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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遇刺 ...

  •   云静寒这一病就病了三日,期间林庭墨便搀着老夫人日日来探望,但却从不曾孤身前来也不做久留。

      咯吱————

      “晒晒太阳,也能叫小姐快些恢复。”海棠将房门打开,一束暖阳便将云静寒照的睁不开眼。

      这是一间由九间屋子围起来的四方小院,离寺庙提供给香客住宿的房间不远但中间隔着一小片竹林。院落虽小但却种着不少的奇花异草,虽不算多美观甚至略显杂乱,但却是为这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气。今日不知谁在院落中摆了一张躺椅,上面耷拉着一张薄薄的毯子。

      “这是…”

      “是世子吩咐人准备的,今儿一早就搁这了旁的倒是没说什么。”

      云静寒睡了几日倒也不想坐,只让海棠扶着她出去走走,索性脚伤不算很严重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要不走台阶便不会疼。这白云寺前山除了大殿偏殿之外便是和尚与香客以及那处院落,即便都走完也无需多久。

      “祖母为何总是不同意孙儿入仕,孙儿会保护好自己的。”

      主仆二人刚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便在院落门口听见了祖孙二人的声音。

      “保护?朝廷之中危险重重,岂是你一个小娃娃能预料的到的?你凭什么能保护好自己。”老夫人声音依然温和但是任谁都听得出话语中的坚定。

      “那孙儿便要一世待在这王府之中,待在祖母的羽翼之下吗?”她的声音有些哑,却也是温和近似商量的语气。

      她从不曾与谁争执,永远是瑞亲王府教养出来最得体的世子。

      老夫人悠悠的叹了口气”你要知道,祖母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儿,说句不好的话,你父王年年岁岁戍守边关,日日行走在生死边缘。他一旦有个好歹…这瑞亲王一脉便只剩下你了,若是你再有个万一..你叫祖母怎么活的下去,祖母又该如何面见地下林家的列祖列宗啊。”

      “祖母…”

      “祖母知道你是个有志向的孩子,可孙儿你又哪里知道,那大殿看似金碧辉煌,却是个吃人的深渊。朝堂之上人人都似披着人皮的恶鬼,但凡有人违背他们的意愿,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便会如恶鬼一般将其分食殆尽。你若想在这些鬼中取胜,你只能变成比他们更凶恶的厉鬼,可你的性子太过良善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瑞亲王世子的名号,既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啊…”

      ……

      待林庭墨从祖母房中出来时,她望着洒满院落的阳光有些恍惚,不由将怀中的纸张拿了出来。

      哗哗哗----

      最终将纸张蹂躏成一团,用力掷于墙角,拂袖而去。

      她走后不久,一扇门打开,一人将纸团捡了回去。

      日暮西山,云静寒在屋中筹谋前世自己手上的可用之人,小孩羽翼未丰,她不能将赌注全压在她身上,也不能叫她一个人去筹划。

      目前有几件事还比较棘手,其一便是想办法让小孩入仕,如果记忆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今年入冬太后寿诞遇上边关大捷皇帝特开恩科,林清在会试中取得了个不错的名次,接着在殿试中更是位及榜眼以此更受三皇子重视。林清到底是凭真本事,还是背后的操作自是不会告诉她的,她也无从得知,上一世只在傻傻的替他欢喜。

      砰——柔荑用力拍在木桌上。

      当初她怎会是跟得了痴心疯一般的恋着那个畜生,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清楚。

      云静寒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将那些怒火压下,正事要紧,她这个罪人未来自当慢慢赎罪。

      其二,便是她的嫁妆。

      虽然此次婚嫁云家不曾出席,但母亲到底是爱她至极陪嫁给她不少自己的嫁妆,包括盛京几处生意红火的铺面以及郊外的庄子,其他各地的地契。算起来是一笔丰厚的财产,上一世这些银钱也是林清青云路的一步台阶,他在外面花着她的银钱打点上下豢养外室,她却连探望父母探监,生产请稳婆的钱都拿不出来!

      云静寒双眼通红。这一世她的银钱,谁也拿不走!

      待她将一张表列好,结果细数下来却是没几个人的名字,不由的搁下笔长叹一声。

      “小姐,我家主子不见了。”先雪推开门与海棠一道进来,气喘吁吁。

      月上柳梢头,竹林被夜风吹的沙沙作响。

      海棠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云静寒声音有些颤抖“小…小姐,你确定世子会到这来吗。方才先雪说她一发现人不见便来瞧过了…还有,咱们为何不叫先雪陪着呀,这月黑风高的我们两个….”

      “先雪必须在那应付着,祖母身子不好若是她知晓珩钰不见了,岂不叫她担心。”

      “可若是世子不在那我们该怎么办?”

