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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生病 ...

  •   约莫半个时辰,老夫人带着云静寒一行人回来时林庭墨也刚好醒来,再次上路时少年人眼中多了几分神采。又行了五里路,流民开始零星出现,越走人越多。原本这些人离盛京城门并不远,但那些所谓的贵人们一声令下将他们越驱越远。

      这条路林庭墨自是无比熟悉,但其他人却没见过这阵仗。

      “这…老祖宗你瞧。”修禾撩开窗帘一角,老夫人也探着身子看了一眼之后眉头便不曾松开。

      “多少年没见着这幅场景了,阿弥陀佛,真是罪过。”

      林庭墨的帮助到底只是杯水车薪,流民太多了,又过了这几日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有的人比之前更加潦倒。

      云静寒虽然上一世就知道流民之事,但到底只是从别人口中略知一二罢了,眼前真正的惨状早已超过了她的想象。

      “世道艰难,都是些苦命人罢了。”

      “小姐,这…这些人,不会铤而走险来…”海棠虽然是个稳重的性子,但到底是久处闺阁,以平常心应付眼下的场面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云静寒“不必担心。”

      老夫人闻言,扭头看了看她,又透过撩开的窗帘看了一眼外面马上的林庭墨,眸色深沉,谁也不知道她在思索什么。

      路过流民聚集地马车内的人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即便到了寺庙所在的山脚下大家也都是怏怏的不见个笑脸,马车又在山路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白云寺。

      因着离国寺不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寺自然香火不旺,一行人来到白云寺时,香客寥寥,老夫人受主持相邀先行一步去佛堂,吩咐林庭墨带着云静寒到附近转转。在寺庙里,男女大妨似乎弱了些许,再加上都带着丫鬟倒也没什么问题。

      白云寺所在的山峰名唤白云峰,山峰不算太高却极陡,山顶的平地也不多,白云寺占了绝大部分地盘。

      曲径深处掩于竹林,风吹林啸。

      竹林中一所小木亭内,林庭墨将先雪放在祖母身边伺候,毕竟她会轻功祖母有事可以尽快通知自己,自己则带了祖母身边的一个丫头,海棠则持着茶壶为两人沏茶。

      “小小的白云峰,既能叫珩钰发现这等宝地。”云静寒捻着茶盏,闻了闻味道。不愧是主持的藏物,当真是香气扑鼻。

      “常随祖母上山,这山上每一处地方差不多都涉足探索过,这里是我最喜欢的一处来时就想着静寒兴许会喜欢。”

      哪怕现在没有外人,她的坐姿也是端正的,无论是饮茶还是言语都极温吞有礼。

      上一世的林庭墨在云静寒印象中,至死都是克己知礼的温润公子。她的身上满是老夫人经年调教的痕迹,不得不说这位老祖宗将她调教成至少看起来是最符合王府继承人的模样,但是她却并没有学到作为继承人必备的两项技能,心计、狠厉。而且那四四方方的天也困死了少年人的恣意和洒脱。

      “这白云寺我也来过几次,怎么也没发现这地方。”云静寒斜倚着栏杆,将下巴搁在手背上,浑身透着慵懒的气息。

      她说罢林庭墨声音有些含糊“兴许这地方藏的比较深,伯母…不放心叫你来闲逛罢。”

      云静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些日珩钰辛苦了吧。”

      林庭墨眨眨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苦,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只是…我倒是不曾想过原来助人也是不容易的。”

      “珩钰当初是想先维持那些老弱病残之人的生存,结果没想到自己一走送的那些东西都被些身强体壮的青年给抢了去是吧。”

      “你怎么知道。”

      “一路走来着新衣的尽是青壮男子,或是一家人中有男子的老幼才得新衣和吃食。”

      “静寒一语道破。”

      “温饱不能保证时,想依靠道德约束人性无异于白日做梦。”她眼底尽是平静与淡漠。

      她静默不语,只望着茶盏中的水,眉头紧蹙。

      “此事已不是某个人能解决的了,只能依靠朝廷。”按照这孩子的良善之心想必一定会很自责。

      “但愿朝廷能插手吧。”也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交到他手上。

      有着前世经历的云静寒早已练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从她的几个细微的神色变化间云静寒已经有了几分揣测。

      小家伙正直良善,必然不会对难民袖手旁观,想必已经与太子结识,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她自己对太子的秉性也知之甚少并不清楚太子是否可堪大用但能与三皇子抗衡的目前也唯有太子而已,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天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大雨倾盆了。”即便是海棠护着云静寒也被淋了个七七八八。雨太大,大到瞬间叫人模糊了视线。

      几人回程走了快一半突然天降大雨,天色也越发暗了,但几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走,幸好这白云峰不算大,回程不过只两刻钟。

