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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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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啪——
一颗石子掠过,为首之人钢刀应下声折断,这时惊魂未定的老夫人强作镇定从袖中掏出一个褐色的玩意儿,天上顿时升起一道彩色的烟花。
不好!
信号一出,山腰的侍卫便会齐聚上山,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庭墨将老祖母护在身后,一手拉起云静寒,四目相对云静寒从小孩的眼中看到浓浓的担忧。
“上!”一声令下,九人齐齐发动与此同时林庭墨越过云静寒将二人攻击挡在了自己身前。
“二郎担心啊!”
青色的身影与刺客你来我往,几招下来所有人都发现她似在手下留情伤人却不杀人,因此招数都被制约着,但那些人已经趋于穷巷,只能拼死完成任务遂战斗力越发旺盛,眼瞧着她就要落于下风。
云静寒看着眼前的战局指尖陷入掌心,死死的盯着包围圈中的身影,到底是未经事的少年人心慈手软,可这时候的良善便是累赘——
幸好先雪及时赶到,有了她的加持两人堪堪将局面挽回。
可到底是实战缺乏,她仅有的一次实战也是那一品楼上,那次有地形的加持,楼道限制了刺客的攻击致使刺客无法完成齐攻,而这次不一样。
“二郎!”
刀光凛冽之间,一道凶光破空而来——突然林庭墨身子重心一歪,一个人的重量便压在她身上,她回头就看见云静寒压在她背上,而一人正握着大刀朝着她的面门砍来,林庭墨几乎是不假思索反手将手中捡到的大刀掷出一刀贯胸。
“静寒,静寒,你怎样了。”她翻身跃起将人揽在怀里。
云静寒脸色发白,手臂上乳白色的衣衫浸出嫣红。
“无妨,小伤而已…这些人不是流民,他们是冲着咱们的性命来的,珩钰不可手下留情。”
手臂上横亘的伤口触目惊心,纤细的玉臂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她小心翼翼护着的人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招惹的。
林庭墨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冽,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时机不容等待,战局也没有给她片刻的思考机会,刀光闪过,林庭墨反身一刺便将人抹了脖子,护佑在她身侧的先雪亦是没杀过生的人,见此一幕,瞬间的错愕之后也紧随其后每一招都不再留情。
不过片刻,除了为首之人,其他八人尽数倒地不起。
“说!你是受何人指使。”云静寒身上的鲜血触及了她的神经哪怕是杀尽了这些人也不曾平息,于是手上的大刀毫不客气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只见他冷哼一声。
“他口中含毒!”云静寒惊呼一声,等林庭墨再去钳制他下颚时那人已经咬破口中的药丸,下一刻人便到底,抽搐几下之后了无生息。
人死了林庭墨虽失望但却没忘了更重要的事,随手丢掉满是血迹的大刀走向她,彼时海棠微微颤抖产搀扶着云静寒,而她手上的血已经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有人意图装作流民刺杀你与祖母,这白云寺不安全必须尽快回府。”是林清吗。云静寒心中存下疑影,可现在的他还算不上三皇子的心腹,他哪里来的本事请到这样的刺客。
仅凭这些人的身法,最后自我了断的手段都能瞧出这些人并非是普通的杀手,想必是江湖上有名的暗杀组织,仅凭林清的地位,财富,手段真的又联络的上这样的组织吗?
可这是前世不曾出现过的,或者出现过但自己根本不清楚,毕竟从前的她至始至终未曾关注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子。云静寒咬着下唇目光悄悄落在那人身上,她正垂眸盯着她的伤口。
林庭墨随手扯下自己内衬的绣袍“我知道了,方才过来时便看见了角落里死去的护卫。”说罢三五两下便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劳烦海棠姐姐请大夫为你家小姐再好生包扎,这么长的口子仔细感染。”
海棠忙不迭点头“诺”
“今夜先整顿一番,等会经由祖母下令之后我会亲自安排布防。”
入夜
整个寺庙灯火通明,初始带来的人已经从半山腰的位置全部调到寺庙周遭,又从未雨派遣来的五十人中调了一半人至半山与刺客悄悄摸摸偷攀的后山悬崖。老夫人到白云峰礼佛从来都只准带刀护卫至多停留半山腰,不叫戾气冲撞佛祖,这么久以来是第一次发生意外,赤手空拳布防在院落外的护卫都被悄无声息抹了脖子。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对老夫人的习惯了如指掌,看来这瑞亲王府怕是进了探子。
小院的庭院中几乎挤满了人,一群护卫将林庭墨与老夫人以及云静寒三人围在中间,不叫任何一人靠近。
林庭墨看着自家祖母那严肃的神情便知晓这一次怕是又得见血了。今日是她第一次手上沾人命,她还可以劝说自己那是刺客的血可接下来大抵会有自己人因她而死。
果然,老夫人先叫人传信回王府,吩咐加派人手前来护卫以保障能尽快安全回府,同时联络各方搜查刺客的来源。
“禀老夫人,这些人是从后山的那处悬崖爬上来的,我们也在后山发现了他们用来爬峭壁的工具以及悬崖下有六具坠亡的刺客。”护卫长跪于院中,如实禀明。
“后山?后山山崖下你们为何不曾布防?”老夫人闭着眼睛,一手扶着额头,身子斜着靠在椅背上。
今日她受了惊,有些累了。
“属…属下,以为那后山…太过陡峭不大可能…”护卫长越说越心虚,身子伏在地上颤颤巍巍。