      云静寒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好似妖兽的巨口,眼中却无甚惊恐,毕竟经历了两世她对鬼怪之事已经没什么恐惧可言。

      海棠看着自己身边镇定的小姐,心中疑惑更多。她家小姐从前最是怕黑的,怎的如今这般大胆了?

      主仆二人静默走了不多时便借着月光隐隐瞧见那小亭。

      云静寒让海棠停在了距小亭二十步之外,自己走上前。

      小亭中间,少年不曾坐在椅子上,只是靠着椅沿怀中好似抱着一柄竹子做的剑,透过几根柱子望着远方天际的明月。

      “你怎知我在此。”她回过头来,与来人正好撞上,四目相对。

      “祖母与我都在寺庙中,你岂会放心丢下我们下山。”她应的顺其自然,与林庭墨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下。

      林庭墨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下一瞬一个油纸包裹的烧饼伸到她面前。

      “饿了吧。”

      少女唇角弯弯,身子微微前倾。

      林庭墨没说什么,接过之后撕了半块,又将剩下的半块递还给她。

      “抱歉。”

      居高临下,云静寒可以看见少年低垂的侧颜,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虽瞧不见她的神色,但云静寒已然能想象她愧疚的模样。

      “为何抱歉,我不过是为这月色而来罢了。”她仰头与她望着同样的方向,撕下一小块烧饼放进口中嚼着。

      女子的轮廓生的十分柔和,但眉眼间却无比清冷,仿若天际的那轮月亮叫人遥不可及。似有所感,云静寒低头便对上少年一双墨眸。

      干净、温柔还有…一丝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上一世那二十几岁成熟俊美的容颜与眼前尚且幼态的脸重叠在一起,她一直都知道这孩子生的极好,上一世看着她从稚嫩到成熟,成为整个盛京适龄少女的梦中情郎,媒婆几乎踏破瑞亲王府的门槛。

      可惜…为着自己这个该死之人在风华之年赔上一条性命,连个后嗣都不曾留下。云静寒是家中幺女备受家族宠爱,但如今看这孩子却是体会到当姐姐的感觉。

      她撕下一小块,塞进林庭墨嘴里。分明是暧昧的动作,她做起来却是无比的坦荡。

      “若珩钰不介意,我随时洗耳恭听。”

      风吹林动,月色撩人。

      林庭墨将自己与萧彻之事如数告诉她,两人在一品楼一见如故,尤其是对流民一事上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促膝长谈颇久,据萧彻说他是勋贵之子在家中有些话语权,他见百姓疾苦于心不忍与她共商安排难民的决策,并准备将此事上禀家中长辈递到朝廷里去,林庭墨连夜写下计划将其交给萧彻,但等了这几日萧彻也不曾遣人来,家中留守的未雨来信禀明因着前几日暴雨,难民更是生计无望昨日发生了难民暴动,好在盛京乃是天子之都守卫森严生生抵住了这波暴动,暴动中死了不少人,闯城门失败难民开始往城郊流窜,烧杀抢掠。未雨因着她的嘱咐不敢擅自离府,于是遣了五十人护院至白云峰下守卫。

      她原是想帮帮那些可怜人,但她无可奈何,她可以动用私库赈济灾民,但瑞亲王府却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否则大有邀买人心之嫌。父王的困境祖母已经告诉过她,她自是不敢擅动,可她无品无阶,身边亦不曾有在朝廷能说得上话的人,唯有将希望寄托在萧彻身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压抑,许是不能为这些可怜人提供丝毫帮助的愧疚,许是被祖母强势护佑在羽翼之下的无奈,许是对自己不忍忤逆祖母一片慈爱之心的无助。

      瑞亲王?听着好似很尊贵,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祖母说的没错,朝堂中的阴谋非我能抵挡。我若露出丝毫把柄正给了他们攻击我父王的理由和借口,一旦我踏进去便是叫祖母惶惶不可终日,日日为我操劳,便是不孝…”

      “那你呢?”

      林庭墨好似不明白,只看着她。

      “你担心祖母,担心王爷,那你本心是怎么想的。”

      她的话让林庭墨一时有些错愕,她…她的本心?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本心是什么,她自幼按照祖母的安排学习琴棋书画圣人之言,祖母的规矩和期望便是她的教条,她虽不在世人面前露脸,但举止谈吐从不曾叫任何人挑出丝毫错处。可…哪一个孩子少时不曾有过张狂肆意的想法呢……她思考,云静寒也不出声打扰。

      半盏茶的功夫,只见少年唇瓣微动。

      “尽余所能,海晏河清。”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她的坚定。

      这一刻,云静寒感觉少年的眼眸比天上的皓月更明朗。

      “那我便以饼代酒,祝珩钰得偿所愿,一展宏图。”