      “留神脚下。”林庭墨一个人走在前面与两人隔了约莫四五步的距离,始终不曾回头。

      如今是春夏之际,大家衣衫都偏薄,现下大雨一浇便越发贴身。她现在的身份,按照礼数是得避嫌的。

      林庭墨话音未落海棠一不留神踩到了经年形成的青苔上,眼瞅着人就要摔了,云静寒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但力气稍重了些,海棠被她一扯歪了重心直接砸在她身上两人一同摔倒地上。

      “嗯…”云静寒摔得一声闷哼。

      “小姐你…你怎么样了!”海棠顾不上自己连忙去搀云静寒。

      “别动…大抵…是脚扭伤了…”云静寒感觉脚腕一阵刺痛声音也有些抖。

      “伤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世子爷,你看…”

      大雨还在肆意冲刷着一切,林庭墨看了看眉头微蹙的云静寒,又看了看一旁的两人,两个弱女子自己走山路都已经算勉强了,自然是背不动她的。

      林庭墨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唉,世子你…”

      “珩钰失礼了,不得已而为之望静寒莫怪。”说罢开始疾速前行。

      云静寒回过神来时已经趴在了她背上,温热感透过湿透的衣衫在两人之间传递。

      她走的很快但是每一步都是稳稳当当的,云静寒原本僵硬的身子也慢慢舒缓下来。

      上一世最后的日子经历的那些事让她对男性的靠近充满了厌恶和恐惧,生理的反应已经越过了她的思考。可是此刻,她趴在一个男子的背上还是如此亲密的情况下,她却并没有太多的厌恶和害怕。

      云静寒稍稍偏头便能瞧见她红着的耳朵。如此一来,心里最后的不适也化作调笑。

      不过是看着长大的小孩子罢了。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我便将你的卖身契卖给人牙子,知道了吗?”她这话自然不是对海棠说的。

      另一个侍女闻言却也不惊慌冷静应道“奴婢忠于老夫人自是忠于世子,世子的命令奴婢定然不会违抗。”

      对话结束,但少年身体仍旧略有些僵硬,微微仰着头目不斜视。雨水分明很凉,但是林庭墨却感觉自己脸颊已经热的像被火灼一般。少女柔软的身姿紧紧贴着她的背脊,那是时隔数年却依然熟悉的温度。

      下一瞬,云静寒担心这孩子年幼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便也放下介怀,强忍着羞涩将手环住她的脖颈上好叫她更容易行路。如此一来,两人的脸只隔着极小的空隙,她呼出的热气仿佛火苗一般扑在林庭墨脸颊上。

      夜风加暴雨,带着凉意,但林庭墨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炙烤一般。

      “走慢些,莫要摔了。”女子声音轻柔在耳畔悠悠响起。

      “嗯…”

      走了一会儿子,几人终于见到了寺庙的影子。

      林庭墨将人放到寺外屋檐下,自己去唤了先雪出来将人背进了寺庙,而她没看见的是云静寒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眸流转。

      云静寒被送进屋子便有随行的医女前来问诊,林庭墨不放心叫人煮了姜汤命先雪送了去,老夫人听说她淋雨又遣了修禾来探望,脚扭伤明日自然也不必陪老夫人礼佛。

      一夜过后雨过天晴,林庭墨伸着懒腰出了门,今日她需要陪着祖母一同到佛前诵经祈福于是便早早的起来了。

      约莫一个时辰,一系列流程才走完。出了大殿她似乎是下意识的走向云静寒所在的另一处院落,但到了院门口却忽的停下脚步。

      女子缠绵病榻,衣衫不整是不能叫她这个“外男”瞧见的,否则有损女子清誉。

      林庭墨刚转身离开却差点撞上急急忙忙端着药准备进去的海棠。

      “世子恕罪…奴婢只是着急…”

      “静寒怎样?”

      “昨日半夜,小姐便开始发热,高热不退,熬了半宿,虽吃了医女的药,今日却不想越发严重了整个人昏迷不醒。”

      “那你为何不遣人回报我与祖母?!”高热不退是会烧坏脑子的。

      “小姐说世子是外男,不宜叨扰,祖母年事已大,不想祖母替她担心。”

      林庭墨眉头紧缩,但却也不曾贸然闯进去,只望了一眼那扇门,扭头向她吩咐到好生伺候,便疾步离开。

      云静寒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前一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重现,她与林清的一次次相遇,一点点沦陷,直到……

      [清命苦,没有显赫出身,幸得静寒青睐,必不负卿。]

      [虽然岳丈大人不接受我,但望娘子莫要因我与岳丈起争执,大男人受些委屈不要紧,不能因为我影响你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清以后必定金榜题名叫娘子脸上争光,向岳丈证明我自己。]

      [公务繁忙,既忘了今日是娘子寿辰,望娘子莫怪,待我青云直上必为娘子争一个诰命加身。]

      [婵儿已有孕在身,我不忍她以妾室身份入门叫吾儿委屈,既你多年无所出,这正妻倒也担不起,不如自行让贤。]

      ……
      云静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眨眼,又好像过了许久。

      “总算是醒了,老朽终于可以回家了!”

