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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长高到一米八 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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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着拖鞋,揉了揉头发,揉了揉眼睛,跑去宿舍的围栏处观望,背我的人此刻正在排球场奔驰,他的衣摆半开,结实腹肌一览无余,手臂肌肉蓄力,迅速将排球抛出手心,动作流畅又锐利。
下一秒,教练吹响口哨,排球队迅速集结到操场中央,因为排练懒散,整个排球队都受到了体育老师的训斥。
“都快联赛比赛了,你们这么懒散?像什么样子!是不是不想训练了?还想不想打入下学期的联赛决赛?”
“那可是有进入省队国家队的机会!”
“既然不想训练了,那这个球队散了算了!”
体育老师的声音响彻操场,被训的脑瓜一个比一个蔫,我换上球鞋,巴赶着跑下楼,趁着大家低头的间隙,悄悄溜到体育老师背后,然后十分嘚瑟地鹦鹉学舌。
“既然不想训练了,那这个球队散了算了!”我手舞足蹈,指着他们有鼻子有眼说道。
体育老师提了口气,走到左边操场,继续说:“现在越来越不像样子了,不说你们你们是准备飞到天上去了是吧!”
我马上跟到左边,小声复述:“现在越来越不像样子了,不说你们你们是准备飞到天上去了是吧!”
王福瞪着我,握紧拳头示威!
四喜望着我滑稽的模样差点笑出声,但立刻被眼尖的体育老师发现了。
“李四喜!你笑什么?你来说说经常缺席排练是对还是不对!”
四喜马上低下了头,跟着,王福也低下了头。
看着他们这般虔诚的模样,我第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威严感,被欺负了大半年,总算找到了教训这帮体育生的机会。
体育老师转过身,用手指着赵瑞,一脸哀痛:“赵瑞,你这个队长怎么当的,看看你带的队员像什么样子!”
他来回踱步,并时不时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你们先站半个小时反省,然后绕操场跑三十圈!没跑完不许休息!就这样!”
我跟在他背后照葫芦画瓢来回跨步,用嘴型小声重复着他的指令,当我说到倒数第二句话时,体育老师鬼使神差转过了身子,并好巧不巧地跟我来了个死亡面对面,我张开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这该死的尴尬。
背后的球队窃笑成一团,大胖和王福朝我扮起了鬼脸,四喜扭过屁股跳着夏威夷舞,舞姿滑稽,表情古怪。
本该丢脸丢到找地缝钻进去的我,一时没憋住,就这样笑出了声。
体育老师一脸疑惑,眉毛跳的很高,问:“路小衫,你在这干什么?你也想跟他们一起跑?”
“不不不,老师您误会了,我只是路过……路过……”
我居然还有脸笑!我在心里给自己骂了八百遍。
迫于形势压力,我赶忙开跑,前脚刚迈步,后脚传来摩托罗拉手机的老式铃声,教练从裤兜摸出手机,一边接听,一边叫住预谋逃跑的我。
“路小衫,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给我盯着他们跑完三十圈!没跑完不许走!”
刚刚被浇灭的兴致又重新开始燃烧。
我居然可以看着这群体育生跑30圈!
准确来说,是看着这群老欺负我的体育生罚跑步!
眼见教练离场,我立马收回脚尖,在一众怨怼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绕到前边,站定三秒,平复激动,从左踏步,一路往右,耀武扬威了大约半分钟,浑身神清气爽;我抬起手腕,装模作样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然后清了清嗓子,嘚瑟地说:“听我指令,预备了啊,现在,开始跑——”
说完指令,周遭一片安静,眼前的队伍只是齐刷刷瞪着我,竟然没有一个人抬脚!
我清了清嗓子,把狐假虎威拿捏得游刃有余,“不跑是吧?老师可说了,不想跑那就散伙算了!”
又安静几秒,背后的唾骂声一声比一声响。
但——嘴上说拒绝,身体很诚实。
三班长第一个抬脚,后面的队伍陆陆续续开始往前跑。
我走到三班长跟前,轻飘飘地说:“三班长,你也有今天!”
三班长别过脸,连连摆手,道:“别碍眼,走开!”
一旁的王福当即朝我甩脸子,我拦住王福去路,“王福哥,刚刚你朝我握着拳头,是想干嘛呢?好好跑,还有二十九圈!”
“呸!”
紧跟后边的四喜和大胖已经跑到满面通红。
“四喜哥,刚刚跳舞挺费力气,那么喜欢运动,三十圈肯定不够你跑,多跑几十圈哦!”
“滚!”
“大胖哥,该减肥了,好好跑!别辜负体育老师的期待!”
