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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工钱 ...

  •   孙丹祁打眼一瞧,看见那空空如也的粗陶壶,和这人破破烂烂的袖口,心中犹疑。

      不过他自个也穷过,饿过,知道一文钱难倒好汉的滋味,开业第一天,亏点就亏点吧,“哎,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再来一壶,但是咱这儿的酒啊,后劲不小,您还是就点菜吃吧。”

      孙丹祁压根没问钱的事儿,晃悠着就去打酒。

      “我、我有钱。”陆涤尘急忙拦道,她手伸进怀里摸索,袖口,腰间,布袋,全摸遍才找出两枚铜钱,摊在桌上,铜钱边缘磨得发亮,她脸上有些涨红,“不要一壶,就讨一杯,一杯就够了。”

      哪有这样做生意啊?孙丹祁挠了挠头,求助地看向杜珠融,柜台后面的杜珠融早就把算盘扔到一边,静静的看着这边。

      她点了点头。

      孙丹祁也不再多想,拿过酒碗,又去后厨打了一碗。

      那年轻女子捧着酒碗,肩头微微耸动,酒还没入口,就落下泪来。

      泪珠子滚进粗陶碗里,啪嗒啪嗒。

      “客官,您这是……”孙丹祁无措的杵在一旁,一个劲的给杜珠融使眼色。

      可杜珠融也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谷里的黑龙们不会哭,更不可能在喝酒的时候哭。

      喝酒本该是开心的事,若是这时候哭了,酒味会都会被搅浑。对黑龙来说,这算是天大的罪过。

      她不晓得两脚人为何喝了酒还不开心,只当她是喝的不够。

      她快步赶到后厨,又抱来了一坛酒,正要给客人倒上。

      忽地,酒肆的门帘被一只大手粗暴扯开。

      一个满脸横肉,提着刀的黑衣汉子闯了进来,他目光如电,一扫,就定睛在柜台上的一团白色。

      “找到了。”汉子狞笑一声,也不废话,身形如猛虎扑食,刀光银亮,直取猫命。

      杜珠融心猛地一沉。这汉子扑来的声势,她只在谷里好斗的叔伯身上见过,是实打实厮杀多年磨出来的杀气,五品,至少是五品!孙丹祁那点三脚猫功夫,连挡一下都难,自己和瓜瓜……她下意识地想冲上去,把瓜瓜扯到怀里,可伸出手时,指尖只碰到了冰凉的刀刃。

      一切快的来不及眨眼,只见角落里那原本垂头抹泪的年轻女子,头都没抬,反手往身旁一探,换来“呛啷”一声清鸣。

      她身侧那柄用旧布裹着的长条物什,恍然出鞘,一道寂冷剑光,如月般泄出。

      银光一闪之间,扑在半空的汉子,身形陡然僵住,喉咙里只余“嗬嗬”的怪响。

      他连忙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那里被开了道口子,足足一指深的口子,切断了他一半的脖子。仅剩的一半脖子,根本撑不住他沉重的脑袋,整颗头颅,险些就要滚落在地。

      汉子难以置信地瞪着角落里的年轻女子,低声骂了两句,轰然倒地,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他好歹是山上寨子里的二当家,腰上挂着靖莲寨的牌子,手里拿着靖莲寨的钢刀,身后不远处还跟着靖莲寨的小伙计。在这小破镇子里,谁人不知靖莲寨的威风?谁人胆敢和靖莲寨抢活?

      这杀猫的报酬足足百两黄金,寨子里的弟兄姊妹说,估计不好杀,要和他一起来。

      可他心急又心大,他一五品高手,在这小破镇子里耀武扬威多年,难逢敌手,区区一只猫而已,又不是朝廷的大将军,哪里用得着大家一起来啊?

      他潦草地敷衍了兄弟姊妹,提着一把钢刀,就冲下山来。

      只有一个腿脚利索的小伙计追在身后,喊着,二哥慢点,二哥小心。

      二哥只是把小伙计甩在身后,大步流星地闯进酒馆。

      不成想,这小破镇子里,居然藏的还有强手,不仅能将他一剑封喉,更有胆量挑衅他身后的靖莲寨。

      不过二哥也不怕,小伙计就在不远处,他今儿个就算死了,寨子里的弟兄姊妹,一定会替他报仇。

      那猫也跑不了,属于他们寨子的钱,谁也别想抢。

      直到此时,陆涤尘仍旧坐在条凳上,方才拔剑杀人的右手稳如磐石,她把剑扔到一旁,伸手稳稳接住了滑落的酒坛。

      她仰头就着坛口,咕咚咕咚灌下两大口,浓香的酒液顺着脖子淌进领口,冷冽生寒。她把酒坛顿在桌上,胡乱地抹去脸上酒渍,酒渍蹭进了眼眶,眼珠子被蛰得生疼。

      年轻的杀手歉疚地转向杜珠融他们,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已然不同,沉静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推开拦路的条凳,扑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了下来,对着杜珠融,重重一磕头。

      “在下陆涤尘,无家可归之人。”她声音沙哑却清晰,“方才那人,与我看到的是同一个任务,都是来杀掌柜身边那只猫的,这任务我放弃了,今后再不会对掌柜出手,还请掌柜放心,只是……”

      她眼中血丝未退,泪光尚存,直愣愣地看着杜珠融,“只是这酒,掌柜的,您这酿酒的手艺,可是传自谢村?”

