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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弥足珍贵     没 ...

  •   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闲谈到此为止。

      站在这里的,绝不是能与之和谐探讨魔法论题的朋友,而是一个被自己的幻梦迷了眼,失去神智的疯子。

      认识到这点的克斯科伸出手,往边上重重一甩,玻璃窗便在指挥下重新合拢。

      窗帘也自动下落,隔绝外界的视线。

      “我知道你在地下藏了一个密室……那就是你大言不惭宣称要拿走我灵魂的依仗所在吧?你实在是从那个地方学了太多不该学习的。”

      克斯科无法掩饰眼里的失望,绕开男人的位置,直直地往他觉得最不对的地方走,准备把密道打开,下去救人。

      麦罗夫当然有试图阻拦,只是那些照本宣科的手段无法阻拦一个有更多经验的魔法师。

      攻击性的魔法一次次落空,原本的布置也没起到多少迷惑效果,他便不再想着跟上去了。

      走掉一人以后这片空间渐渐回归宁静氛围的拥抱,他神差鬼使低头打量自己的手,这种无力感还是有些新奇的。“你真的很厉害……就算没有得到提示,也能准确推测出来许多东西。但既然你选择留下,我觉得,你最后还是有可能投身这项实验中的。”他道。

      “你做梦。”

      耳朵很灵的克斯科立刻扭头反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逐渐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法阵悄无声息地启动。

      久远的、来自另一维度的气息湿漉漉地反到地面上来,因毫无出去的门路,而挤压在这一方小空间里。

      麦罗夫的原计划是在这里饿死,用对饥饿的恐惧加强仪式造物的目的性。

      不过有特纳加入的话,想来它会比原构想进化得更完美。

      真好。

      真好……吗?

      **

      这一小段的路途因魔法造成的感官上的扰乱而无限延长。

      眩晕的光点飘散在昏暗的视野里,克斯科闻见血腥味、蜡烛燃烧的味道,和水腥味。

      循着线索打开门,他目光下移,撞见一整幅群魔乱舞的地狱图景。

      生命的流逝具象化成一种破碎的画面。破裂的皮肤下是黄色的脂肪,更深的伤口甚至能借着光线看到骨头的白色。

      鲜红的人血汩汩流淌,绕过断掉的胳膊和腿,浸湿黄色黑色的头发,蜿蜒成古怪的形状。

      “——幻觉?能做出这样的幻觉,看来你的人生经历也挺丰富。”

      可惜他的理智恢复得同样快速。

      他打开炼狱之中的下一道门。

      哦,克斯科当然不会被简单的幻觉干扰到。

      如果地上躺着的那些是真正的半死不活的尸体,自己接收到的负面情感会多得多,这种辨认的方法基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全出于本能。

      说起来,倘若在场的人换成洛亚芙尼,她或许会有更方便的手段,比如把在场的罪魁祸首打一顿,打到对方愿意带自己过去人质那边去之类的。

      但他不会这样粗暴(或者说,他也没这本事)。

      继续向下,他听到麦罗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那边提高嗓音警告:“越靠近那地方,就越容易被同化。你若是这么愿意被当作它的一部分,又何必舍近求远?”

      “我才走到这,你就这么着急,那我更期待下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了。”

      “……你当真如此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什么意思?克斯科脑子闪过些疑惑。

      “我不在乎。再说了,反正总比你要正确。”

      …………

      这像是一个深海中的漩涡,一个直通地心的长长的隧道。

      他吹了个口哨,回声传过来乌隆乌隆吓人。

      使用魔法容易破坏已经成型的仪式里其他人的意识,所以他没用太多,更多时候就这样跟着直觉往中心走。

      破解正确路线不比估量出两人份要往沸水里放多少面条更难,他中途甚至有闲心思考周围的环境有多少是现实与幻想相融合造成的变异,又有多少是因自己的感官被影响,所以多出来的错误感知。

      但总归,出自他人想象的事物再怎么瞧着可怕,都没法叫他出现太多情绪波动。

      尖锐的声响,冰凉刺骨的温度,体型巨大的动物,长了一张似人非人面孔的玩具——俗套。普通人眼中的恐怖的东西真的很有限,很无聊,不是吗?他不觉得这种程度的恐吓就能让自己选择逃避,投入到意识集合体的怀抱。

      更不觉得这种因为恐惧而集合起来的东西能通向什么魔法本源。

      天,魔法又不是垃圾桶,别什么都扯到魔法!

