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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巧合 这算是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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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守岁,人们大都在后半夜才睡。
你以为睡得晚就能起得晚?
一处爆竹声响起后便如信号一般,各处的爆竹声渐次响起,越来越多的爆竹声同时响起,那真真是好大的声浪。
齐韵睁着眼看浅红的床帐,耳边是愈响愈烈的爆竹声,“我始终觉得,应该有条律法,明令大年初一这天的爆竹要在辰时后再放。”
“让你掐诀儿设个结界你不肯,齐娘子也这个习惯,非觉得这才叫什么人间烟火。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凤声想睡觉便睡,不睡也不会觉得疲惫,见齐韵这副眼神空洞的模样,忍不住挖苦她。
“过节嘛,你要体会这节日带来的快乐,也要体会它带来的不便......”
“少说大道理了,我猜每年大年初一,你都在暗自想着‘明年一定设个隔去声响的结界’。”
被说中想法的齐韵不说话了。
她在床上又躺了半刻,伸胳膊伸腿把自己伸成了一个“大”字,又把胳膊举过头顶,使劲伸了个懒腰,才坐起身来:“早上吃点清粥吧,再拌上一碟酸萝卜。”
“嗯,睡了两个时辰不到,我还觉得挺精神。”
凤声:“我就喜欢看你强撑的样子。”
齐韵:“......”
齐韵穿好衣服洗把脸,转身打开房门,头也不回便要迈出去。凤声在核桃里大叫:“你把我忘了!”把她的核桃给忘了!
“我没忘。”齐韵侧过脸,给凤声看她很好看的翘鼻和下巴颏,凤声是偏雍容大气的长相,侧脸线条不太分明。一贯很羡慕齐韵灵巧清透的样貌。
凤声大大方方而恨恨道:“这么好看,真让人羡慕嫉妒。”
“没用我告诉你,你等幻雪给你拿吧。”被另一个漂亮女人夸好看简直称得上是天大的恭维,然而齐韵铁石心肠。
“阿韵年岁越大越小气。”那小豹子睡眠质量好得很,外面噼里啪啦响算什么,只要确定阿韵在附近,便是天塌了也能睡得喷香。
凤声也是个嘴硬的,“不给拿就不给拿,我小心些走连廊就是了。”可过上半个时辰天光大亮,不在核桃里呆着便有点危险。
她想了想,好女不吃眼前亏,干脆认错道:“我错了,阿韵,不该挖苦你。”
齐韵哼了声,袖子弗过去时把核桃放进了袖口里,跨过门槛去了前院。
好在强撑的齐韵不用在厨房里继续强撑,廖娘子在得知今生和丈夫的缘分未尽后,觉是睡不着一点,只躺在床上安安静静闭目养神,在听到清晨时响起的第一声爆竹声后,便起身去了厨房忙活。
齐韵坐在厨房门口摆着的小凳子上,和擦锅盖的廖娘子说话。
“廖姐姐,妙斋馆东边的院子没人住,我想着等初六各处店铺开张了,去牙行打听一下看主人家是否愿意出售。你的炒货做得不错,到时我再给你几张蜜饯方子,您可开间零食铺子做营生。”
“到时花了多少钱,我们双方签个字句凭证,我等王大哥重回人间后高中进士,做了官再还我的账。利钱我便不要了,王大哥最好能中状元回来,为我这妙斋馆写副门联添些光彩。”
齐韵考虑来考虑去,觉得廖娘子一家还是在她附近住着的好,倒也称不上庇护,不过是帮人帮到底罢了。
王生的尸身装在水晶棺里,在金阙的洞穴里存放着,等隔壁院子到手后便可在下方挖个密室然后移过去,如此也方便廖娘子对着他的尸身每日诵经。
房子到手前这几日,她正好想法子把那琥珀菩提给取了。
廖娘子自知受齐韵的恩惠多到几辈子也还不清,如何天花乱坠的感谢话都显得单薄,她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看着齐韵的眼睛郑重道:“阿韵,谢谢你。”
齐韵轻轻拍了两下廖娘子的手背。
二人定下大体事项后,廖娘子起早现包的萝卜丝猪油渣包子也好了,齐韵端了一碟子去到前厅,等着廖娘子端米汤过来再开饭。
见四处无人,凤声方开口问齐韵:“你对九栩山熟悉,可曾去过云上峰北麓?”
齐韵摇头:“从未。”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啊,所以你觉得,在你十三岁那年独自往云上峰去然后被徐清截在山脚下,并挨了一顿胖揍是徐清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吗?”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齐韵,她的屁股开始幻痛,那次她师傅毫不留情用细而韧的藤条抽她来着。
把她抽得吱哇乱叫、满地打滚。
“我没有,别瞎说。”
齐韵立刻否认,随后问:“看来你很熟悉?”