      杜珠融赶忙将她扶了起来,莫名有股老乡见老乡的感慨。

      谢村就在御梁谷口,村里人和黑龙一族比邻而居数百年,互通有无。

      村中人每每丰收谷物和蔬果,都要给黑龙送一份。

      黑龙对这份好意极为受用,顺手就保佑他们风调雨顺,护佑一方安居乐业,甚至还把自己珍藏的酿酒手艺,教给了村子里的人。

      陆涤尘眼中希望更盛,急急道:“实不相瞒,几年前我家中蒙难,正是谢村的老师傅,拼死救我一命,谢师傅与我恩同再造,我逃出来后,再未喝到这般滋味的酒……今日一尝,如回故乡,如见恩人。”

      她固执地甩开了杜珠融的手,又磕了一个头,“陆涤尘别无长处,唯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功夫,能替掌柜挡一些杀手,除此之外,也曾做惯杂事,跑腿打杂不在话下。我只求掌柜收留,让我在此做工、劈柴、洒扫、看门护院,偶尔再尝尝掌柜这酒,聊以慰藉。”

      杜珠融觉得不错。这人方才杀人,快,准,狠,比孙丹祁的水平高太多了,把她留在酒馆,自己和瓜瓜也能安心不少。

      至于酒,别说偶尔尝尝了,她酿酒快,每天一坛都不成问题。

      更何况,这人还和谢村有故,和谢村有故就是和黑龙有故,和黑龙有故就是和自己有故,他乡逢故友,没有不帮的道理。

      还有她口中的任务……杜珠融虽不知这些杀手为何而来,但她隐约觉得,应该和王小弟一样,都是为了杀瓜瓜,求长生。

      ……她和瓜瓜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落脚,攒够钱,就回村找婆婆,不想卷入是是非非,但也不怕是是非非。

      反正他俩了无牵挂,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命,她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神经病非要吃猫肉!

      “姑娘快起来!”她蛮横地拖起陆涤尘,“你要留就留着,咱这儿酒管够,但你千万别动不动下跪磕头,谢师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兴这一套。”

      陆涤尘心生感激,又要下跪,被杜珠融强行拦下,摁在了条凳上,“但我先说好,咱这酒肆生意不好,真的只有酒和饭,工钱目前一分都没有……”

      “不敢要工钱!管饭,偶尔有口酒,就足够了。”陆涤尘连忙道,脸上神情是真切的感激,可旋即,她又踌躇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掌柜肯收留,是陆某天大的造化,只是……只是在下莽撞,方才喝了酒,沉浸在旧事里,竟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身份?”杜珠融不解,“什么身份,我们这小酒肆还配不上您的身份不成?”

      “不不不。”陆涤尘慌乱摆手,“是在下……在下乃朝廷海捕文书悬赏的要犯,正在被通缉追捕,留在此处,恐怕会连累掌柜。”

      她拾起地上的剑,在身上爱惜地擦干了血迹,只等着杜珠融把自己赶出去。

      却听杜珠融“哦”了一声,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在意的,瓜瓜被杀手惦记,到处逃命,我也没嫌弃它,这世道谁没点难处?我自个家中也有些不可告人的麻烦,咱都一样,多你一个不多,大不了就是一起死呗。”

      她全族都死了,自己迟早也是一死,没什么可怕的。

      杜瓜瓜一样,爷爷已经被炖了吃掉,自己天天提心吊胆,只怕明天一睁眼,就在锅里了。

      只是她这话说的忒轻描淡写,听得陆涤尘一愣又一愣。

      一旁孙丹祁尴尬地探过头,指了指自己,“掌柜的,那个……我也一起死吗?”

      杜珠融迟疑,“呃……”

      孙丹祁肩膀耷拉下来,自暴自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死就死吧,我要是没跟着一起死,我爷爷泉下有知,也得大半夜托梦来骂我没义气。”

      陆涤尘手中又被塞了一碗酒,被杜珠融拉着碰杯,热切之余,只觉恍如隔世。

      事情一说定,孙丹祁便熟练地去收拾地上的尸身,陆涤尘也极有眼色的上去帮忙,俩人都是老练的杀手了,不仅杀人容易,收尸也驾轻就熟。

      孙丹祁一边撒着灶灰盖血迹,一边偷眼去瞄柜台上里的瓜瓜。

      白猫团成一团,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雾山遗孑,价值百两黄金啊。躺在钱堆里吃烧鸡的美梦,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闪了闪。

      他好歹也是个成熟的杀手,若趁其不备……

      这念头刚冒出来,柜台上的白猫忽然睁开了眼,银亮的瞳孔精准的对上了他偷窥的视线。不仅如此,那猫嘴竟意外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近乎邪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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