      抱着这种想和低级作品通通割席的想法,他来到最终的目的地。

      ……

      好吧,命运你赢了。

      他释然地笑了。

      叹息被压回喉咙里,又混合着冰冷的空气咽下肚。

      他现在愿意撤回前面所有的抱怨和吐槽了。

      作为交换,不管谁都好,能不能来个人给他解释解释一介普通人是怎么能造出这种东西来的。

      污泥一般流动的外壳,艳丽如毒液的晶莹斑点,尖刺丛生的皮肤,血盆大口……他要吐了。

      他真的要吐了。

      ——亲爱的、仿佛不折磨死人就不甘心的狗屎命运显然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深呼吸一口气,他表情凝重,每一寸魔力都被最大限度调动起来,心脏在跳动时受紧张情绪的影响重唤起病态的疼痛记忆。

      翻身躲过庞然巨物的鼻息,细微的字句在唇齿间快速吐出,再次抵达失效边缘的魔法被重新延续了寿命。

      但很快,他发现对方也学会了这一招,视野中很快丢失了那个显眼的影子。是的,这位灵魂杂交的产物有惊人的学习能力。

      该死的,该死的!

      脑子里闪过太多的不可置信和迷茫。怎么,光是多看见就能学会?

      这太诡异了吧!

      他于是更坚定了眼前的这个不能算是魔法的想法……啧,起码不是他认为的,人类能够支配的魔法!

      胃部传来被什么东西搅弄的尖锐痛楚,还有下坠的恶心感。

      天下所有坏的东西似乎都会自己汇聚到一起,只是他没想到在魔法上,这一点会被加强。

      奔跑,跑过再一次横冲直撞的袭击和稚嫩的试探。

      这天杀的玩意到底是什么,动物?生物?意念扭曲成的实体噩梦?

      炸弹炸开一般的尖嚎狂乱地打在脆弱的耳膜上,他无力地双膝跪下,不得不用手掌使劲捂住耳朵才能有效隔绝一些痛苦,牙痒痒地平等咒骂每个关联人。

      他能感受到那个畸形的生命体宽厚的脚掌正雀跃地踩在地板上,每每活动,声浪就断断续续地掠过现实和虚幻的边界。

      它的活动并不完全遵循真实的生命的规则。魔法的探知中,它没有心跳,也没有大脑。

      并且它一直在急躁地嚎叫。

      可他却逐渐分不清哪声是直接传到脑海里去的,哪声又是现实真实存在的。

      过去了仅仅十几分钟,单靠听的,自己竟然已经无法判断它的位置。

      刚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他只是想着有点棘手,却没想到真正要面对的东西是这样的、这样的诡异!防护魔法,隐身魔法,利器割伤的魔法……

      这些熟悉的、自己常用的手段通通在生效后又重新归还给了自己。

      集合了数人灵魂的试作品显然是最能理解魔法的天赋者。

      就如麦罗夫所说,它是最纯粹的,所以不会被世俗的存在所干扰。

      它不会思考,亦不会犹豫,天然晓得魔法要如何流通。

      这是一个多么,哈,多么符合魔法师们终极梦想的产物!

      而更凑巧的是,他的存在,不同样是诞生于魔法师们对完美灵魂的向往吗?

      不过……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虽然说最初是因为这个自己才去实践、去践踏死亡,但是真正成功还是因为被实验者的选择。

      他们选择了自己。

      那几乎算是一种爱了。

      生死的转变能够摧毁一切后天的个人立场,弥留之际,魔法师的遗愿几乎都是想传承下去自己的研究成果,或是和对于新课题的思考。

      于是,即使他的手段卑劣下作,也实在有太多太多宝贵的知识自愿被书写入他的记忆中,数百年坎坷隐秘的魔法史养育出的渴望湍湍而下,昼夜不息地于字里行间发出不甘于平凡的低鸣——

      占领、吞噬、索取。

      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去试试看呢?