“具体不知道,只听说上面有一老虎化作的山鬼,夜夜喑咽不止,怨气极重。”凤声顿了下,说:“比我这个亡国公主,怨气还重。”
“......我倒不知那山鬼是难缠还是可以谈谈了。”
凤声白了齐韵一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和一个老虎坐下来谈谈。”
齐韵冲凤声笑了下,起身把医馆大门打开给屋子里换换气,门刚打开,隔壁张慧也从屋里出来了。
“齐姐姐好,新年快乐。”张慧穿了身通新的红色棉袄,缎面的反着光,上面有宝相花纹。
齐韵看她面上没了前些日子的阴霾,只觉新年新气象这话倒也不是胡说,“嗯,你也快乐。昨晚可和你娘一起守岁了?”
张慧点头,“我娘有孕在身,熬不到太晚,我们年夜饭吃得早,刚过了子正便睡了。”她顿了下,对齐韵说:“我以为在这种时候缺个人我会觉得难过、吃不好睡不着,谁知这顿饭吃得香、这一觉也睡得出奇得好。”
齐韵莞尔:“看来下次我也要早些睡,免得才睡不到两个时辰便被吵醒。”
“我猜您去年也是这样想的。”张慧俏皮一笑。
齐韵结结实实被噎了下,这破孩子。凤声在屋里听着,已经快要笑抽抽过去了。
待喝过一碗米汤、吃了一个包子后,这一阵子的爆竹声也响过了,齐韵又回屋里补了觉。
暮色四合时,金阙过来吃晚饭,齐韵正好问问他有关琥珀菩提的事。
一贯面色平和的金阙,露出些为难神色,“凤声记得没错,云上峰北麓确有一只老虎,说是山鬼,实则为山中女神。”
“女神?”齐韵眼皮跳了跳,此间万物若能称神,必不是个普通出身,至少上面肯定有人,“你不要告诉我,那颗琥珀菩提是她的......”
凤声则恍然大悟:“怪不得就连徐清也不敢去收,她明明最爱收怨气重的鬼了,比如我。”
金阙:“是她的倒谈不上,可她守着那颗菩提已近千年。”
那和是她的倒也没有分别。
齐韵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一棵菩提树能结很多果......”
“对,能结无数颗,但能被琥珀包住的,只有那一颗。”
金阙顿了顿,接着道:“之前谢大人曾与我透露过彦之有死而复生的可能,不过未成定局,也怕说了让你们空欢喜一场。我有想过要费些周折,没想到却是真的拦路虎。”
王生与妻子对视一眼,道:“你们为我一家已经做了太多,我绝不愿意你们为了一颗琥珀菩提而深入险境......”
“《般若经》里,琥珀是佛教七宝之一,释迦如来佛祖则在菩提树下参悟佛法,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妙斋忽地张口。
见众人朝他看过来,妙斋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但看到齐韵眼中的鼓励之色,接着说:“我以前读话本子,发现有关僧人菩萨或是佛祖的故事,总离不开‘机缘巧合’四个字,王大哥能有死而复生的机会,说不定就是哪位佛祖菩萨许下的机缘,那颗琥珀菩提,也许不只有保养王大哥肉身的功效。”
齐韵看着妙斋的眼睛发亮,你还真别说。
“我就说长得好看的男子必有几分才华吧。”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飘进众人耳中,孟婆得意洋洋现身,身边的谢、范二人则臭着一张脸。
原是除夕夜二位鬼差没空过来,孟婆回去时却去见了他们一面,问了下妙斋的来历。
寻常日子里便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除夕时则是喜的更喜、愁的更愁,两人勾魂勾个不停,忙活整整一晚上累得像个人,听到孟婆提起妙斋时疲惫尽消。
谢必安瞬间紧张起来,身体直直崩着,平日里的松散全都不见,立刻问她是觉得那男子哪里不对了?
谁知孟婆思索了半天,说:确实不对,毕竟在俊朗上,实在是异于常人。
谢必安当时以为自己的耳朵被这一晚上烟花爆竹给震聋了。
孟婆继续加码,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只道何止是俊朗的异于常人,便是上面下来的仙君,也没有这个好看。
她怀疑谢、范二位是因为年岁大了,看到女孩子边上出现个男人便如临大敌。
要她说,齐娘子若是愿意,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轮得到你们两个鬼差来反对?
范无咎觉得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才貌俱佳的明明是他们家阿韵!
想到这两个无常鬼被她气得跳脚,孟婆语气更欢快了,“告诉你们我的经验,你们还不信。看吧,就说好看的男子必定也是有几分才气的,人品也应是不错的......”
不等说完,余光瞟到地上火盆是,她的神色倏忽一变,话语戛然而止。
她极力控制也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那个火盆呢,去哪了?”几息之间,孟婆从一个二十几岁花季女子模样,化成了鹤发鸡皮的垂朽老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