“小树墩,学坏了,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胖哥,我昨天刚生病,我是个病人,你有没有良心,知不知道爱护病人。”
大胖后边的队伍一个个围上来撸袖子,异口同声说:“巧了,我们没有心。”
眼看他们准备围上来揍我,我赶紧逃到半米开外的地方。
等他们训练完,天边已经挂上墨色。
我厚着脸皮,跟在他们身后等蹭饭。
南风不停吹拂,吹散树叶,吹乱发丝,连宿舍楼的晾衣架都被吹的东倒西歪。
知了的嘶鸣和教练的解散口哨同时吹响,四喜风一样窜出球场,朝宿舍方向奔走,球网另一头,温歌抱着书本,站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四喜拦在她面前,殷勤地将一袋零食往她怀里塞。
“温歌,晚上有时间吗?江水后街那边今晚有电影,我买了票,就我们两个。”
温歌皱着眉,伸手推开怀里的零食袋。
“不想去,晚上我要去图书馆。”
四喜不死心,继续把零食往温歌怀里推。
“巧了,我今晚也去图书馆,明天那边也有电影,明天的票我也买了。”
“我减肥,不吃零食,你拿走。”温歌放下书本,直接把零食袋挂到球网横栏。
“女孩子胖点才好看,我就喜欢你肉乎乎的。”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很胖?”
不知道四喜哪句话挑中了温歌的敏感神经,女孩子的面色宛如天气预报,说变就变。
四喜正准备解释,远处有女同学喊了温歌一声,温歌抱起书本,撇下四喜,立马小跑跟了过去。
等温歌跟朋友走近了,我迎上去打招呼。
“听说你昨天生病了。”温歌一边走,一边从头到脚扫视我。
我装出柔弱病痛的模样,小声回:“昨天过敏,差点去了半条命。”
温歌撇了我一眼,冷冷转身,我小心翼翼追在她身后,刚刚还挺关心我,这会儿她又在生什么气。
旁边的女同学向我投来玩味的笑脸,“你们聊,我先去图书馆,温歌,快点过来,我给你占位置啊。”
“温歌,我昨天生病了,你不关心一下我?”
温歌脚步不停,一脸不高兴,“我准备去图书馆,有事说事,没事别挡路。”
“温歌,我刚刚没得罪你吧,你能不能别那么嫌弃我。”
“你和赵瑞,你们上次把我一个人扔在外边。”
“什么时候?我跟赵瑞什么时候扔你一个人了?”
“翻墙的时候,赵瑞只拉你,都不拉我。”
“他……”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回复:“他那是拉完我,然后我跟他一起再拉你。”
“真的吗?”
“真的。”
温歌转了转眼睛,看向我身后。
我缓缓转身,发现赵瑞正在身后收排球。
眨眼功夫,操场散落的排球一个一个被他收进球框,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祟,我鬼使神差挡住赵瑞的脚步,迎着他结冰的冷脸,厚着脸皮将他推到温歌面前,怯怯地说:“赵队长,上次翻墙,你是不是准备先拉我上去,然后就马上拉温歌?”
赵瑞微皱了下眉头,安静几秒,随后懒懒点头。
不知道温歌有没有听进去,方才的冷漠稍稍回转,但面上依然强硬,“我要去图书馆了,没空跟你们闲聊。”
温歌一走,赵瑞把操场最后一个球扔我怀里,他拿起毛巾,擦拭了一把短发的汗液,走远几步,停顿转身,对站在原地的我说:“愣着干嘛,跟上。”
我小声回复:“去哪儿?”
赵瑞冷冷说:“你睡多久了,不去食堂吃东西?”
说到吃,我的肚子开始咕咕抗议,从昨天到现在,我好像都没有吃过东西。
我跟在赵瑞身后,一路慢慢悠悠。
赵瑞两手插兜,花式把玩着排球,排球一会儿在他左右脚来回转换,一会儿被踢到膝盖上方,一会儿从他的膝盖位置颠到头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跟动画片一样神奇。
见我看的出神,赵瑞停下动作,淡淡问道:“想学?”