“不大可能,呵,那今日出现的刺客又是哪里来的!幸好世子无恙,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便是你九族的脑袋都不够我瑞亲王府砍的。”老夫人语气越发恼怒,丝毫不见平日的慈祥。
府内谁人不知道世子就是老夫人的命根子,眼珠子似的捧着长大,但凡涉及世子的事情在老夫人眼中就没有一件是小事。
跟随祖母长大的林庭墨自然是看出来自家祖母怒气高涨,倒是许多年不曾见祖母这般气恼了。
“祖母息怒,今日之事并不能全怪护卫,既然孙儿无事,望祖母从轻发落。“
护卫长感激的看了一眼林庭墨,但却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属下办事不利,愿以死谢罪望老夫人饶恕我家人!”那人不等林庭墨说完,便重重一声以头磕地。
老夫人悄然睁开眼,看着伏在地上的人,眼中尽是冷漠淡淡开口道“准。“
“祖母!“
老夫人不理会他,那人仿若得到什么恩赐面带笑容转身下去。
“先雪何在?“
林庭墨一怔,扭头看向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先雪。她目光低垂走至院落中庭,跪在地上。
“护卫主上不力,险些致主上于危境,赐杖刑两百你可认罚。“
“奴婢认,谢老夫人开恩。“能保住一条性命对于先雪来说已经是幸事一桩。
云静寒身后的海棠猛的抬头。
两百杖便是对于习武的成年男子来说都能叫人丢半条命,林庭墨起身还想求情,却被一只手紧紧拽住了胳膊。她转过头,只见云静寒冲她摇摇头,眼中也尽是无奈之色。
先雪自行退下,立刻到外面领两百杖。最终伴随老夫人长袖一挥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打起十二分精神。整个过程她不曾与林庭墨说半个字,这是祖母恼她时的表现。
众人皆散之后,林庭墨身边开始如影随形的跟着四个护卫。这自然是祖母的吩咐,她也是不得违抗。庭院中只有她们几人,先雪面对着她跪在门口,女子手腕粗的棍子由护卫执杖,每一棍子结结实实的落在她身上。先雪紧闭着眼睛,口中咬着拨到身前的马尾。
“二十。“
“二十一。“
林庭墨眼中中尽是不忍,最终偏过头不去看她。先雪和未雨是在她落水之后来到王府的,自此成为了她设变唯二的朋友,三人一同习武,一同玩闹,她心中是从未将她们当做奴才看待。
“静寒是否也觉得我太过心慈手软。”
她微微低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指尖勾着那被撕扯了一截的绣袍不断缠绕,勒的指头泛白。白日她如同天降救了所有人,又镇定自若的为自己处理伤口。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少年人的成熟,可直到这一刻云静寒方才想起,她也不过才虚岁十六,实际上也只十五而已。
“良善并没有错。”
心慈手软也并不是她的错。在没有宅斗的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加之被先生教授的课业刻意引导,又哪里知道何为心机,又哪里知道人命如草芥。老夫人老谋深算到底只是深宅贵女做不到事事周到,她的所见所知多多少少都被深宅束缚着,面对孙儿的教导她多多少少都有些有心无力。
多病的老太太带着年幼的孙儿在龙蛇混杂的盛京守着偌大的王府步步为营,事事谨慎,亲王的府邸落到需要外人来打理的份上可见生存之艰辛。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享着亲王的尊贵却也是皇帝手中的人质,毕竟当今瑞亲王年少成名以一己之力打的四方邻国俯首称臣,褚国上下提及瑞亲王林铮之名无不叹服,尊贵至亲王赐世袭罔替,赏无可赏的地步便会功高震主。只幸好瑞亲王府一脉人丁凋零,只这一双老小就成了皇帝牵制他的手段多少也叫皇帝安下心来,老夫人深知瑞亲王府不能再频繁的出现在世人面前,也不能出现太过优秀卓越的继承人,否则等待的瑞亲王府的命运还不知道是什么。
“不,那不是良善,是蠢,是懦弱,是优柔寡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尽是对自己的不满。
“祖母说的一点也没错……”
突然一只软绵绵的手握在她的胳膊上“今日珩钰做的很好。”
“可我害的你……”她看着她另一只绸缎包裹着的纤细的胳膊,嚅了嚅唇瓣。
少女摇摇头微微向她倾身“若是没有珩钰在,今日我便成了那刀下亡魂,所以——谢谢你呀,小恩公。”她眨巴眨巴眼,眼底既是难得一见的灵动与俏皮。
这声小恩公似是少女刻意为之,尾声婉转上扬带着几分笑意,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林庭墨的心口。
柔荑轻轻柔柔的搭在她搁在扶手上的手上,带着灼人的热气透过她轻薄的长衫,连带着整个胳膊都酥酥麻麻的。伴随着她倾身靠近少女袖间的馨香似有若无的环绕在身边。
那白皙不明显的喉结处微微颤动,被她触碰的那只手也不自觉的蜷了蜷手指。
云静寒见她这般害羞倒也知分寸的收回了手只那笑意不散,温温柔柔的盯着小孩暗暗染上红晕的耳朵。
不得不说她这般打趣之后,小孩身颓然的气息总算退了不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上一世做过母亲,她看着这满身稚气的孩子总是忍不住心软。
海棠看看林庭墨又看看自家小姐,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噗——
伴随着最后一杖结束,先雪泄了一口气,鲜血吐出,身子再撑不住摇摇欲坠。
下一瞬,林庭墨稳稳接住她。
“主…主子…脏…”到处都是她吐的血,怎么能染到主子身上呢。
在云静寒和海棠的搀扶下,林庭墨将人背到身上提脚便走。
“不…不可…主子身…身份尊贵..于理不合!”先雪在她背上努力想挣脱下来。
“看不出来你这小家伙年岁不大,却是个小古板。”云静寒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而海棠则在林庭墨另一边也虚虚的扶着那人。
林庭墨配合着威胁道“老实待着,否则仔细我将你带着我胡闹的事告诉未雨姐姐,叫你再吃不成鸡腿儿!”
