好好活着，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但他没想到，刘全的死却彻底地激起了韩鹏程的斗志，一些原本非常模糊的复仇轮廓开始渐渐变得清晰。这个从小孤苦的孩子想要奋力挣脱困兽的牢笼，有了真要变成猛兽的趋势。

　　吴霄自然也是不肯放手的。
　　刘全的事于他而言是个绝佳的引子，只要线头扯对了，死疙瘩早晚有被解开的一天。而且老丁是警察，没办法走歪路子查人，但他不一样，他有钱，有钱能办的事可就太多了。
　　这不没过多久，吴霄就通过自己一个合作方的关系买到了刘全家人的消息——孤儿寡母在刘全死后就举家搬到了南方，好巧不巧，那儿子刚好就在久盛的总公司实习，今年刚报到。
　　这简直就是送到家门口的果篮子。
　　吴霄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打算天一亮就飞到总部去要人，理由在飞机上随便编几个就行，重要的是一定要快，要赶在事情生变前尽快打听到自己需要的消息。
　　他预感自己已经进入了狼窝，任何一步的迟疑，都有可能变成他人口食。

　　“要不我和你一块去吧？”
　　得知吴霄打算只身前往总部的韩鹏程总有点不放心，他觉得既然老丁都把事情说得那么危险了，那么作为同伙，他没理由让吴霄一个人去趟火山。
　　“不用，”吴霄说，“我一个人去方便些，再说我也没什么理由把你带回总部。”
　　“我可以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
　　等我？吴霄看着手机头都没抬：“你是觉得我需要个保镖？还是觉得你能给我当保镖？”
　　“不是说人多力量大嘛？多个人总归要踏实一点吧？”
　　“真不用，我自己的公司，能有什么不踏实的。”
　　“可...”
　　韩鹏程想说可我就是很想和你一块去，我俩现在是合作关系了，你去查什么东西，我自然也可以跟去听听。
　　但他不敢，也不是不敢，主要还是不太好意思。
　　韩鹏程知道自己最近对吴霄有一些依赖，这种依赖可能源于信任，也可能源于期盼。他的眼光开始不自觉地被吴霄吸引，好像多看这个人几眼就能多成几桩事似的。
　　“别可是了，”吴霄没有理会韩鹏程的结巴，“你又不是只有这一件事要管，廖兴国那边，羊角坨子那边，不都要你盯着吗？老跟着我干嘛？”
　　老跟着你？
　　吴霄这句话本是随口一说，但谁知竟点到了韩鹏程的死穴，他嘴张张合合地反复了好几次，竟没想到一句反驳的话。
　　“怎么不说话了？”
　　见韩鹏程半天没吱声，吴霄纳闷地抬起了头。
　　今天他是从公司里抽空出来见的韩鹏程，熨帖的西装没换，高挺的鼻梁上也还架着那副用来当摆设的金框眼镜。很寻常的装扮，在吴霄看来也不过就是他千百万个日常中及其平淡的一个。
　　但仅仅就是这一个抬头，却把韩鹏程实打实地看愣了。如果眼神有声音，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现在应该正在噼里啪啦的鼓掌。
　　因为吴霄实在是...太好看了。
　　韩鹏程知道用这样的话来形容一个Alpha确实有些过分，但无论他怎么提醒自己，都还是觉得眼前的吴霄好看得有些炫目。
　　他面目冷峻，但这种冷峻却不是源自于Alpha本就凌厉的五官线条。相反，细看的话，吴霄的眉眼其实非常秀气。
　　杏仁眼，眼尾轻微上挑，瞳孔的颜色略浅于常人，是非常漂亮的琥珀色。鼻梁虽高，但线条却十分流畅，鼻头干脆利落，从侧面看有些轻微的棱角，像是被人特意打上了好看的光影。
　　嘴也很美，虽然薄且小，但因为话少，那张嘴总是抿成细小的一条线，给人一种谨慎又细致的感觉。
　　所以这种冷峻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韩鹏程忍不住问自己。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吴霄身上这种独特气质的来源，就像他同样很想知道自己对于吴霄而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合作者？
　　朋友？
　　还是......
　　最后这个答案过于离谱，韩鹏程还没来得及想全就赶紧将它赶出了自己的大脑。
　　那具匀称而细腻的□□，清新而凌冽的信息素气味，就算是做梦，他也再不敢这么肖想。

　　“没话说就来看看这个。”见韩鹏程半天不说话，吴霄实在懒得等了。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看总部那边传过来的资料，发现刘全的儿子搬去南方之后就随了母姓，原本应该叫刘明明的小伙子现在改名叫李宇。
　　李宇的履历表上写着他毕业于南城A大，金融管理专业，毕业后在另一家风投公司实习，今年因为个人喜好跳槽到了久盛。
　　经历干净漂亮，是久盛最喜欢聘用的那类孩子。
　　只有一点，吴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那份过于干净的履历表，李宇隐去了自己在泉临生活过的事实，就连籍贯也发生了改变。如果不认识他，不调查他的过往，会认为他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南城人。
　　“刘全的儿子有问题，”吴霄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他刻意隐藏了自己在泉临的生活经历，一定是在避讳些什么。”
　　韩鹏程此刻终于回过了一点神：“你确定？”
　　“确定，”吴霄点点头，“你拖住廖兴国，我争取这次过去把这家人的底全部摸清楚。”
　　“怎么捋？他不是说他在刻意隐瞒嘛，那要他不愿意说可怎么办？”
　　“你就别操心这个了，”吴霄说，“记住，在廖兴国眼里，我俩的交集仅限于羊角驼子关系户的谈判，现在谈判再次进入了僵局，我们俩的联系就断了。”
　　“所以？”
　　“所以我做的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廖兴国看不透我，但不代表他一样看不透你。”

　　夏日的炎热在泉临已经烟消云散，但南城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这会儿仍然拽着夏天的尾巴不肯松手。
　　李宇松了松脖子上那根别扭的领带，心想公司这该死的新风系统怎么又坏了，所有倒霉事都赶在了一块，他今天出门真应该看看老黄历。
　　就在一小时前，李宇的部门负责人找到他，说是久盛泉临分部那边来了个合伙人要见他，好像是和什么项目有关，让他准备一下，别给自己丢人。
　　泉临，李宇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差点没心跳骤停。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再和这个地方发生交集了，他以为换个名字就可以像重生一样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但是...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宇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重复，泉临分部的合伙人，就算能耐再他他也只是个合伙人，合伙人能干嘛？除了花钱和赚钱什么也不会。
　　他能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吗？他能把妈妈和自己逼得走投无路吗？他能...
　　他不能。
　　李宇咬了咬牙，在自己尚未发疯前推开了会客室的门：“吴...总？我是李宇，杨总说您有一点项目上的事要问我，请问是——”
　　“刘明明，我正在负责廖兴国的一个开发项目，查到了一点你父亲刘全的事，想着电话说不方便，所以打算直接问问你。”
　　会客室尽头的人穿着全黑的西服，一张俊秀的脸在西服的衬托下白得有些骇人。李宇顺着会客室的灯光望去，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希望自己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