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Docxttttt

4、3/ If（1） 眼前是

　　眼前是好大一片湖。
　　周生钰不由想象着自己沉入其中时的感觉，脊背会先触到湖底，由水草将他温柔包裹，再向后水分开始侵蚀全身的每一处毛孔，胸腔处因窒息会有撕裂般的疼痛。最后……最后是不能再想的。等到水草终于舍得释放了他的身体，一坨被浸泡得浮肿发白的皮肉浮上水面被打捞起，他便会成为别人饭后茶间的谈资，供贬低，供着辱，供践踏。
　　“在发呆？”
　　周生钰一愣，心里想的从嘴边流露出来：”这片湖很适合自杀。
　　闻言，贺燃认真地打量几眼面前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半开玩笑说，还是大海更适合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
　　周生钰抿抿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湖水反射的阳光略有些刺目地落入眼睛，他转了身面向贺燃：“你对这个地方很熟？”
　　“对啊，有空就经常过来玩。我家离这里不远的。”贺燃走了几步转到湖边，顺手折了一根草茎，“初中我可喜欢来这里钓鱼了。
　　周生钰看见的是贺燃脸上明晃晃的笑，扎眼。
　　虽然这个人半个小时之后就又要死一次了，可现在他还站在这里，站在他的面前，向他说着他不曾参与过的以往，那些属于贺燃的鲜活的从前。

　　“怎么还是一脸严肃啊……嗯，有空要不要一起来钓鱼？”贺燃戳了戳周生钰的脸，“来来来笑一个！”
　　周生钰哼笑一声，弯了弯嘴角：“白痴。”
　　“其实我还真觉得自己有时候挺白痴的。”贺燃自嘲道，“比如有时半夜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站在了楼顶边上，梦游一样，在迈出下一步之前猛然回神；还有边走神边过马路差点被车撞到，还有……”
　　周生钰心底明白这是贺燃被“修改命格”的缘故，表情上做足了嗤笑的样子：“既白痴又倒霉。”
　　“诶，怎么说你贺大爷的？”
　　“谁刚刚承认自己白痴来着……”
　　贺燃随便承认的话多了去了，自然也能”没有良心”地随便忘记：“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总觉得，自己活得很危险。”周生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选择定定地盯着贺燃。对面的黑亮眸子里少有地漫上了困惑与些许不安，缺了以往掩抹深沉的茂盛的轻浮，竟让他隐隐地生发了局促。心中的小人儿，从未涉与世事一般猝不及防地打翻了油盐酱醋，七荤八素又五味杂陈。

　　一串女孩子们特有的笑闹声渐近渐清晰了。
　　周生钰远远地看见人群中间儿笑得花枝乱颤的尚小姐，女孩子们的快乐总是莫名其妙，一个莫名其妙的点总是够她们莫名其妙地笑上好一阵不停歇。
　　简直永远也无法搞懂女孩子们在笑什么。
　　周生钰瞄一眼贺燃，那家伙早就把不小心透露的脆弱收拾干净，只当刚才的“贺燃”并不是他乐观积极的五好同志贺大爷。
　　唔，有点满足又有点失落。
　　女孩子们颇热情地冲这一对挺养眼的组合打了个招呼，随即殖民了整个小湖，继续雀儿般叽叽喳喳。

　　贺燃冲周生钰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周生钰抽了抽嘴角，一脸“我看透了你乐在其但我不点破”的嫌弃表情。贺燃品出这神情中的揶揄，心里面笑笑，不承认也不仅反驳。他自己大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乐在其中还是无心在乎。
　　目前姑娘们并没有离开这片湖的意思，两个男生再待下去也是索然无味，贺燃正想拽了周生钰离开，尚小姐却笑盈盈拦在了两人面前。

　　“周生钰，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正努力隐藏自己存在感的周玉钰转头看向巧笑嫣然的尚肖婕，不解地眨眨眼睛：“我？”
　　“嗯……我们想在湖边合影，你可不可以帮忙拍一下？”
　　这是个什么情况？
　　周生钰瞄向一旁被冷落的贺燃，后者正百无聊赖地抄着裤兜，见他看过来便吹了声吊儿郎当的口哨。
　　枯败的草地里尚小姐笑得愈发蜜里流油。

　　好吧今天一整天都十分地莫！名！其！妙！
　　周生钰举着相机，屏幕里是千姿百态的姑娘们。
　　所以这个相机到底该怎么用？——感觉自己仿佛被赶上架的鸭子。
　　倒计时只剩不到半个小时，周生钰满心以为rank 2难度的任务只要把贺燃拴在身边便不会有麻烦，他摆弄完相机准备拍照时回了个头，结果发现任务对象没了踪影。

　　嫌无聊跑去玩了？

　　一眼看过去根本找不到啊……

　　贺燃那个混蛋到底在哪？

　　脑海中的倒计时走得愈发着急，女孩们的身体轮廓被模糊掉了，他听到他最害怕的读秒声，他自小时候便恐惧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拉长折叠成线。
　　就像置身在精神病院的房间里面，周生钰见过的，没有颜色的房间和没有颜色的柔软墙壁。最后他听到一声女孩子的尖叫，划破软墙割裂了他的大脑。
　　还有不到一分钟，倒计时即将归零。
　　周生钰跃入冰冷的湖水中，他看到贺燃没在湖面下，发丝旋舞，安祥如奥菲莉亚。
　　这样的贺燃让周生钰萌生出一种负疚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