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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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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在韩鹏程脸上看到类似于尴尬或畏缩的表情。
“怎么了?”吴霄不解道。
“我...”韩鹏程支吾了半天,“我不怎么会用电脑。”
这犹豫的声音仿佛某种有实感的利器,在结束的瞬间往吴霄心上猛地一扎——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不该不明白的。
那是他和吴霖正式读大学前的暑假,兄弟俩几乎不眠不休地给人打了三个月的零工,才勉强凑出了一台符合吴霖学习需求的电脑。
而那其实是他们俩接触到的第一台电脑。
妈妈被程致礼抛弃后,吴霄和弟弟一直跟着姥姥生活在西南山区的破村寨里,山区的学校资源配置差,别说电脑了,就连桌椅也少见完好无缺的。
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从没有电脑课、兴趣班和课外小组,足以回想的,只有无休无止的背题和练习——山区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往往只能用最笨的方式绕最远的路。
那个时候的他们,如果突然被人问“为什么不直接打出来?”会出现在脸上的,应该就是韩鹏程现在的表情。
无措。
明明没有犯错却还是认为自己不应该的无措,这似乎是所有穷孩子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们被压抑太久了,久到面临所有的诘难和问责时,都会本能的认为是自己配不上。
“我也不太会,”在短暂的沉默后,吴霄轻轻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新时代新青年能比我出息点,敢情咱俩半斤八两。”
“你也不会?”韩鹏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办公室不都有电脑吗?每人一台,屏幕超大那种!”
“你去过我办公室吗就说我有电脑?我小时候没学过,工作了又不怎么用得上,索性就不要了。”
“没学过?为什么没学过?不是所有学校都有电脑课吗?我那破初中——”
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韩鹏程说完自己的初中,就闭嘴不言了,吴霄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话茬顺了下去。
“你初中再破能有我的破?我初中整个学校只有三十几个人,就那么五六个老师轮着上,能把课本上的东西讲全都不错了,还上什么电脑课,连电脑都没见过。”
“你怎么会读这样的初中?”
“我怎么不能读这样的初中?”吴霄反问道,“我老家在西南那边的山沟沟里,这会儿都还没通公路,那地方,比羊角驼子还要破。”
“我以为...”
“你以为我真是个大少爷,生下来就挥金如土?”吴霄摆摆手,一副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少看点电视吧孩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人上人,就算是廖兴国那样的人,当年也许都有个苦出生。”
苦出生。
韩鹏程把这三个字攥在心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读了好几遍,竟品出些甜味来。
“行了,说正事吧,”在不恰当的抒情被铺展开前,吴霄适时的结束了这场对话,“这表我回去先研究研究,看能不能缕出什么线索来,你那边如果原本有计划,也接着查,什么方法都试试,也许能有不同的收获。”
许是意外窥见了吴霄普通人的一面,许是习惯了单打独斗的孩子突然有了大人的照拂,韩鹏程微微松了口气,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轻轻地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拳头。
俩人分开后,吴霄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韩鹏程给他画的那张表,不得不说,这小子有时候还挺胆大心细的。
那张表除了详实细致,其中还有很多连吴霄都忽略了的线索,这些东西看似毫不起眼,但串联起来,却可以让整个故事脉络变得更加清晰。
比如除了刘全以外,韩鹏程发现廖兴国每开发一个楼盘就要换一批员工——从前期策划、中期设计施工到后期维护,几乎从没用过同样的人。
吴霄注意到刘全,是因为他的离开特别突然。但如果结合韩鹏程的线索来看,刘全的离开只是比他同期的其他人早了一些而已,在刘全负责的那个楼盘完工后,参与建设施工的所有人,都没有再参与到羊角驼子的项目中。
这种用人风格是极其怪异的。
吴霄和程致礼虽然有着血海深仇,但这些年他为了扳倒程致礼,可谓是做足了功课。简单来说,程致礼的公司之所以能一步步做到上市,就是因为他有一套非常成熟的管理体系和运作流程,而支撑这套体系和流程的,就是一批非常熟悉业务的老员工。
沿用老员工和聘用新员工并不冲突,因为新鲜血液的加入可以让公司的竞争更加良性,而老员工的经验优势,则可以让整个公司在大方向上不至于行差就错。
可什么样的公司会完全没有老员工呢?