我点头。
“先喊哥哥,我再教你。”
这人真是可恶,这个时候都不忘戏弄我,我转过身,准备回宿舍继续睡觉。
下一瞬,球体嗖地飞到我脚下。我愣愣地望着他,他轻松将排球踢出一米高,命令式地口吻对我说:“伸手臂。”
我条件反射伸出手。
“抬手腕,握拳抛球”
我抬着拳头,将球体抛向空中。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九十度角伸膝盖。”
我乖乖照做,伸出膝盖。
“抬膝盖,颠球。”
排球落下的时刻,我立刻抬起膝盖,让排球落在上方,两方撞击的同时,排球被击到半空。
赵瑞继续指挥,“头顶接球。”
我移动肩膀,看准排球垂落的方位,嘴里默数:3,2,1,飞速仰头接球,然而,排球下落到一半就偏离路线,在距离我额头0.2公分的时刻撞上树枝,一个趔趄,排球飞向远处的天鹅湖树丛。
跟着排球滑落的轨迹,我走到天鹅湖围栏边的树丛找排球,学校野猫月初怀了宝宝,此刻四仰八叉窝在枝叶里睡懒觉,隔壁长亭坐满看书的同学,本来要去图书馆的温歌坐在长亭外边的石凳上,旁边跟着四喜,四喜左手提着下午操场的那袋零食,右手拿着一束花,领口别了一根领带,那是他入学一年从没有见过的庄重。
湖中央的野鸭叫嚣着盛夏高温,但依然掩盖不了四喜洪亮的声音。
“温歌,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当我女朋友,我保证专心致志只爱你一个。”
话语落下,野鸭的鸣叫更肆意了。
沉默好一会儿,温歌从石凳起身,面向四喜,浅浅淡淡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背影清瘦又决绝。
四喜站在原地,仿佛定格的雕塑般一动不动,我扒开树枝,准备上前安慰四喜,下一秒,赵瑞的声音在头顶落下,“别打扰他了,走吧。”
我望了望四喜,又望了望已经走远的赵瑞,再三思虑,还是跟上了赵瑞的脚步。
离食堂还有一段路,火烧云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挂在天空,我们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赵瑞在前边,我跟在后头,两旁的树木随风摆动,绿叶缠着枝丫,在脚底投下浅浅淡淡的影子。
“你说,四喜会不会哭。”我小声嘀咕。
“谁知道。”赵瑞冷冷回复。
我们在天鹅湖绕了一大圈,湖岸长亭的大榕树翠绿茂盛,刚入学的时候枝叶分明,短短一年不到,细密交叉的树枝挂满了学生的红绳结,每个绳结都绑了一张写满心愿的牛皮纸,黄白与绿相接,让单调湖面增添了几分鲜亮。
“队长,你有什么心愿,可以挂大榕树上。”
走在前面的赵瑞停下脚步,伸手摘下一片翠绿树叶,咬进嘴角,望向我,“下学期联赛拿冠军,你呢,有什么心愿?”
南风徐徐吹拂,枝叶细碎的光斑照应着他好看的眉眼。
我顿了顿,回道:“我现在的心愿是成为亿万富翁,之前的心愿就是考上爸妈想要我考的这所大学,那个心愿已经实现了。”
“你爸妈为什么想让你考这所大学?”
“我爸妈住在县城,他们经常去存款的银行柜员就是这所大学毕业,所以我爸妈总想着,只要我能考上这所大学,那我毕业以后也能进银行工作。从高一起我就立志要考这所大学,但我高中的成绩很烂,每次跑隔壁教室跟发小说考大学的时候都会被他嘲笑一番。”
赵瑞说:“高中总听到前桌同学说想考这所大学,之后也莫名其妙报考了这所大学。”
我学着赵瑞的模样,摘下一片树叶,把根茎咬在嘴角,说:“队长,那也太随意了。”
安静几秒,赵瑞浅浅应声,“是挺随意的。”
走到大榕树下,我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以前头顶只能触及到第一个树杈下方,现在超过第一个树杈了。我欣喜地在榕树下绕着圈子,找到刻着高度尺的地方仔细对比,我的个头在原来是175的刻度,此刻已经177了,我高兴地冲着赵瑞大喊:“队长,我有一米七七了,我长高了!”
树下的赵瑞扬起嘴角,似乎心情很好。他跨步走到我跟前,张开手掌,在我头顶比划了一下,淡淡说道:“还是比我矮,我净身高189,穿上鞋子也就一米九,比你高了12厘米。”
我舒展开的嘴角瞬间皱成了橘子皮,这算什么?高个子对矮个子的歧视?
“明年我还会再长高!”我仰起头,不服气地说。
“明年已经不发育了。”赵瑞拍了拍我的头顶,居高临下的模样有些散漫不羁的败坏。
“我外婆说,男孩子20岁还会窜个头。”
“那我明年岂不是长高到两米五?”
我鼓着一肚子气,挪开他的手掌,掉头就走。
身后的声音冷冷响起,“明年你能长高到一米八。”
我收回方才的赌气,停在原地等他。
夕阳在云层熟睡,知了在树丛浅浅吟诵,我看向前方,期待明年可以长到一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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