      试什么?

      他呛咳出声,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鼓胀得像是要从胸腔中生生地蹦出来。

      在问出口后,第一次,克斯科第一次在除梦境以外的地方听到那些人的声音。

      太多不同的声线混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他们一齐高呼——“带它来吧!带它进入我们的世界吧!吃掉它吧!接纳这个灵魂吧!”

      什么?

      ——嘿,你们全都疯了吧??

      他瞪大眼睛,又在下一秒发觉这样的指控是明知故问。

      在自己把这些濒死的残魂全盘接收的时候,他们(包括自己)当然就已经谈不上是正常了。

      黑暗之中,剧烈的头疼紧跟着袭来,雪上加霜地压缩和剥夺去他自由呼吸的权力。

      他捂住口鼻,有点分不清楚是什么导致的窒息,只看到灰暗的光线里手在发抖。

      保险起见,他得提前声明一点,这种状况当然不是因为他调整不好自己情绪,完完全全是其他的意识在拖后腿!

      天啊,要是今天自己真横死当场,他就算爬也要爬取和这群家伙拼命!

      “吃掉它!”

      不要。谁对着这玩意能有食欲。

      “吃掉它!吃掉它,你就能离开这里!”

      这之中真的有什么因果关系吗?想一出是一处的,简直像梦话。

      得到这番质问,对面还真就开始解释了。

      “首先,你过于轻敌,过来时的准备不充足,最熟悉的古魔法没有时间没有合适的道具几乎相当于全都用不了。

      “其次,就算经过那场仪式,你能控制自己的魔力,使用一些魔法,但在这个世界,你还是会受到限制,何况对方的能力之一是惊人的学习速度。

      “你不是一个熟悉争斗的魔法师,特纳。你本质上是一个炼金术士,或者一个学者。”

      “你们有点太小瞧我了。”

      克斯科闭上眼睛,头也没回地往身后再布置上一层做拖延用的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落在精神上的煎熬是残忍的,永恒的。

      这种折磨下,如果不去主动做些什么,是看不到尽头的。

      寿命短暂的人要如何不去恐慌这样漫长的等待。

      即使是死亡,想来也不会更黑暗多少!

      他罕见地发起呆,很少见地脑子里不再思考什么事情。

      然后,他开始理解起洛亚芙尼。

      也理解了那份破罐子破摔的逃避的勇气。

      “……行吧。”

      在这份愈发明显的疲惫里,他叹了口气,终于干巴巴地继续了那个话题。

      “所以,你们是什么意思?是想出来什么计谋了?我要怎么做?”

      “请翻开本子吧。”

      飘渺的声线幽幽地落进耳朵里,触感如同一个缠绵的吻。

      意识空间用作整理个人体悟的本子自行翻开、书写出清晰的文字……

      克斯科眨了眨眼睛。

      他顺从地取出口袋里自己这段时间不离身的笔记本,快速在上面记下要点。

      不过直至此刻,他嘴里仍不大情愿在嘟囔着:“我说,你们还真是疯得无可救药了。真难说就这样死掉、和尝试那么离奇的计划哪个的结果会更好。”

      “这不是我们的每一天吗?”有人问。

      “好伤人的话。”

      合上本子,他敲了敲不再抽搐着生疼的左胸口,嘴里呼呼地模拟蒸汽火车吐气,把靠近额头的短头发吹得往上飞。

      它们告诉他的计划是将意识空间的存在投射到这片空间里,使得怪物被迫成为它们的一份子。

      似乎失去自己这个主导者以后,它们变得有主见许多。

      嗯,他知道自己剩余的魔力不多。

      如果它们是在说假话,他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总有些时候,人是不想要去权衡利弊的。他想。

      面前出现有其他的选择,就是弥足珍贵的奇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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