留不住老员工的,或者是不想留老员工的。
吴霄倚着沙发思忖了一会儿,觉得廖兴国的情况恐怕是第二种。他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几年在泉临本土市场赚得可谓是盆满钵满,这样的公司经济前景应该不错,留不住人才的情况不会这么严重。
那什么样的公司会不想留住老员工呢?
有秘密的,或者说是有问题的。韩鹏程一口咬定自己的奶奶是被廖兴国给逼死的,恐怕就有这一层考虑。
现在刘全那边的线索断了,吴霄和韩鹏程再想拿他当做切入口,就得再找别的法子。
韩鹏程提出请老丁帮忙,就是之前拘他的那个警察。五年前韩鹏程犯事时他刚好是片儿警,才调过去没多久就倒霉碰上了这么大的案子。
老丁家里有两个小孩,日子过得紧,看见韩鹏程和他奶奶这样,心里是八百万个不忍心,所以这些年里里外外的总是在默默地帮衬着。韩鹏程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记着老丁的好,在他的辖区内总是尽量安分守己些。
吴霄见韩鹏程这边有法子,就没多说自己的打算——两个人的合作能撑多久、走多远,都还是个未知数,不在人际交往上浪费过多时间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韩鹏程自然也不可能成为那个例外。
所以当吴霄通过各路人脉打探刘全的消息时,韩鹏程正铆足了劲儿地跟老丁软磨硬泡。
现在查个人不比十几年前,如果没有立案,老丁就不能从公安的系统里走,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同意韩鹏程去查他奶奶的事,所以一直不肯松口。
“你知道廖兴国是什么人吗?”被不知道骚扰多少次的老丁拿着卷报纸“邦邦邦”地往韩鹏程头上敲,“他连羊角驼子都能拿下来,你以为他就真是一个小房开商啊?我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动不动就你奶奶你奶奶,你奶奶要见你这样,能跳起来把你的腿给打断!”
“可我奶奶就是被他逼死的!”韩鹏程气得对着老丁大叫。
“证据!证据!”老丁的破皮鞋都快把地板给踢穿了,“你干什么事情不能只凭猜测,出来也快一年了,你找着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了吗?没有,没有就是不存在,就是捕风捉影,你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让我和你一块瞎转悠。”
“怎么就没有证据了,我奶奶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那畜生爹拿刀架着她都没能让她卖房,廖兴国三言两语就让她同意了?”
“那怎么不行?”老丁说,“那会你在那哪儿,你奶奶...啊,年级大了,精力不足,每天又得担心你,也许廖兴国提出了什么条件,她听着合适就答应了呢?”
“什么条件?他倒是真拿个好处来给我看看啊!”
“你——哎我说你这小子!”
老丁被韩鹏程堵得高血压都快犯了,他难道不知道廖兴国有问题吗?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知道。
老太太刚去世那会儿,因为觉得过于蹊跷,所以他偷摸着查了下廖兴国。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警局上下根本没人知道。但不管他查什么,总有人先他一步销毁证据,偶有一些线索,也全部因为佐证不足而无法进一步深入。如果不是鬼上身,那就是廖兴国在泉临布下了一张通天大网,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第一时间知晓。
卵不可击石,老丁深谙这个道理。
所以他不乐意韩鹏程去趟这个浑水,老太太身死魂灭,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个死没出息的大孙子。自己是警察,查点事情尚且被人步步紧逼,那换了韩鹏程呢?能全身而退吗?
“那你至少试一试吧,用不了你们那破系统,就问问你的线人,你不是有很多线人吗?总得有一个人知道他吧?”
“不知道不知道全都不知道!”老丁实在忍无可忍了,“听着,小子,这事我说了让你别管你就别管,叔这么些年骗过你吗?要真能帮你我会不帮吗?”
“为什么不能帮啊?你都不试试为——”
“因为刘全死了!”老丁一字一句道,“刘全死了,和你奶奶走的时间差不多,人没了你要我怎么查?你现在在死胡同里啊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