      接着老大夫的声音便随着关门声消失,海棠这才到她跟前,声音有些哽咽。

      “小姐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

      “傻丫头…我这不是没事吗,拿些水来…”

      门外

      “大夫,她如何了?”林庭墨原是在院门口等着,见大夫出来便迅速上前询问。

      “病情已经稳定了,发热也褪下去了,脚踝倒是什么大碍养个把月也就无事,只我把这姑娘的脉发现她似有隐疾大抵是年少时留下的寒症。听她婢女说不久前又落了水身子还没调息过来,加之心有郁结忧思过度,这次又淋雨风邪入体方才导致的昏迷不醒。”

      林庭墨越听脸色越沉“可有调理的法子?”

      “老夫倒是可以开一剂调理的法子,但也只能将她上次落水的亏补调理回来,可这寒症确实恕老夫无能为力,此症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之事,公子怕是得另寻名医为姑娘诊治。依老夫所见这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这姑娘忧思过度,心有千千结,郁结于心,若是长此以往只恐有损元气折损寿元。”

      大夫被先雪送走了,林庭墨还愣怔在原处。

      寒症。

      九年前,只得七岁的林庭墨被祖母带着到云府去探望生病的云老夫人,老祖母与云老夫人长谈,她被一丫鬟一小厮领着到后院玩耍。

      中途小厮被人唤走,丫鬟欲小解四下不见其他人,只能让她呆在原处等待。她很少出王府自然对外界都稀奇,便不知何时跑到了云府的荷花池来,据说是云将军的妻子喜欢荷花,云将军便在府邸开辟了一大片池子来养荷花。

      瑞王府在她幼时是不曾有水池的,因为老祖母担心她顽皮落水,便避免了一切危险的存在。

      幼子对于少见的东西自然是好奇的,于是拎着一根长长的木条去玩水,结果玩的尽兴不知怎的一骨碌跌了进去,她刚喊了一声救命便再开不了口,在几个扑腾之下,她却离岸边越来越远,渐渐开始没有力气。

      就在她恐惧到极致时一个温暖的身体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耳畔是女子温柔的声音。

      “莫怕我来救你了。”

      可是年幼又极度恐惧的孩童哪里知道怎么配合呢,厚重的棉服浸水之后越发沉重,呛水让她手脚不受控制的乱动,渴望抓住一切身边的东西,少女被她的动作扰的慌了手脚也呛了好几口水,不受控制的落水者便是水鬼一般的存在。

      但少女并没有因为她的难缠而丢下她,只拼命的往岸边游去,可在快接近岸边时少女却已经被她的折腾闹得力竭,加之冬季的寒冷让她手脚抽筋,眼瞧着两个人都快沉入水中时,女子突然将她用力推到岸边被岸上女子的侍女救了起来,她扭头却眼睁睁看着那少女的头缓缓下沉。

      不知道过了一息还是两息,还是多久,就在身边的丫鬟不顾一切要冲下去救人时,终于她们的声音招来了路过的家丁,有人跳入水中将女子救了起来。

      她被寒风冻的瑟瑟发抖却全然不觉,只呆呆看着脸色煞白毫无生气的女子。少女被水浸的脸色煞白耷拉着脑袋毫无声息的样子在她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后来她不知道是怎样回的王府,她病了三日。再醒来时被一向慈爱的祖母罚跪祠堂,跪了整整一日,直到林清母子求情方才放了出来。

      她顾不上膝盖疼痛,跌跌撞撞的跑去问祖母那姑娘如何了,祖母只是叹着气说无碍了,只是恐怕落下了病根。

      回忆结束。

      林庭墨看着那道关闭的院门,眼底满是愧疚。

      房门内

      云静寒喝了些水感觉嗓子的干涩已经好了许多,躺下后便听海棠开始念叨。

      “小姐昏睡了可不知道,两日前我同世子说你昏迷不醒,她带着先雪,骑着马就奔下山去了,然后两人将那南城最有名的大夫直接架着就跑,把人家大夫扣在山上硬是不让人家回家非说等你醒了才准走,她自个就守在门口,那老大夫说他活了大半辈子,儿孙都不曾在他如厕的时候都还陪着,今日却叫他遇上这么个难缠的主儿……”老大夫冲海棠抱怨的话,如今被细数着当趣事一一给她讲来。

      云静寒听的有趣,眉眼也都笑弯了,但心下却是越发动容。

      她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明所以,但心口却也是愈发的温暖。

      林珩钰,林庭墨。

      小孩呀小孩,你为何对我这般呢?

      上一世的舍命相救,这一世的尽心竭力,到底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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