先雪“……”
可以挨揍,但不能没肉。
女医看罢只道皮肉伤的厉害,下手之人因着罚的是世子的心腹也是不敢下重手。于是几人也放下心来,海棠站在云静寒身后皱着眉看着床上趴着之人,却也不曾说什么。
夜深,白云峰并不静。山顶之上火把燃烧了一整晚,带刀护卫来来往往的巡视,到处都是整齐的脚步声。
林庭墨不曾安眠。坐在床榻上,看着不断摇曳的蜡烛。
跟第一次看见难民的惨状一般,这一次刺客死之前瞪大双眼定定的看着她时的神色在脑海中反复闪过,闭眼,她仿佛看见一片鲜红,呼吸不由变得短促。
咚咚咚——
林庭墨随手取过外衫,趿着鞋开了门。
“海棠姐姐你怎么来了。”
“今夜外面有些吵闹,小姐担心世子难以安眠吩咐奴婢送来安眠香,奴婢替世子点上。”
世家公子哪个没有三五两个丫鬟在侧伺候着,偏这位身边除了两个打手似的女侍卫外连个点香的人都没有。
“小姐说世子早些安息,明日还得回京。”
“替我谢过你家小姐。”
海棠低声应下,便替她掩好门。
林庭墨再次坐到床榻上时,宁神香的味道幽幽传来,由淡渐浓。在王府时睡前院子里的人也会早早的点好安神香,这次出门她身边只带了先雪,两人倒也没关注这些精细之物。
她真是顶顶细心,温柔之人,她是知道自己第一次杀戮心神不宁方才遣海棠来送香的吧。可她却将自己的心思照顾的十分周到。能得这般女子倾慕之人,想必是很幸福的吧,大哥哥一定很爱她吧。
念及此,林庭墨不知为何心口之处又似压着一块石头,闷闷的,有些难受。
不知不觉中眼皮越发沉重,最终渐渐失去意识。
清早,天色还未明,林庭墨拎着一把竹剑来到空旷之地,站岗的护卫见她纷纷行礼,被她挥了挥手打发掉。
每日至少练习一个时辰的武功是她从记事起保持到如今的,除了下不了床便是一日都不能间断。
天渐渐明朗,日头越发升高。
今日老夫人不让林庭墨骑马,押着人坐进第二辆马车自己则带着修禾与云静寒海棠坐进第一辆马车。一行人刚到山脚下王府遣来的人已经到了山下等候,一行人将两辆马车围在中间朝着盛京城内而去。这一路颇为平静,但路上肉眼可见到处散落的流民,她们三五几人成群结队,这一支队伍从中间穿过倒是惹来不少注视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不长眼的敢妄动。真正的流民怎么可能有那个胆子和能力来碰这个硬茬。
先雪看见自己主子越发凝重的神色不由的也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她们都没少为这些人奔波,主子的劳累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可到底是杯水车薪,最终还是发展的到了这个地步。
一行人顺利进城,也发现当初繁华热闹的盛京今日也算的上是冷清了,三三两两的行人且少有摊贩的身影,大多行色匆匆面色沉重。又行过几条长街,转过几个街角,总算到了瑞亲王府门前,林清搀扶着自家母亲与一众丫鬟婆子早已在门口等候。
“恭迎老夫人回府。”
“恭迎世子回府。”
林庭墨先一步跳下马车搀扶着自家祖母缓缓下了车,刚一转身便瞧见林清快步上前早早的伸着手等着云静寒。他眉眼温柔,笑盈盈的看着自家新妇。片刻后一只白皙的小手落在了他的掌心,肌肤相接的下一瞬便被他紧紧握住。
林庭墨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眸色渐渐暗淡,也缓缓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