      两人当真将两块饼碰了碰,相视而笑。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普照大地,万物复苏,山上雾气氤氲仿若人间仙境。

      佛前,少女双手合十。

      佛祖保佑,信女云氏静寒诚愿,护佑云氏一族平安渡劫,护佑林庭墨平安顺遂,长安喜乐。

      伴随着引罄声,三叩首。

      起身,踏出正殿。

      由于大殿之外便是数十步的台阶,云静寒脚伤未愈加之昨晚匆匆寻找林庭墨到底是叫不曾愈合的旧伤再次加重,于是便唤道“海棠。”

      待她入手是顺滑的丝绸面料时这才回过神,扭头便瞧见少年清俊温和的笑颜。

      “方才瞧见海棠姐姐往院子去了,想必是去取什么东西了罢。”

      云静寒也不再多问,只瞧了一眼那只抬的高度刚好的胳膊,倒也不曾松开手,借着她的力度缓缓下了台阶。

      两人绝口不提昨晚的对月谈心。

      那日崴了脚踝的同时,也伤了膝盖,连着一条筋都是疼的。

      不远处抱着披风小跑回来的海棠瞧着两人,却不禁停下了步伐。

      台阶上的两人隔的极远,两人皆是低垂着目光看着地面,除了手上的接触便只有垂地的衣摆在山风中时离时聚,少年青色的长衫和女子乳白色的襦裙与她们身后的古庙交织仿若一幅画。

      海棠握着披风的手紧了紧,心里说不出的异样,但却未曾出言打扰。

      将人扶到最后一层台阶,林庭墨适时退开,冲云静寒微微点头转身撩摆又走上殿门。

      原来她只是恰好路过罢了。

      “小姐。”

      云静寒扭过头不再看那抹青影“走吧,祖母该醒了。”

      云静寒今日好转了些便在老夫人身前尽心伺候,所幸走平地时问题不大,就这样陪着老夫人用完一直到用完膳之后将人搀着到外面消食。

      因着外面地界有限,老夫人便也放心只带着两个侍女其中一人正是上次雨中林庭墨警告的那婢子同行,其他侍女都留在院内。云静寒只带了一个海棠,祖孙二人绕着几所大殿外慢悠悠的走着。

      “静寒身子可好全了?”

      “谢祖母记挂,都好了。”

      老夫人点点头“索性二郎医师找的及时,否则叫我如何还你婆母一个全须全影的儿媳。”

      云静寒微微一愣,这位看似日日礼佛的老夫人其实什么都知道。

      “静寒也十分感激世子的救命之恩。”

      老夫人看着颔首低眉的云静寒,眉头紧而又松。到底是林家欠她的,若非她的出手相救,今日她瑞亲王一脉怕是早已子嗣断绝,毕竟她可不敢期望那倔种儿子能再给林家生个继承人。因此那怕心有不满,老夫人到底是没说什么旁的话。

      “哪里的话,你是她兄长的正妻是她的嫂嫂,都是一家人何必言谢。”

      听完这番话云静寒是彻底明白了,老夫人知道她与林清夫妻不睦,这是担心她转而勾引…那半大的小孩子?!

      云静寒不禁心底暗笑,毕竟在她眼里林庭墨只是一个纯善至极的孩子罢了。

      还不及云静寒多说什么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从一旁的草丛跳出来,手中好似拿着从守城卫手中抢过的刀,一刀了结了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婢女。

      “祖母!”云静寒最先反应过来忙将老夫人拉过来挡在身后,这时又有七八个人同样是衣衫破旧之人从旁边跳了出来。

      “是…是流民!”海棠惊呼出声。

      “不,哪有流民杀人手法如此干脆!”云静寒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九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脊背紧绷。

      “海棠,拉着祖母快走!”

      “静寒!”

      “小姐!”海棠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但还是下意识的听自家小姐的话,与另一婢女一人一边架着老夫人小跑离开。

      不等她多说,那些人已经一同攻上前来,云静寒看似柔柔弱弱的样子叫那些人一时放松警惕不想她一个前踹叫为首之人倒退两三步方站定。

      “别管她!先宰了那老的!”为首之人揉了揉胸口,倒是有些力气。

      云静寒见有人就要越过她去,一个扑身将那人绊住,自己也因着脚伤吃痛砸在地上,眼瞧着另一人已经几步追到不远处逃走的三人之后,照着老夫人的后背便是一刀砍了下去。旁边的婢女以身相替,鲜血喷溅了老夫人和海棠一身。

      云静寒忙几个翻滚起身抓住那人的衣衫用力拖拽,方才堪堪叫老夫人躲过第二击。

      “臭婊子,坏我好事!”为首那人好似不欲朝她动手,但她的行为却是激怒了那人。

      几个跨步来到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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