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Docxttttt

5、3/ If（2） 尚小姐

　　尚小姐突如其来的奇怪请求，自己的毫无所觉，阳光下的晕眨，赤热中的嘈杂混乱……一股脑的事，草灰蛇线一般安排着贺燃的死亡。这大概是周生钰接手贺燃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失误。

　　有点难办。

　　周生钰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事弯弯绕好几圈，最后归结到“贺燃这人是真麻烦”的嫌弃上。任务的完成开始变得别扭困难，之前只需要略微修正贺燃的生活轨迹便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情，现在却如山倒般开始推涌着他前进，冥灵之间乱了所有的生活节奏。

　　“周生钰，我看你家离贺燃家挺近的，方便放学后去一趟吗？”老俞头肉乎乎的指头点过贺燃桌上乱糟糟的几张卷子和资料，语气颇为期待地说。

　　正好。现成的理由。

　　周生撕开棒棒糖包装纸，把这一块已经用到俗气的粉色草莓味糖含到嘴里，尽量心平气和地整理贺燃的书桌。

　　卷子下露出不同寻常的一角。

　　周生钰嗤笑一声，想到贺燃接连几节物理课上的涂涂画画，便小心抽出来准备“欣赏”一番。谁知劈头盖脸进入视线的是一个半大少年秀气侧脸，还越审越觉得像周生钰他自己。略微上挑的眼角，只有上课时才会架到鼻梁上的细框眼了镜，以及几乎不可察觉但颇有意味的眼尾痣。

　　其实本来周生钰也不会注意到自己眼角缀着的小痣，只是因为刚转来后没有过多久，身为文艺委员喜爱观察分析他人面部与气质特征的尚小姐便冲过来对他大呼小叫：“哇是泪痣诶！”

　　周生钰看着尚小姐：“……？”

　　尚小姐冲他眨眨她狡黠黑亮的灰兔儿般的眼睛，脸上挂着的微笑意味深长。

　　姜和在大后方腹诽：肖婕，咱能不能克制一点……

　　回忆归回忆，疑惑归疑惑，贺燃这人画得还真不错，干净流畅，看得出是有学过的功底的。

　　心底突然被小小地挠了一下。

　　周生钰笑着摇摇头，把画重新压回它该在的位置，像是把一颗跳脱的心摁回了原位。

　　夜幕初降，华灯便迫不及待地落满了整个城市，互相映衬出无数圈五光十色的晕，密匝如一场冻结了的大雨一般，囿居于街侧楼旁。入了冬，天是一天短似一天，下午刚刚放学天便已擦黑。周生钰把自己笼在黑色连帽衫里，看着自己哈出的热气变成雾水，随即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雾气氤氲中前路泛黄的灯火陡然增添了几分安稳的归属感。

　　仔细想来，自己也挺没意思的，毕竟没有一盏灯的明或灭与他有关系。

　　为了处理贺燃的事暂时住的屋子，自然也称不上家。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死亡，他才不会选择活着。周生钰胡思乱想着摁响贺燃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还在上初中的女孩儿，细眉杏目生得是一派文雅的漂亮——是那种长辈们和同龄人都会认为好看的长相，谁见了都会给出文静端庄之类评价。她抬眼看见是个从未见过的男生来敲门，还没理顺舌头吐出个“你找谁”来，就已经先憋出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红脸。

　　这姑娘周生钰之前出任务时是见过的，是贺燃的妹妹。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妹妹的性格跟她那个倒霉哥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你好，我找……”

　　“呀，是清清的同学吗，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周生钰也不擅长跟人家打交道，中规中矩的话刚开个头，女孩儿身后又现出个人来，三言两语便解了他俩大眼瞪小眼的窘境。

　　唔，是贺家风韵犹存依旧貌美如花的贺太太。

　　等等，阿姨称呼他“清清的同学”？他真的看起来只是一个初中生而不是一个已经高二的学生吗？

　　“阿姨我找贺燃。”周生钰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贺太太看起来略有些讶异，只不过讶异的点是周生钰没有想到的神奇。他进门时听到贺大太的小声嘀咕：“没想到那臭小子还有这么可爱的同学……”

　　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嗯，一定是的。

　　贺家已经吃过晚饭，家中弥漫着黄昏人定的慵懒。贺太太向周生钰示意了贺燃的房间，对他笑了笑后又转身进了厨房，刚才的妹妹一早就缩回了自己的小天地，活得仿佛旧时代的深闺大小姐。

　　推门时竟然有点紧张。

　　简直莫名其妙。

　　门后没有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贺大爷。

　　“贺燃？”

　　周生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记了敲门，不过专注于在纸上奋笔疾书的贺燃并没有在意，听到他的声音对方利落地把笔一扔，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什么时候……我们这么熟了？”

　　贺燃看到周生钰的标准嫌弃脸，习以为常地继续勾肩搭背：“嘿？这不是都熟到你亲自来给我送学习资料了嘛！”周生钰皱皱鼻头，拿掉贺燃的手晃悠到书桌前，那上面躺着贺燃刚刚写得风生水起的——一张物理卷子。

　　好吧，不得不承认贺燃这个混蛋学习好是有原因的。至少在家里还能刷起来物理题这一点他真的做不到。

　　他宁愿练两个小时的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